
西厢房內,摆在內室桌上的香炉传出綺罗香阵阵甜腻的香气。
床帐轻摇,帐內女子猛然坐起。
琳琅纤细的手指附上男子坚实的胸膛,却无法推开。
她杏眼微张,慢慢看清眼前的男人,是国公爷,自己这是又活了过来。
许是倾城露的余兴未散,男子见她面若桃李,唇红如血,眼尾泛起一片淡红色,眼里水雾瀰漫,他的喘气声不由的变粗。
隨之而来的真实痛感让琳琅再次確信,自己是真的活著。
片刻后,就听到他对著帐外道:“来人,拿水来。”
又叫了两次水后,男子才在身旁睡去。
琳琅看著身旁熟睡的男人,他就是鲁国公崔启明。
她看著自己满身遍布的红痕,想到了自己临死前的样子。
许瑶光,她的主子,自己是她最忠诚的奴婢。
是她的影身,是高门大户为贵女们培养的死士。
家破时,她会替许瑶光入教坊,做官妓。
主子无子息时,她会承担孕母的职责,为主子诞下孩子,却永世不得与自己的孩子相认。
上一世,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只用当自家姑娘孕母,不必去代主受辱。
可没想到,在自己儿子五岁的时候,本不能有孕的许瑶光有喜了。
生下亲子后,她忌惮这个假冒的嫡长子,利用孩子对她的信任与依赖,製造了他贪玩溺水的假象。
但这一切却被琳琅撞破,她虽然没有听过孩子叫过自己一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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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孩子是她亲生的,这让她怎能不恨。
许瑶光怕她多嘴多舌,欲除之,便假意將她骗到了庄子上去,
当时,许瑶光裹著狐皮披风,坐在那四面漏风的柴房中。
她俯身用纤细的手指掐住琳琅的下巴,將她的下巴抬起,直视著琳琅带著恨意的眼睛道:“就你的儿子也配做嫡长子,你既然这么心疼他,不如就和他一起下地狱去吧。”
琳琅的额头青筋暴起,若不是她双手被绑,她恨不能现在就杀了这毒妇。
许瑶光一把甩开琳琅的下巴,眼里带著嘲讽:“我是看你可怜,也便告诉你,就你这般下贱之人,也配与我共事一夫,我也是看在你忠心的份上,也就赏你个全尸吧。”
“对了,你最好对我感恩戴德,起码你的儿子死后是能进崔家的祖坟的。”
琳琅看著她冷笑,顿感这一生都是个笑话。
她是侯府的家生子,她与许瑶光的身量相同,长得也有五六分相似。
王夫人费劲心力才將她挑出来,给自己的女儿做影身。
除了穿衣打扮不同,侯府是將她照著许光瑶样子来培养的。
许光瑶会什么,她也一样要会。
她只要稍微一装扮,两人站在一处根本无法分辨。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为自家姑娘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她从来做不得自己,可那时她还是感恩自家姑娘的。
以前许光瑶总对她说,等自己嫁给启明哥哥了,就放了她的身契,让她成为良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
可那次冰钓落水却打破了一切,许瑶光被诊断出不能生育了。
性情也变得有些乖戾,琳琅便將那点脱离贱籍的念想放下了。
琳琅更加尽心地服侍著许瑶光。
也甘愿做她的孕母,不与自己的孩子相认。
作为孩子的奶娘,她也恪守本分,从不与儿子过从亲密。
他断奶后,琳琅便不在他身边服侍,而是由许瑶光另外派妈妈去照顾。
可死前,她还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她告诉琳琅你的父母兄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是许瑶光吩咐人,给自己病重的爹娘用加量的药,致使他们中毒而死。
当时琳琅知道许瑶光为父母请来郎中,即便有名贵的药材也要给他们用上。
她十分感激。
哥哥也被她提为店铺的掌柜,她更是对许瑶光感恩戴德。
可死前她才知道,原来哥哥送货遭遇山匪,根本不是意外。
是许瑶光买通了人,不惜损失货物、银钱,也要让琳琅在这世上再无依靠。
连自己最小的妹妹也没有逃过。
许瑶光怒扇了琳琅一巴掌,对她说:“你妹妹和你一样,都是狐媚子,惯会勾引男人,她能爬上我弟弟的床,我就能让她滚出侯府,发卖青楼,让万千男人都爬上她的床。”
妹妹最终不甘受辱,自我了解,一尸两命。
自己一家人都为了侯府卖命,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琳琅在死前,问她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她这侯府贵女,公府主母如此痛恨於她。
许瑶光狠狠地瞪著她道:“因为你上了公爷的床,还生下了孩子,我不能让你这污点存留。”
“而且你也太像我了,即便你毁了容,公爷还是会多看你两眼,明明我才是正主!”
琳琅听到这里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不管我做到何种地步,你都会杀了我。”
她眼中带著狠厉,看著许瑶光道:“老天,你没眼,竟然让这种人享尽福报,如今竟然还让她生下孩子。”
卫妈妈早已经在背后准备好了白綾,从琳琅身后套住了她的脖颈,白綾两端交叠,迅速收紧。
琳琅虽被勒得红了眼,可还是在最后用尽全力,对她喊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老天,你若有眼就睁眼看看吧!”
她猛然惊醒,看向身旁,还好崔启明已经离开。
琳琅一只手抚住自己的胸口,才將气顺了过来。
外面的玉兰听到了动静,在屋外问:“琳琅,你醒了吗?”
玉兰也是许瑶光身边的一等侍女,两人一同长大。
可如今是敌是友,还不能分辨。
她开口应道:“这就起了。”
玉兰回道:“要我进来帮忙吗。”
“不用,我那就这么娇贵了,你先去伺候大奶奶吧。”
“那你也快著些。”
琳琅快速穿好衣裙,洗漱后又为自己挽了个寻常髮髻。
插上两支银簪,一朵淡粉绢花。
梳洗打扮过后,她已有了打算。
她起身走出西厢房,端著盆热水走进正屋。
这会儿许瑶光刚刚起身。
她半弯著腰对许瑶光道:“大奶奶,奴婢伺候您梳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