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方黎小小的身子从半空中破空而出，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嘶——痛死我了。”
他龇着牙呼痛，圆乎乎的脸蛋因为摔痛了，小眉毛微微拧起，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透出点水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闪亮。
他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摸到一条熟悉的尾巴，可他还顾不上想尾巴怎么跑出来了，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山峰，山上没有一颗树，连草都不见踪影。
土壤裸露，微风吹来，尘土因为没有植被吸附，不带丝毫留恋地随风飞向远方。
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如此，一只活物都没见着。
“这是荒漠啊。”方黎得出结论。
看清楚身处的环境，他又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手背上还有小肉窝窝。
这种小肉窝窝在他六岁后就没有了的。
方黎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脑袋和屁股，入手就是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
“……”
他变回了小孩的模样，还是有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小孩样子。
方黎：“……”
愣怔片刻，他赶紧盘腿坐下运功，然后失望地发现自己的修为损失大半，差点打回原形。现在，连完全变成人形都做不到了。
他又试着变身，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狐狸出现在原地。
方黎：“……”变回原形倒是还可以。
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变回人形，从储物袋里摸出镜子看了看，这圆不溜秋肉呼呼的小圆脸，该是自己五岁时候的模样。
可我当初三岁时就能完美地收起耳朵和尾巴了。方黎忿忿地想，现在还不如三岁！
看着小圆脸好一会儿，方黎叹口气，喃喃着把镜子收了起来。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也算运气不错了。”
他本来是21世纪的小狐妖，父母都是修为顶尖的妖族大能。他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基因，天赋极好，今年刚成年，已经可以冲击妖皇境界。
他也就是在冲击妖皇境界渡劫时，忽然发生意外，导致他渡劫出了差错。
眼看就要殒命时，他被一个蓝色的光球包裹住了。
那光球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做一个交易，你帮我恢复两万年后地球的生态环境，我保你活命。”
生死关头，只要光球一撤，他就必死无疑，方黎想都没想当即就答应了。
然后，他眼前忽然一花，就到这里来了。
“你的运气是不错，遇到了我。”
随着一道低沉的男子嗓音响起，方黎的斜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球，跟方黎的视线平齐，蓝盈盈的，光华流转，还挺好看。
看到光球出现，方黎不禁疑惑问道：“球球，你是不是带我来错地方了？”
“……我不叫球球。”
方黎也不介意，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灰尘，顺着问道：“那你叫什么？”
光球沉默了几秒，然后道：“……你可以叫我球叔。”
方黎猛然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一下瞪圆了，奶呼呼的小嗓音里透着极大的震惊。
“虽然我现在变小了，好歹也18岁成年了，不带你这么占我便宜的。”
光球：“我比你爷爷都大，你不吃亏。”
“我不，我就喜欢叫你球球。”
方黎拍着手掌的灰，尾巴摇了摇，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光球无言以对，幽幽地飘到了小方黎旁边。
拍干净身上的灰，方黎一手抱胸一手撑着下巴，双眼注视着蓝色光球，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
光球：“你做什么？”
方黎停下，歪着头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生命没了危险，方黎终于有心思搞清楚这个光球的来历了。
能将他从天劫底下救出来，得多厉害啊！
“我不是……”光球差点被带进沟里，停了下才继续道，“你姑且可以认为我是一个系统。”
方黎皱眉：“网络小说里那样的系统？还是人工智能系统？”
“你就当是小说里那样的吧。”光球的语气相当无奈。
方黎双眼盯着光球说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大能修士的元神，想要夺舍我呢。”
光球：“……你想多了。”
方黎眨了眨眼睛，眯着眼笑起来，“希望是吧。”
放过光球，方黎看着周围，问它：“球球，你带我来到了西北哪个荒漠吗？”
“这里就是两万年后的地球。这个地方就是你当初渡劫的山头。”光球说。
“不会吧？我当初可是选的最高的山峰。”方黎看着脚下的土地，这比其他山峰明显矮多了好吗。
光球：“你渡劫失败，这山被天劫劈掉了一半。”
“……原来如此。这两万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光球叹口气，“说来话长。”
方黎：“那你长话短说？”
光球便简短地说了一下，简而言之就是，在这两万年里，地球经历了人口剧增、资源被开采殆尽、无尽的战争、末日……等天灾人祸，地球环境遭到严重破坏，此后，逐渐变成了荒星。
而人类科技大大发展，在宇宙中寻找到了一个适宜居住的星球，便离开了地球。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地球大气层遭到了破坏，导致太阳光紫外线辐射增强了许多倍，早晚的温差也变得非常大。然后再加上其他的宇宙射线，所以植物长不出来，长出来也会很快就死，也不适宜动物生活。是这样吗？”方黎总结了一下问道。
光球：“对。”
看着曾经生活的美丽地球变成如今这光秃模样，方黎既感慨又心痛。
“这就像是年纪轻轻却已经秃了头，而且再也长不出头发的年轻人啊。”方黎说道。
光球：“……”
“地球其他地方也都是这样光秃秃的吗？”
光球：“差不多，情况各有不同，有些地方是太冷了，有些地方是盐碱地，有些地方是沙漠……”
方黎：“反正都是这样的荒漠长不出东西？”
光球：“……是。”
“你说的恢复地球的生态环境是要恢复到什么样？”
光球：“……就你生活的时代就可以，如果还能更好当然最好。”
方黎不敢置信地跳起来，耳朵尾巴都竖起来了，对着光球发出了几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知道地球有多大吗？！”
“你知道恢复生态系统是多么浩大的工程吗？”
他又指着自己，“你看我现在这小胳膊小腿的，是能做到这件事的样子吗？”
“还有，我现在就一个人啊，要什么没什么，怎么恢复？”
光球：“……”
“你真是个人才啊。”方黎感慨。
光球蓝色的球体表面缓缓出现了一个“？”。
方黎幽幽答道：“你居然想到找一只喜欢极地冰川气候的雪狐来这个最高能达到四五十度的地方帮你，这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
光球：“我调查过，你是你们那个时代最有天赋的灵植师，我相信你能做到。”
“……还学会拍马屁了。”方黎挠挠肉呼呼的小圆脸，一边嘟囔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虽然有些小得意，但他还是很清醒的，并没有被糖衣炮弹炸晕。
他仰头看着天空，说：“可是，大气层遭到了破坏，你这是要我补天啊？我又不是女娲娘娘，我只是稍微会种点东西。你还不如直接让我被天劫劈了呢。”
光球：“那我再把你送回去？”
方黎：“……还是不要了。”
光球：“你可以先从种树开始。你不是曾经在沙漠里成功种出了一片绿洲吗？”
方黎眼睛瞪得圆圆的，冰蓝色的眼眸充满了惊讶，“……这种事你也知道？”
方黎可能是妖族里的一个异类，天赋极高，但他对强攻的法术没多大兴趣，唯独喜欢研究怎么种灵植，还自己悟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法术和阵法，都是跟种灵植有关的。
他们族里也因为他这点兴趣爱好灵植就没有缺过。
在他七八岁的时候，他跟同族一小孩打赌，内容就是他能不能在沙漠里种出一片绿洲，谁输谁是孙子。
最后那小孩被迫喊了他一个月“爷爷”，从此再也不跟他玩了，见了他就绕道。
光球：“我调查过。”
“可是你失算了。”方黎叹口气，说道，“你看看，我现在就一个人，还就剩下这点微弱的妖力，化形都不完全，怎么种？起码得等我恢复至少一成修为才能开始种地。不过，”
方黎闭眼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灵力，跟没有也差不多了。
他说道：“以地球现在这微弱的灵力，起码得二三十年才能恢复一成修为。”
光球一下跳到他眼前：“你想恢复妖力和修为吗？”
“废话，当然想啦。”方黎捏捏自己胳膊上的肉肉，“谁想顶着这小屁孩的身体啊。”
光球飘进了点，“恢复到一成就能开始种树了？”
“理论上是可以的，基本的法术可以用了。不过我没那么多种子，很多阵法材料也没有，效率会很低，速度会很慢。”
“没关系，我有！”
光球的情绪忽然高涨了一点，看得方黎眼皮一跳，“你有？”
光球点点头，旁边忽然又飘出来一个青绿色的小光球，乒乓球大小。
“这是什么？”方黎伸出手掌，绿色的小光球飘到了他肉呼呼的掌心上，“球球，这是你儿子吗？”
光球：“这是我的空间，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可以给你使用。”
方黎惊讶抬头：“你都有空间啦？你真的不是什么大能修士？”
光球：“……系统有个空间不是很正常吗？”
方黎：“……一般来说，系统并没有你这么智能。”
光球：“……这不重要，反正你现在可以使用它，等达到我的要求，地球恢复生态了，这个空间可以送给你。”
“真的？我看看这里面都有什么。”
话刚说完，方黎忽然看到小光球直没入了他掌心里。
方黎迅速将意识沉入识海，便看到小光球悬浮在他识海中间，方黎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哇！有灵气！”
一片绿色撞入方黎眼中，森林，草地，小溪流，远处还有雪山！
还有浓郁的灵气！
方黎深深呼吸了一下，忍不住喟叹，被灵气包裹的感觉如此美好。
“果然地球还是适合这样绿油油的！”刚看了几个小时光秃秃的荒漠，方黎此时别提多满足了。
“方黎，那边有几座房子，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光球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溪流边上有一排两层楼的木房子，方黎走过去查看。
“哇！失传的功法、秘笈！”
“我的天，万年灵植！”
“我去，这么多种子！”
“居然还有动物！”
……
方黎顶着毛绒绒的耳朵，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越跑眼睛越亮，尾巴摇得越欢快。
光球追在他身后问道：“怎么样？干不干？”
“干！必须干！”
说干就干。
方黎在空间里闭关修炼了十天，勉强把修为恢复到了原先的一成，可以使用初级法术了。
可他摸着自己的毛耳朵，问光球：“球球，我怎么还不能收起耳朵尾巴？”
光球：“不知道。现在可以开始种了？”
“可以，我先试试看吧。不过，我不想从这里开始。”
“你想从哪里开始？”光球问。
方黎从空间里出来，看着荒芜的山头，说道：“当然是我家啦！”
要种树恢复环境肯定也要从家里种起呀。
方黎的家在这里往北两百公里的地方，他坐上空间里的飞舟，很快就到了。
毫不意外，这里同样的荒凉，不同的是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城镇的遗迹。
在方黎的脑子里，这里十来天前明明还建筑、商铺林立，街上行人如梭，一切都生机勃勃，非常繁荣。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方黎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感觉心里空空的。
方黎家在城市另一边的郊外，他没再用飞的，从城镇西边一步步穿过自己曾经居住的城市。
在一个地方，他忽然停了下来，指着旁边空地上一处被风化了的断壁残垣说道：“球球，我以前读的中学就在这里。”
光球：“……嗯，我见过。”
方黎一下惊喜起来：“真的吗？我在这里读了初中和高中呢。以前我们学校是我们县城最好的中学，每年……”
方黎忽然滔滔不绝起来，一件一件说着自己在学校的趣事。
可方黎说着说着，却自己停了下来，沉默起来。
走了两个小时，方黎走回了自己家所在的山脚。
山已经秃了，家也不复存在。幸好这里仍然是郊区，没有太多的建筑遗迹。
方黎看了半饷，鼻子发酸。
他定定地看着脚下这片原本是他家的空地，小拳头捏得紧紧的，问道：“球球，我爸妈后来怎么样了？他们过得好吗？”
来了这么多天，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球球问起父母。
光球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太具体，只说道：“他们伤心了好多年，再没另外要孩子，一直生活在这里。”
方黎听明白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哽咽道：“我好想他们。”
过了好久，他终于平息下来，眼睛都肿了，他抹了把眼泪，带着希冀地看着光球：“等我完成任务，你还能把我送回去吗？”
光球：“……在你那个时代，你其实已经死了。”
方黎闻言，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不是把我救下来了吗？”
光球头疼：“……我只是回到了以前你临死的那个节点把你救了下来。你‘死了’才可能把你带过来，如果你没死，我是带不过来的，不然历史就改变了，地球也不是现在的鬼样子了，知道了吗？”
方黎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不禁又怀疑起光球的身份来。
它真的只是一个系统吗？一个掌握了时间法则能回到过去的、拥有超高智能还这么人性化的……系统？
方黎还沉浸在思绪中，却听到光球又问：“你打算从这里开始？”
方黎回神，含着泪的双眸充满了坚定：“对！”
他要把家乡恢复到跟以前一样！
他抹了把眼泪，最后看了遍家乡的土地，然后进了空间里，开始干活。
空间里的东西不少，不过数量却是有限的。
方黎坐在草地上想了一刻钟，随后爬起来到屋子里把需要干的事情按照顺序都记录了下来。
空间里有很多已经开垦好的地，设置了阵法具有时光加速的功效，分别有百年、十年、一年、半年、一个月、十天等不同的。
方黎先把其中六块时间高速流转的地种上了布置阵法时需要的一些灵植，再用几块地培植树苗，剩下两块地种上西红柿、红薯、草莓等可以吃的蔬果……
他储物袋里的食物已经快吃完了。
“球球，这阵法是你设置的吗？”
“不是，请远古的参悟了时间法则的大能修士帮忙设置的。”
“哦……”
种好空间里的地，他又出去外面，在他家旁边开了两块地出来试种。
光球说：“这里土地已经盐碱化，土壤里盐分含量严重超标。”
方黎点头：“嗯，肥力也不够，我改良一下。”
方黎用上自己研究出来的土壤成分分离法术，把多余的盐分和其他有害物质分离出来，再从空间的森林里弄来落叶、腐殖土拌在里面。
随后，他引出空间里带着灵气的溪水，混合自己调配的增加土壤肥力的营养液，灌溉浇透。
光球：“温度和湿度怎么办？”
方黎又拿出储物袋里阻挡辐射和控温控湿的法宝，“只能先用这个。”
利用法宝和法阵，把开垦的土地笼罩其中，只留下一部分有利于植物生长程度的辐射投射进来。
等到土壤墒情适宜，他便先移植了几株耐旱的西红柿和红薯种上去，浇水定根。
光球看着小苗苗，问道：“能活吗？”
方黎：“看看吧。”
四天之后，移植的西红柿和红薯苗精神抖擞，成功渡过了缓苗期，活了！
方黎看着小苗苗们，笑起来，欣慰道：“还是能种的嘛！”
“太好了！”光球的声音听着比他还激动，身上的蓝光“噌”一下更耀眼了。
它在西红柿和红薯苗之间转了几圈，非常兴奋。
“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你果然能种出来！”
方黎甩了甩尾巴，小脸微微扬起，“当然，种树，我在行！”
他花了一上午时间把两块地分别种上了西红柿和红薯苗，浇完水他擦了把汗，说道：“球球，只有我一个人，还是太慢了，要是多些劳动力就好了。”
光球遗憾道：“这里很久没人来了，全球就只有你一个人。”
顿了一下，它又说道：“我把你带过来消耗了太多能量，需要去休养一下。”
“什么意思？”
“你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我。”
方黎：“……”
说完，球球真的消失了。
方黎愣了一会儿，又继续干起活来。
要想提高效率，还是得先恢复修为。
随后三个月，方黎一半时间用来修炼，另一半时间用来种地。
地里的小苗苗一点点长大，很快西红柿、红薯开了花、结出了小西红柿、小红薯，西红柿又慢慢长大、变红……
红彤彤的西红柿挂满枝头，硕果累累。
“球球，你再不出来，就看不到第一批西红柿收获了哦~”
“你不出来，都没人跟我说话了。”方黎叹口气，随手摘了一个西红柿擦了擦，就吃起来。
“味道还是蛮不错的嘛。”
吃着吃着，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抬眼望向远处，一架银色的像是飞机的东西正快速往这边飞来。
方黎双眼一亮，咦，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