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百姓说的话,回梦墟是一处不同于任何修仙求道宗门的特殊地方,相比之下,回梦墟才像是真正的仙境,入内皆凭缘分。
没有人知道回梦墟究竟在哪,知道的,仅是乱世之中出手平乱的一方势力。
一片连绵盘曲的青山,从半山腰便有壮观的朦胧雾气笼罩。正是早春时间,山脚下桃花燃遍了大地,美艳到不可方物。贯穿桃林的,是一条潺潺的小溪,透明澄澈的溪水从一座青山神秘的顶部肆意流淌而下,带着欢悦流向不知何方。
坐落在青山内的,便是回梦墟。青山环抱的地方很大,回梦墟便依其而建,比起俗世皇宫的占地,那是翻了几番。
已是黄昏,落霞在几处矮山上洒落下来,橙红似练,那渐渐下移的光芒似乎在宣告黑夜即将莅临。
“大师兄好!大师兄今晚要不要来法字台上练法啊?可不可以指导一下我啊?”一身素袍的玄霖大大咧咧地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眉眼弯弯看向正从石阶上悠悠走下的良辰。
“不了,今晚烈长老请喝酒。”良辰对这小师弟感觉不错,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
因为年龄不大,还未到喝酒年纪,玄霖随即摆出一种叹息的模样,“好吧好吧,那师兄我去练法了,师兄再见。”
轻应了一声,良辰放下了在小师弟头上的手,然后朝着一片竹林走去。
竹林很大,外围由一圈小篱笆围住,一条由鹅卵石砌成的小道将竹林一分为二。
每一棵竹子都十分的饱满,饱满指的是叶多,纤长的竹叶翠绿欲滴,在风的不羁下,发出窸窣的声响,拨动良辰的心弦。
往里走,有一小竹屋,外面放有一个竹做的躺椅。躺椅上,一位老人用一只干瘦的手将一把蒲扇放在肚前,另一只手提着一只酒葫芦,正仰头打呼,看似入眠已久的样子。
良辰见状,嘴角不免弯了弯,走进老人,以正常的声响说道:“师傅啊,你又想一觉睡个几天啊,今天烈叔可是说晚上要把他珍藏已久的桃花酿拿出来供我们享用呢。”
语毕,老人不自觉地动了动眼皮子,然后猛地起来,破口大骂:“什么!那莽夫喝酒不通知我?真是想找死了是不是!”然后拿起酒葫芦饮了一大口。
“走!小子,咱们去喝他个倾家荡产!”老人拍了拍自己发黄的一扇,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
“师傅,我准备出山了,我的归一道不在墟内,我入仙域一境两年了,两年内,我让自己将保护一道归一,却总是差一点,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一点就像是天堑一般难以逾越。保护同门,保护宗门,乃至保护这天下苍生,论勘破真理,我不认为我与墟内的真人差,但我总不能入归一之境,我觉得,我入归一的这最后一点,在俗世。”良辰低着头说道,一双深邃的黑瞳明显透露着不解与惆怅,“还望,师傅批准!”
老人顿了顿,沉默了许久,良辰便以抱拳低头的姿态持续了许久。
直至,月光临门,透过竹叶间隙,照彻地面,如水一般,如这两年来良辰的泪凝聚的一般。
“好,我答应你,但现在,先去喝酒。”老人背对着良辰,本挺直的腰板似乎一下子佝偻了一般。
月光下,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向了烈山门前。
门内,一片闹景,今晚没去修炼的弟子们全都聚集在内,就像一个广场上放了许多张桌子,椅子几乎坐满了,弟子们打闹闲聊的场景让一路上无话的师徒两绽开笑容。
“烈老头,我和我徒弟要喝酒!”老人一声大吼,将全场都震静了几秒。
随后,一堆弟子开玩笑起来,“烈长老,赶紧把你的极品桃花酿藏起来,拿出普通的就好了,要不然,这极品桃花酿还不都得进了叶老头的酒葫芦里。”
“就是就是,快藏起来。”
被称作叶老头的老人一下子急眼了,“小崽子们,欠收拾了?烈老头你要是藏起来我跟你没完”
话语又引起一阵笑潮。
那房檐下立着一位壮汉,便是烈山了。
此时他正单手挠着头皮,露出一股为难的神情,真是进亦忧退亦忧。
“你们师徒两可是难得来啊,稀客稀客,进来喝进来喝。”烈山憨笑道,招呼他们进屋喝酒。
“是啊是啊,难得来,半年来一次,一次带走酒坊一半的酒。”
“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给我滚蛋!”叶老头火气攻心,捂着胸前走进屋内,走的时候还不忘喝几口酒。
“大师兄喝好。”
“嗯。”良辰回应道,“你们也喝个痛快。”
进了屋内,没有什么装潢,简易的石桌石凳,摆在桌子上的是三个酒杯,烈山早已落座,正在开坛倒酒。他一副鲁莽粗汉的模样,脸上的络腮胡使他活生生像个野人。
“来,叶老头,这极品的桃花酿百坛才可酿一坛,你可不能糟蹋它了。”烈山边笑边将酒倒入酒樽之中。“这酒啊,入口顺滑,伴着桃花的清香,入喉甘甜,丝毫没有涩感,入胃温暖,使人全身都洋溢着一股暖流,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劲有点大。”
“你见过有什么酒能喝醉我叶释么?”叶老头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
“哈哈,那就好,喝,来,良小子,你也喝。”
良辰微笑着坐了下来,他举起酒樽,轻轻抿了一口,发现味道比起普通的白酒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于是,默无声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哎,一百年前我们出世时,还是乱世纷争,百门对峙,两国残杀的时候呢,那时候我们回梦墟为了帮助皇室打下这天下的半壁江山,可是付出了数位真人,数百位弟子的惨痛代价呢,这才换来了如今的太平盛世,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老秃驴还是有些本事的,那什么佛法给我震得,现在我的肺还有问题。”
“是啊,别看那道家都细胳膊细腿的,打起来竟能和我比力气。”在叶释与烈山回忆往事时,满面通红的良辰突然插话,“戚,什么道教佛门,我们回梦墟一出,不还是俯首称臣,依我看,只要我们回梦墟的功法修到造梦境,就能世间无敌,人间称圣,连那什么皇室也得低头弯腰。”
“但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归一境都入不了,我想变强,为什么?”良辰似发了疯的狂问,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一轮明月,洁白无暇的月光轻抚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他修长的身子倚在窗边,举起酒杯再饮一口,笑了笑,似在自嘲。
“这孩子执念太深了,成为强者的前提就是得有一颗心能静如止水,临危不乱。他本是个天才,如今却在寻道上遇到了阻碍,入归一,先寻道,他想要的道太宽泛,太不可能了。”叶释敛了敛衣袖,缓缓倒了杯酒。“既然他想出世,那就去吧,去俗世历练对他来说只好不坏。”
烈山顿了顿,惊讶的说到:“你真要为了他而破坏回梦墟与皇室的规定?”
“呵,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的儿子呢”林释眼角泛红,看着倚在墙边睡着的良辰,自顾自地说:“和他娘长得真像,特别是那颗泪痣,一模一样。”
“明日一早,我将他送出大青山,以墟主之名。对弟子们解释,他们的大师兄,在闭关。”
烈山看着叶释,低头不语,但心却叹息“如果你们都是普通人,现在应该是一家三口,悠哉自乐的美好生活吧。”
“虽然我并不清楚倾灵的身份,但是老伙计,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的。”烈山感受酒的甘甜,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谈何容易啊,那种庞然大物,回梦墟与皇室联手打败它的几率最多四成,缥缈宫,呵,算了,喝酒,不醉不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