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松躺在病床上,得知自已已是癌症晚期,并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点儿解脱的感觉。
回首这一生,真是失败啊!
年轻时为了所谓的爱情守着初恋老婆唯唯诺诺,结果没想到老婆嫌弃自已赚不到钱,竟然离婚跟了一个土老板。
连带把一对儿女也都带走,两个孩子长大以后不仅不认自已,甚至还极为鄙视。
连年迈的父母,也因此积郁成疾带着遗憾去世。
没想到,自已勤苦一生老实本分,却落得这么个结局。
“如果有来生,我要把精力放在搞钱上!”
林松轻叹一声,微微闭上了双眼。
“哐···”
“咔嚓!”
任凭窗外电闪雷鸣,林松只是紧闭双眼,一点儿都不在乎。
“松子!”
“打雷了没听见啊,赶紧帮着你爹收麦子啊!”
林松以为是护士在耳边聒噪,仔细一听,这声音竟然如此熟悉。
“妈?”
这不是已经去世了十几年的老娘的声音吗?
林松睁开双眼扫了一下屋内和窗外,眼前的一切竟是那么的熟悉。
石头砌成的三间大瓦房,一个大院子,几间鸡舍和猪圈,以及那棵熟悉的歪脖儿老松树,自已的名字正是由此而来。
林松看着墙上的挂历,1983年,这是他高考落榜在家务农的第二年。
这场大雨,他印象深刻。
因为在村口谷场上晾晒的麦子被淋湿了,后面去交公粮,因为些许的发芽霉变,他年轻气盛和粮管所的小干部发生冲突,差点儿打了起来。
我,真的穿越重生了?
“好嘞!”
林松顺手抄起一把木锨,狂奔向打谷场。
“你小子,还真把自已当知识分子了?”
正在忙活的老爹看他赶来,抬头瞅了一眼,嘴里嘟囔道:“午睡也不支棱着耳朵!”
“要不是你娘去叫你,是不是现在还做梦呢?”
听到老爹熟悉的数落声,林松心里很高兴,并没有像过去那样甩脸子不吱声。
“您老儿倒是勤快,可干的都是没用的活儿!”
“上午就跟你说了天上乌云成片,可能要下雨,可你不信啊!”
确认真的穿越重生之后,林松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上天让我重活一次,那我就得活出不一样的人生,要对得起那些真正深爱我的人!
上一世太老实憋屈了,这辈子一定要敢想敢干,给自已一份辉煌精彩的答卷。
他甩开膀子挥舞着木锨,飞快地铲着地上的麦子。
“咔嚓!”
天空中的闪电越来越密集,大雨随时可能倾泻下来。
“快,赶紧往口袋里灌!”
老爹林大河扔下木锨,从地上拿起口袋就要撑开。
“爸,来不及了!”
林松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我看,还是拢一堆儿盖起来吧!”
“那怎么行?”林大河立即否决道,“盖上会被浸湿的!”
打谷场其实就是用石磙压平整了的泥巴地,就算盖住了淋不着,也会通过地面泥土渗透过去。
林松当然知道这些,提议如此,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浸湿顶多湿一小部分,总比大雨倾盆全部浇湿的好!
很多事,都要面临取舍权衡,上辈子就是没有明白这一点才会那么窝囊。
“爹,听我的!”
“我保证湿不了一点儿!”
林松说罢立刻拔腿往家里跑去取塑料布。
在八十年代,连塑料布都是精贵的东西,平时都是仔细收好放在家里,根本不舍得在外面暴晒。
“这小子就是怕干活儿!”
林大河瞥了一眼儿子的背影,很是不以为然。
“他爹,松子也是好心啊,你就少说两句吧!”
妈妈王彩霞知道儿子高考落榜不甘心务农,她心疼儿子,可也没什么办法。
考不上大学不给分配工作,附近的工厂名额有限,招工也轮不上农村户口,只能回家种地。
林松边跑边回忆前生,他何尝不是跟老爹一样的人啊!
平时辛辛苦苦小心谨慎,活没少干罪没少受,却始终是个普通人。
就拿这次收麦子来说,理性的决策无疑就是用塑料布先盖住麦子。
这样的风险最低,而老爹的想法则是寄希望于动作能快一点儿,灌进口袋拉回家。
如果老爹的主张能做到,零损失当然好,可是能做到吗?
他和父母三个人玩了命干,也得灌二十来分钟!
大雨倾盆,哪怕只淋两分钟,这些麦子就废了!
舍不得坛坛罐罐,一点儿损失都不想有,最终很可能是吃个大亏。
这就是农民啊,他们因为太踏实了,所以才斤斤计较没有全局观念,每一步都很辛苦,可却很难有好结果。
“爸,别弄了,快来盖上!”
好在林松年轻腿脚快,来回才用了六七分钟。
“哼!”
林大河颇有些不情愿,白了儿子一眼,磨磨唧唧配合着去展开塑料布。
“哗啦···”
刚盖好塑料布不到三分钟,大雨如瓢泼一般砸了下来。
“松子,快回家啊,你愣着干嘛呢?”
王彩霞和丈夫扛着木锨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儿子还在原地,对此很是不解。
“爸,妈!”
林松用铁锹示意道:“我想在挖一圈儿沟,这样水就不会浸湿麦子了!”
“好好的打谷场你给挖个沟?”林大河在雨中吼道,“你怕别人不知道咱家出了二傻子是吧?”
“你才傻呢!”
王彩霞推了一把丈夫嗔怒道:“是麦子值钱还是打谷场值钱?”
“大不了天晴了再压平就是了嘛!”
林大河这才明白过来算清了账。
“对对对,挖沟好啊!”
“我来挖!”
他说着就要夺儿子手中的铁锹。
“不用了,我来挖!”
林松坚定地道:“你们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别回头生了病!”
他说着就低头开始挖了起来。
这时候刚包产到户分了地,化肥什么的还不能敞开了用,粮食产量并不算多高。
林家五口人的地总共也就收了两三千斤,堆在地上才一小堆。
林松每一锹都挖到底儿,很快就围绕着麦堆儿挖了一圈儿小沟。
他甚至还往往外挖了几条沟排水。
“当农民真不容易啊!”
林松看着自已的辛勤成果,在大雨中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