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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当年南明大将李定国曾经在卸岭门的秘密帮助下,组织了一帮一百人的敢死队,暗杀吴三桂身边的清朝大臣爱星阿,离间清廷和吴三桂的关系。这一百勇士却因为藏在敢死队里的铁鹰帮线人的告密,而被吴三桂和铁鹰帮联合杀害。因为有人从中说合,吴三桂看在永历帝的面子上,把这一百人的尸体还给了南明。这些尸体被秘密埋葬在缅甸,后来,大清灭亡后,有一部分尸体连同棺材一起,运回他们老家安葬。诡异的是,在大陆的许多棺材被盗,其中却无先祖的尸骨。那些运回中国的棺材几乎全部被盗,没有一个不是空棺的。为什么棺材是空的?在当时发生了什么?盗墓贼们为什么知道这些的埋葬地?棺材里究竟有什么?\" 毒咒之空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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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咒百科》

    义庄之夜

    李复明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当的生意人。

    虽然他的生意都是在晚上营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自己的生意充满了自豪感。

    他把棺材价格像菜谱那样用宣纸写好,罗列在墙上。为了让价格列表看起来正规些,他还去曼德勒定做了一个相框,把价格表框在里面。

    他的价格表几乎从来没有一个人看过,因为这里很多年不来一个顾客。即便有人来了,也都是在半夜。李复明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顾客”被人抬着,放到他的院子角落的小棚子里。院子的那个角落很多年没有人驻足,灰尘弥漫。

    李复明抬起头,用被压得已经麻木的的手搓搓脸。虽然深至半夜,但是多年一次的生意,还是让他有些微的兴奋。他从柜台边转出去,边走边喊:“小心点啊,你们要不要一个正宗缅玉做的灯台?”

    缅玉做的灯台是他唯一盈利的项目。都是穷人们从河里拣来的玉石雕刻而成,他收购的时候,价格低廉,但是找人雕刻以后,可以卖到十倍的价格。

    抬着死人进来的大都头也不抬。因为是深夜,李复明甚至都看不出他们穿了什么衣服。他们根本不听李复明的招呼,把死人抬进来后,一律面朝外站着。

    李复明瞧不起这些胆小鬼。他们怕他们的亲人看见他们的脸,会在深夜去找他们,央求他们把他抬回去。李复明出去,看见死人被胡乱扔在地上,义庄的蜡烛在微风中摇曳,照着贴着黄表纸的死人的脸。

    李复明喜欢掀开黄表纸,看一看死人的表情。他都奇怪,好好的一个人,死了以后,大都面露凶相,狰狞恐怖。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五年前死去的一个美妇人。美妇人刚刚三十岁,是附近有名的美人。可惜红颜薄命,她在河里洗衣服,竟然抱着衣服,走到河中央,活活的淹死了。

    李复明曾经见过这个美人一面,用美若天仙这个词形容这个妇人绝对是糟蹋她了。她就是那个能让所有女人绝望的女人,是个能让所有的男人心旌摇动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当时李复明就有这种感觉。

    也就在他看到那妇人半年之后,女人就死了。李复明知道,她的死,让所有的女人都恢复了生活的信心,让所有的男人都不再看着月亮喟叹。这样的女人活着是祸害,死了正好。

    把她送过来的时候,李复明带着人给她装殓,并趁机看了看她的脸。当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看见她的美貌的人。他不怕她来找他的麻烦,这样的美女即便是鬼,也应该是风情万种的。

    没想到那女人却是一副吓死人的摸样。她的眼睛死鱼一样圆睁着,曾经红润的嘴唇成了紫色,并且嘴唇上拉,露出尖利的牙齿。他惊讶的发现,人死后,别的地方会畏缩,只有牙齿,会迅速的生长。看多了,他就怀疑,人的身上跟老鼠肯定有相同的基因序列。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最好看的死人,是老人。他们死了后,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美女死了后最可怕。她们都太留恋这个世界,所以心怀怨恨。她们死后,这种怨恨就会表现在脸上。

    不过,这次李复明看到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虽然人死了,但是他一揭开黄表纸,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又是一个酒鬼。李复明心里唠叨。看完了这个死人,他心里叹口气。他知道这次他所能“售出”的棺材又是一具不值钱的。看了四十多年死人了,他能从他们的面相中,看出他们的品质。

    其中一个人背对着他,递给他一张粗糙的黑纸,黑纸上很旧,很破烂,上面有个鲜红的大印,有竖着写的几行字。李复明刚拿到手里那纸张就掉了一个角。李复明嘟囔道:“真应该换换了,再住十年,估计就拿不起来了。“

    李复明只看了一行字,就喊人从后面的仓库里,抬出一口柏木棺材,把死人装了进去。

    抬来棺材的人看着李复明把那张粗糙的黑纸贴在了棺材上,蒙了脸,陆续走了出去。至于他所推销的玉石灯台,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

    李复明叹了口气。他记得父亲说过这个灯台在他们家里,已经二百多年了,一直没有卖出去。

    生意真是难做啊。

    一般来说,义庄平均三年零六个月才能来一个死人。一百年以前还不是这样,那时候几乎天天有人死去。义庄的人有二十多个。

    等送死人的人在半夜照着灯笼离去后,李复明就把店铺里的两个哑巴和一个瞎子喊出来,给死人装殓。

    这三年零六个月一遇的生意,无疑等于一次超级娱乐。两个哑巴压抑着喜悦从房间里走出来,多年不见阳光使得他们的脸惨白如纸。

    瞎子很少说话,他的左手捻着一串珠子。他手中的珠子看似跟普通的珠子没有什么两样,其实那两串珠子他用在滥葬岗捡到的具有异禀的死人颈椎骨打磨而成的。

    在义庄里,瞎子是唯一可以跟着李复明外出的人。两个哑巴不能随便外出,即使他们到院子里,也得是晚上。据说,这样他们身上的阳气就会极少,跟死人打交道就更容易些。

    瞎子在院子里转了转,说:“掌柜的,这人祖上是不是五品校尉?”

    李复明说是。瞎子捻着珠子叽咕了一会儿,说:“这人是个绝户。”

    李复明看了看他,没说话。

    瞎子喜欢卖弄学问,李复明有时候很烦。瞎子看不到他们的脸色,继续说:“他生前是一个酒鬼,还给坤沙当过保镖,不过,他们有一次被敌对方赶到了一个山涧,这个小子想趁机杀了坤沙,突然,一阵风吹来……”

    瞎子刚说到这里,突然从门外刮来一阵阴风,阴风吹得围着死人的八根大蜡烛猎猎作响,盖在死人脸上的黄表纸也被被风吹了起来。他们瞪着眼,张着嘴,看着那张顽皮的黄表纸非常平稳的飘出草棚,然后,猛然一摇身,就飞上了天。

    李复明连连叹气,说:“又是一个觉得自己死得冤的。妈的,你觉得自己死得冤枉,那你就少喝酒啊,喝酒喝死了还觉得冤,那你说怎么死就不冤了呢?难道你还想死在一个美女的怀里?”

    李复明话音刚落,那张刚刚已经不见踪影的黄表纸突然又从天上落了下来,在院子上空漂浮了一会儿,叹息似的落在李复明的眼前。

    李复明刚要捡起来,突然有人说:“李老板,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几个人大惊,以为是那个死人说话了,都站起来,朝棺材里看。没有黄表纸盖着的死人,脸上忽明忽暗,似乎真的有话要说的样子。

    哑巴惊讶的看看瞎子,看看李复明,捡起地上的黄表纸,朝着那纸张吐了几口唾沫,重重的贴在死人的脑袋上。

    阴风旋转着,围着李复明转圈。李复明骂道:“滚!妈的,不就是是个五品校尉吗?老子是在这里义务服务,我们好几辈人都在找你们这些死鬼,把你们送回中国,你以为我赚你们钱啊?以为我得了很大便宜啊?以为我在这里很幸福啊?告诉你们,不愿意回去的就滚!别他妈的在这里瞎鸡巴转转。”

    阴风卷着尾巴从没有大门的门口溜了出去。李复明鼻子里呲了一声,让哑巴把写好的黄表纸给他,他在棺材里放了一张,刚要钉上棺材,突然从外面传来一声叹息:“唉,堂堂大将军的后代,竟然也信口雌黄,真是让人寒心哪。”

    瞎子听了这声音,脸色猛然就变得难看之极。他看着李复明,说:“老板,是,是……。”

    李复明点点头,大声呵斥道:“王江,你又在哪里灌多了?也不怕野鬼把你捉了去,半夜到这里溜达什么?”

    话音刚落,随着一阵猪似的哼哼声,一个半醉的壮汉就从那门外摇晃着走了进来。他喊道:“怎了?李大公子?你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啊?我酒喝多了,没错。喝多了也是喝到我肚子里去了,没喝到你肚子里去。怎么了?这里是义庄,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爱来就来,不爱来就不来,你还管着我了你?啊?……”

    李复明低声喝道:“这里是老祖宗留下的地方,没错。如果你有祖宗,你还记得你的祖宗,我就请你在这里放尊重些!否则,我有权按照祖宗留下的法制,让急接受惩戒!”

    两个哑巴看到王江,早就愤怒了,再看看李复明的眼神,他们就慢慢站了起来,他们那因很少外出,而变得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变得粗莽狠毒。两人慢慢靠近王江,从腰里各自掏出一把短刀,一前一后的站在他的面前。

    瞎子冷冷的说:“老板,他已经七次趁你进山的时候,来义庄抢砸东西了。今天如果您在不加以惩戒,他还真的以为大明义庄就是一坨屎呢。”

    两个哑巴看着李复明,就等他一声令下,他们的刀子就会迅疾的插进他的肚子或者胸膛。

    义庄,是二百多年前的南明义士秘密在这里设置的后事处理机构。他们负责把流散在缅甸的明朝将领进行统计造册,愿意尸骨回乡的,就秘密运送回去。两百年来,已经秘密运送一千多人回到原籍安葬。

    这里,是当年随永历帝逃到缅甸的将士后裔最敬畏的地方,也是他们的最高机密。一般人只知道这里是义庄,根本不知道他们还负有这样的重任。王江是不多的知道这秘密的人,他的祖上曾经也是义庄的一员,可惜到了王江这辈,他变成了一个酒鬼。一个令人不齿的小偷。

    看到李复明真的恼了,看着身前身后两个不近人情的哑巴冷冷的目光,王江的酒醒了大半。

    这两个哑巴是义庄的守护神。闯进义庄,他们有权杀人,这是李复明的老爷爷那辈儿老人定下的。原因就是义庄里的人好几次差点走漏消息。为此,没住几年就不得不有人死在义庄的秘密杀手之中。

    从此,义庄只选择哑巴和瞎子作为义工。在南明村人的意识中,哑巴杀人,在这样没有法律的地方,就是执法。

    王江猛然就软了,求饶道:“李大哥,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有要事告诉你的。”

    李复明朝着两个哑巴摆摆手,哑巴们各退后一步,王江紧跑过来,附耳对李复明说:“大哥,南山有人盗墓!”

    2 杀人了

    李复明一愣:“什么?你说什么?”

    王江一跺脚说:“算了,我都告诉你吧。!”

    王江半月前接了一笔生意,就是要为东厂村的一家刚死了的男孩配一门阴亲。这家人不太富裕,不想大操大办,给王江的钱却不少。王江也不是一次两次干这种事儿了,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奥秘。那就是偷“阴亲”。找刚埋葬的小女孩,偷偷挖出来,送到男孩家里去。

    王江暗中打听那里有刚死的女孩。直到昨天,他才听说刚有个女孩溺水而亡,已经埋了。因为是女孩又未成年,故不能进南山祖坟,女孩被草草埋在山脚下,等待配阴亲的人上门。这样女孩的父母不但能得到一笔聘礼,女孩也就能进男方的祖坟,能上家谱了。

    王江一直等到半夜,才带上工具潜出村子,一直来到山脚下。这个山位于南明村村南,山上是南明村以及周围汉人村落的祖坟。

    看看四周无人,王江先在小女孩坟前烧纸磕头,祷告一番,在坟墓四周压了铜钱,抡起镢头,刚要开挖,突然听到附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王江做了很多缺德事儿,一开始以为是有小鬼索命,后来听听不像。因为,他听到了人走路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他们虽然走路很轻,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王江也听得出来。

    王江做了五六年“偷阴亲”的勾当了,曾经被人抓住过,毒打一顿,差点丢了命。因此第一反应就是麻烦了,是不是小女孩的家里人来了?

    当下赶紧收拾起那四枚铜钱,扛上铁锨镢头,躲进了山脚下的树后。

    他看着四个人从山脚那边转出来,经过他眼前的时候,有个说:“怎么我闻到了烧纸的味道?这里……不会有人吧?”

    另一个说话的声音,王江就听出来了,是东明村的杀猪匠长毛。长毛人长得壮,仗义,是附近比较有名的磊落汉子。王江最佩服他的是,这个杀猪的竟然会看风水。南山埋葬的都是死去多年的先祖,整个阳坡早就埋满了人。现在的人死了,大家就自己找坟地。大家选坟的时候,都会找这个长毛。那个时候,长毛就会脱下他血淋淋的皮围裙,穿戴整齐,活脱脱一个真正的风水先生。

    据说,曾经有个颇有修行的老道士不远千里,专程从中国南京来到东明村,与长毛讨论风水之术。这个颇有修行的老道士都被长毛说得钦佩不已。

    这样的一个人,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王江看到他们不是来抓自己的,心里疑惑起来。在这里,很少有盗墓的。即便是有,也大都是从大陆过来的。自己的人盗自己的墓,被村里人知道了,非被凌迟不可。

    这个长毛,难道是盗墓???

    王江想到这里,都感觉到头轰然就大了。

    他听人说过。南明山上是有很多古墓的。当初永历帝逃到这里,带着皇后太子,嫔妃等上百人。虽然是亡国之君,这些嫔妃和皇后都还是有些宝贝的。她们死后,都埋在了南山顶上。但是十万南明军民都非常讲究,几百年下来,从来没有人打过盗墓的主意。

    王江在穷极了的时候,看着一眼看不到顶的南山,也偶尔想过盗墓。不过只是“想到”而已。想完了后,他会在心里骂自己几句。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并且,传说中,这个南山顶上住着几个几个非常神秘的人。族中有非常严厉的规定,没有批准,谁也不许爬到山顶。王江知道,那些有钱的皇妃们,都是埋在那个神秘的山顶的。

    难道,这个长毛,是来……盗墓的吗?

    王江看着一行四人带着铁锨和镐头等工具,从他的眼前经过,开始爬山。王江把镢头藏好,悄悄的跟在他们后面。

    前面的人边走边说话,但是因为离得远,王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为了万一让他们发现,他们杀人灭口,王江紧紧的攥着腰里的短刀。

    顺着山底往上爬,快到山顶的时候,他们停下了。王江躲在丛灌木丛后面,看着他们。

    这片墓地,紧紧的靠着长老们划定的禁止进入线。不过,比较怪的是,仅仅一步之遥,上面的墓地绿茵重重,繁花似锦,这片墓地却荒芜凋零。偶尔有几株瘦小的树,也不成气候。灌木丛长得倒是茂盛。遮盖住了一些已经塌了顶的坟墓。

    王江小心的朝他们靠近。他看到其中一个人照着手电,在这些荒坟中仔细的看着,终于选中了一个,站住了。

    那些人凑过去,王江听到长毛浑厚的男低音,问:“就这儿?”

    那人边用脚四下丈量了一会儿,说:“就是了。册子里就是这么说的。这周围几个都是。”

    王江听到有人低声说:“好,挖!”

    于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夜里的山顶上,这四个人对着古墓挥起了铁锨。

    王江胆子也是够大的,但是挖先祖的坟墓,在他看来依然是天打五雷轰的孽障。别说让他挖,他在这里看着都是一种罪过。

    看了一会儿,他觉得害怕,就想偷偷的回去。他先转头四下看了看,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看到在坟地的另一侧,有一个鬼魅一般的人影,飘忽了几下,竟然趴在自己右前方大约二三十米远的地方,躲了起来。

    看那架势,王江就知道这个影子如果是鬼还好说,如果是人,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人。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看一会儿那些挖墓的人,看一会儿那个人影躲避的地方。挖墓的人干得热火朝天。那个长毛在墓地周围扬了些什么,好像是驱邪的意思。他甚至溜达到了王江的身边,还朝着这丛灌木撒了一泡尿。骚味熏天,熏得王江差点吐出来。

    那个人却始终不露面。

    古人挖坟挖得深,那些人挖了好长时间,王江才听他们说:“挖到棺材了!”

    有个人说:“轻点,轻点。别惊着先人。”

    挖坟又干了一会儿,有个说:“来,都搭把手,把这棺材抬出来。”

    王江听到许多僵尸的传说。这些鸟人不害怕,他却吓得心砰砰跳,嘴唇发干,喉咙发紧。他心里那个后悔啊。真不该收这钱,妈的,这不是要命吗?

    就在他低着头,不敢看的时候,他听到一阵撬动木头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好像棺材被启开了。但是,他没听到人们的惊叫和僵尸的低吼声。他抬起头,朝那些人看去。

    只见几个人用手电照着棺材,一动不动。好长时间,他听到了长毛的声音,长毛说:“真是怪了。老祖宗怎么埋了些空棺材?”

    其中一个人急促的说:“行了。这儿不是久留之地。埋上,回去再说吧。”

    王江听他们这么说,心里安稳了些。显然他们盗了个空墓。这老祖宗,怎么埋了些空棺材呢?

    那些人把棺材埋好就急匆匆走了。王江却一直没看到埋伏在右侧的那个人影离去。

    王江一直趴在灌木丛后面,一动都不敢动。一泡尿都直接尿到了裤筒里。

    他就那样在哪儿趴了一夜。天亮后,他来到那个人躲避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那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就骂了一路,回到了家。

    “什么?有人盗墓?”李复明大惊。

    王江哭唧唧的说:“反正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李复明详细询问了一遍经过,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就让王江带着他,连夜去看看。王江不干,说:“李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刚好半夜,正是厉鬼出来玩的时候,您可饶了我吧。”

    李复明冷冷的说:“你干缺德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怕厉鬼?”

    王江分辨说:“我那都是一黑天就去,早早就回来了。再说了,我那也是成人之美啊……。”

    瞎子说:“李公子。我看您还是明天再去吧。我们接下的这个喜爷还得处理呢。再说,晚上去,打扰了先祖,是大不敬的。”

    李复明想了想,说:“好吧。那就明天。王江,明天一早,你来叫我,听到没有?”

    王江怨恨的看了看两个哑巴,说:“好吧,大公子。”

    王江走出去。李复明看着哑巴给死人换上了簇新的长跑马褂,把棺材钉上。他也在册子上做了登记。挥手,让两个哑巴把棺材抬进了屋子。

    李复明蜡烛放在棺材周围,在棺材旁点上香,就进屋睡了。

    瞎子和哑巴今晚是不能睡的。瞎子要去门外守夜。他特别发达的听力,会让他听到那怕是老鼠散步的声音。当然,他要听的是人的脚步声。

    这是几百年来传下的规矩。入夜后,村外的各个路口,都会有人在秘密守卫。义庄,更是单独设暗哨。以防各路人马的暗杀。

    哑巴更不能闲着,他们要趁夜色赶往十里外的码头。在哪里,有一个秘密组织会把棺材顺着河流,运到湄公河,从湄公河运到中国。现在哑巴要去送密信,跟他们约定时间。

    李复明看着瞎子和哑巴离去,关上门。转身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个人影一闪,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他提着灯,把院子里各个角落,包括茅坑都看了个遍。走到屋子里,又把所有的房间看了个遍,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李复明来到自己的房间,吹灭蜡烛,仔细的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他听得出来,院子里有人在轻轻的挪着步子。不过李复明清楚,凭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是抓不到他的。

    他把火铳放在眼前,等着外面这个人进入自己的射程。

    可是李复明想错了,他一直坐到天明,那个人好像再没有活动。

    哑巴和瞎子开始在院子里忙活起来,李复明闭上眼,睡了一觉。直到有人在外面哇哇的把他吵醒。

    李复明起身,搓了把脸。外面阳光灿烂,哑巴已经开始睡觉了,瞎子捻着他的佛珠,表情紧张的听着那人在嚷嚷着什么。

    李复明走出来,看到是王江的姐夫。跟王江不一样,他的这个姐夫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他常常因为王江欺负他,来找李复明。

    李复明问他:“怎么了?王江又发坏了?”

    王江的姐夫一脸的恐惧,说:“不是。王江……被人杀了!”

    3 危机预兆

    李复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江,这个烂人,怎么会有人去杀他呢?他虽然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但是也不至于要人命啊。

    李复明问:“怎么被人杀了?谁杀的?”

    王江的姐夫拼命摇头,说:“我怎么知道?今天一大早我去喊他吃饭,一开门,就……就……。”

    李复明也顾不得洗脸了,拉着王江的姐夫,就朝王江家走。

    王江的家在村子的东北角。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几百年过去,这些当初大明士兵的后代,大都失去了祖先的英武,成了普普通通的山农。所以,围观在王江门口的人,像普通民众一样,脸上布满莫名的好奇和亢奋。

    李复明扫了一眼这些人。王江的姐夫在前面喊着:“让开,让开,李公子来了……。”

    这些人对于李复明还是相当恭敬的。听说李公子来了,都让出来一条空挡,看着李复明。

    李复明走进去。王江衣服整齐,一动不动的躺在院子里。李复明看着他满口的血污,让他姐夫帮忙瓣开了他的嘴。王江的舌头不见了。

    李复明心头一震。王江想进屋拿东西把王江包着,又不敢进去。李复明陪他进去取了一条毯子,把王江给抱起来,在邻居的帮助下,把人抬进了屋里。

    王江的姐姐也来了,走到院子就哇哇的哭起来。李复明嘱咐大家帮着他们处理后事,就走了出来。

    在门口,有人担忧的对李复明说:“李公子,又杀人了,这事儿你可得管一管啊。”

    李复明说:“杀人偿命。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

    李复明从王江家出来,直接上了南山。阳光灿烂下的南山,庄严肃穆。李复明按照惯例,在山脚下先四磕头,才迈步上山。

    每次来到这儿,李复明心情都非常沉重。在这里长眠的,都是随着南明皇帝一路南逃而来的将士和民众。他们抛妻别子,远离家乡。有生之年,有家不能回,长眠在此。他们没有国籍,没有身份。缅甸当局还多次要求平坟。因为在他们眼里,埋着的都是外国人。一帮外国人在这里埋着,成什么体统?

    山脚处的坟墓,都是这十多年亡故的,很多人李复明都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越往上走,年代越久。山顶上,是跟随永历帝来此的皇后和贵妃的坟墓。那里,是这里华人的圣地。普通民众凭吊,也只能在规定的地方以外。

    李复明一直在山顶下停下,朝着山顶跪拜完毕,才去查看王江所说的那个被盗的坟墓。

    果然在中心通道的左侧,几乎紧靠着山顶,有个坟墓是新土,隆起的坟堆显然比周围的高。在周围的破烂不堪的坟墓中,显得有些孤单,有些诡异。

    李复明对靠近山顶的这些坟墓,记得比较清楚。这些都是当年跟着永历帝从云南逃过来将士的坟墓。当然,具体名字他记不清楚了。

    李复明又按照王江所说,把他那天晚上埋伏的地点以及发现神秘人物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有效的线索。不过在下山的时候,他发现在他的身后,有个人影在似隐似现的跟着他。

    李复明并不慌张。他心中甚至有小小的激动。自从永历帝带着人跑到这里,这儿的华人就没有过上安稳日子。他们贫穷艰难,挣扎在死亡线上,当地政府非但不管他们死活,还动辄派人来检查抓人。还有中国人。在大清统治中国的几百年中,他们定期向这里派杀手,抓人杀人,唯恐这些落难的中国人能活下去。

    南明皇帝没了后,大臣被杀,南明村的这些中国人为了生存,自发组织了起来。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卫队,还在村子外的多处设置了机关阵法,几百年来,即便是民众们饿得站立不稳,听到村外有事的铜锣,马上就会扔下手里的一切,奔赴村外。

    这个南山,自然也有险恶去处。李复明装作在山上寻找线索,朝着一处梅花陷阱走。这个地方是大部分人的禁区,只有少数人知道其中奥妙。李复明进入这里,就是想试一试,这人到底对他们了解多少。

    那人停在了树林外,没有跟着李复明进入危险区域。李复明从山的一侧转出,在出山的地方潜伏着,从中午一直到傍晚,一动没动。那人也没出来。

    傍晚,李复明回到家里。吃了饭后,他没有去义庄,而是喊了张超一起去了东明村。

    张超是三合会西南堂口龙头张峰的侄子。三合会虽然式微,张峰在东南亚华人圈里,还是很有些威信的。张超的父亲张梁是美国洪门组织义丰堂的堂主。在南明村,很多指令和资金,都是这个张梁下达给他的。张梁上面是什么人,对于李复明来说,这是个秘密。

    张超是个人才。去年,缅甸政府曾经对果敢族(汉族)进行过一次清查,很多身份不明的人因此失踪。李复明等人对此进行抗议,受到了当权派的追捕。张超利用在缅的美籍华人对政府施压,逼着政府放弃了对李复明等人的追捕。同时,他联系了在缅的洪门组织,对参加清查的缅甸警察进行暗中调查。

    最后,他们在密林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失踪的果敢人的尸体,虽然缅甸方面一直不承认是他们所做,不过,此事却让张超在缅甸华人圈里名声鹊起。彭家声曾经力邀李复明和张超,加入他的政府。张超请示了父亲,被张超阻止。

    李复明对张超说了这件奇怪的事儿之后,张超说:“我去王江家看过。”

    此时两人走在去东明村的路上,他们刚出村口。下了小坡,就是南明村东的小桥。月光淡淡的,照着小桥和桥东头的树林。李复明四下看了一眼,说:“死得太惨了。”

    张超说:“杀王江的这帮人,不是一般人。”

    李复明问道:“你有线索了?”

    张超摇头,低沉的说:“没有。不过,我爸爸说,南明村会有大劫难。”

    李复明惊讶的问:“你父亲?他怎么知道?”

    张超说:“杀人拔舌,是很少见的。我去年听我爸爸说起过,在永历帝来到缅甸后,南明曾经发生过几十人被拔舌杀害的事件。昨天,我听说王江被拔舌,我就打电话跟我爸爸说了。他非常惊讶,说……他们终于来了……。”

    李复明打断张超的话,问:“他们终于来了,是什么意思?”

    张超说:“我问过我爸,他不说。只是说让我们多加防范,无论是陷阱,还是当年的迷幻阵,要赶紧检修一遍,别的事儿,他会在那边安排。”

    李复明沉思着:“什么事儿,要在美国安排?”

    4 是铁鹰

    屠夫长毛的家在东明村西头,门口有张硕大的杀猪床。长毛力大,杀猪之余,还喜欢练力气,所以门口还有两个硕大的石头做成的哑铃。李复明常常到到东村买菜的时候,看到长毛的老婆在拾掇猪下水,而长毛在拿着两个石哑铃舞弄。

    最让李复明难以相信的是,这个会杀猪,会玩哑铃的长毛竟然还懂得风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跟很多人家一样,长毛家的院子是用乱石围起来的,不过长毛的门洞里,放着好几头捆着的猪,李复明没有注意,差点被猪绊倒。李复明和张超走进长毛的家,长毛正在喝酒。他喷着酒气,对刚落座的李复明说:“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

    李复明一愣。被张超拉着坐下,问:“长毛,你这么有本事?”

    长毛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说:“喝酒。喝了这酒,你问什么,我告诉你什么。否则,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复明只好喝了一杯酒,挑了几口菜。长毛又给他倒了杯酒,说:“问吧。”

    李复明看了看张超,看了看猪头一般的长毛。长毛自己喝了一杯酒,说:“快问啊,住会儿我喝倒了,你想问也就晚了。”

    李复明说:“好。那我就问了,长毛,你告诉我,王江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长毛一愣,摇头,说:“没关系。他的死,跟我能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个熊欠了我二十斤肉钱,这下算是结清了。”

    李复明点头,说:“我相信你。长毛,那你带人上山挖坟,有什么目的?”

    长毛想了想,把酒杯放下,说:“李公子,实话跟你说,这个事儿是个大事儿。不过,具体情况,我现在不能跟你说。我得问问当事人,如果人家同意,我才能告诉你,如果人家不同意,我还不能告诉你,得等十天以后。”

    李复明惊讶的看看长毛:“这什么事儿啊?怎么还跟别人有关?长毛,我可告诉你,私挖祖宗坟墓,是犯了大忌,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即便是什么都不在乎的长毛,听了这话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低头说:“我长毛不会做缺德事儿。李公子,你别这么火气,如果是你,知道了这事儿,你肯定也能去。”

    李复明看着长毛:“我也能去?我去掘坟?”

    长毛叹口气,说:“不是这么简单。唉,行了,不说了,要不这样,明天晚上,我一定告诉你原因。即便是人家不让说,我就不说他们的名字就是了。”

    李复明看着他很为难的样子,就说:“好吧。那我明天来。”

    李复明拉着张超从长毛家出来,张超一直不说话。李复明问他:“张超,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张超低着头,悄声说:“我们被人跟踪了。”

    李复明一愣,手就握到了挂在腰间的短刀。张超轻轻一笑,说:“他不会伤害咱。他是想知道我们去找谁了,我觉得……这个长毛危险。”

    李复明想到了王江的死,马上拉着张超赶了回来。他叫开长毛的门,告诉他:“我们被跟踪了,晚上小心。”

    让李复明非常意外的是,正长毛竟然笑了笑,说:“只要你们没事就行。他们要是敢来……哼,我可不是王江。”

    李复明说:“要不,我找人来帮帮你?”

    长毛摇头说:“没事。即便你派人来,他们也不能成年累月的在这儿住着吧?没事,你们放心,没人敢进我家门。”

    李复明嘱咐说:“要不你到邻居家找几只狗看门,你一个杀猪的,家里连只狗都不养。“

    长毛点头说:“好。这个主意不错,我这就去找两只狗。”

    李复明和张超对长毛又嘱咐了会儿,两人就转身回去了。

    走到半路,张超小声对李复明说:“没跟上来。”

    李复明抬头看看有着淡淡月光的四周,问:“张超,你感觉……这是个什么人?”

    张超摇头,说:“没法琢磨。不过我觉得肯定不是一般的杀手。”

    李复明小心的问:“这人,真的能跟杀王江的人有关?”

    张超看看两边的树木,低声说:“应该有关系。不过这个长毛不是一般人,他们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当晚,李复明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义庄,睡在了义庄里。第二天早上,他刚起来,长毛就找来了。

    李复明看到长毛头发凌乱,一脸的疲惫,就知道他没睡好。他急问:“怎么了?昨天晚上没事儿吧?”

    长毛说:“那不是人,简直就是些鬼!幸亏我有火铳,我准备了三支火铳,我眼见着打伤了一个,我跑出来,却什么都没见到!他们在我院子的墙头上,我一枪打过去,打了一地的血……竟然不见人,就转眼的功夫!太吓人了,妈的,这是些鬼啊。”

    李复明长出一口气,说:“你没事就好。长毛,你家里真应该多养几只狗。”

    长毛说:“我没事。不过……。”

    李复明问:“不过什么?”

    长毛说:“昨天晚上,东明村有人被杀了……。”

    李复明大惊:“死的是什么人?”

    长毛小声说:“就是从中国来的那两个。听说他的先祖曾经是南明的一个将军。别的,你去看看再说吧。”

    李复明没有顾得上再问,让长毛去喊了张超,自己收拾了一下,就走了出来。张超和长毛刚好也走出了村子。张超脸色沉重,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异常瘦小的小老头。小老头脸色阴沉,步履非常矫健。

    看到李复明,张超只是打了个招呼,也没给两人做介绍。李复明心里有疑问,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跟着长毛急冲冲朝东明村走。

    长毛显然是吓得不轻。边走,边跟三人说着昨天晚上的经历。张超偶尔问一句,就看看那瘦老头,显然他很重视瘦老头的反应。瘦老头一脸的石头样,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到了东明村,长毛带着他们来到那个被杀的人的家。

    这户人家很机灵,虽然死了人,但是没有声张,因此李复明他们敲门进去后,院子里只有五六个人。

    堂屋的地上,躺着两个汉子。虽然是死在夜间,这两人却都是西装革履,穿戴整齐。

    地上,有两把刀。李复明捡起来看了看,普通的短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跟王江一样的死法一样。割喉,拔舌。

    那个瘦削的老人看到两个死人后,一言不发,走了过去。他先看了看两人脖子上的刀痕,再挨个看了他们的嘴,脸色更加难看了。李复明觉得他的脸阴沉得简直能滴下水来。

    李复明听死者的亲属讲了死者的情况。这两人,是从江苏沛县来的。死者跟其亲属是同一个个老祖,不过在清代,死者的先祖就离开缅甸,回到了老家。回到家后,在南明义庄的协助下,先祖把老祖的棺材想办法运回了中国。

    可就在一个月前,这个先祖的坟墓竟然被人挖开。更加让人震惊的是,老祖的棺材里竟然是空的!没有尸骨,连衣服都没有一件。

    跟老祖一起运回的棺材有附近村子的,也有几十里外的,他们想法去了解了一下,结果跟他们老祖的遭遇一样,他们老祖的棺材也几乎同一天被打开,里面同时空空如也。

    震惊之余,他们就进行了调查。同时,派这两个人来当地询问情况。没想到,来了仅仅几天,就被人杀掉了。

    瘦老头从屋里走出来。张超看老人脸色难看之极,就迎了上去。李复明听得老人清晰的说了三个字:“是铁鹰。”

    5 五方会议

    李复明听说了这阴冷、煞气的三个字,感觉自己的脸马上僵硬了。在老祖李定国留下的记录里,铁鹰帮是个异常神秘恐怖的字眼。就是这支他们只知道名字的神秘队伍,十次猎杀了李定国派出的保护皇帝的护卫小队。

    记录里称,这十支小队,都是武功高超的精壮汉子,他们历经百战,钢筋铁骨,却几乎毫无拼杀痕迹的被人杀死在密林中,在山坡上,在河流里。

    李定国派了十次,每次走不同的路线,每次五十人,却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他后来花重金请了洪门高手帮忙,洪门十大高手联手,追踪五年,直到永历帝死后,在他们死了四个,伤了三个之后,才只得到两个字:铁鹰。在李定国的记录里,吴三桂屡战屡胜,甚至能攻到缅甸,这支神秘的铁鹰队伍,帮了很大的忙。

    可是,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铁鹰帮,这个神秘的组织,真的还能在几百年后还存在吗?他们到这个已经几乎被外界遗忘的小村子干什么?

    李复明等人跟着长毛回到家。

    老者跟着长毛看了看挨了长毛一枪的人留下的血迹,然后四下看了看,跟着长毛进了屋。

    长毛坐下,脸色凄惶。

    现在,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他把前后过程都跟李复明等人说了。跟死者的亲属说的没什么两样,他不过补充了上山的过程。

    上山挖坟,是那死去的两兄弟其中一个提出来的。

    在那两兄弟掌握的资料中,这些被挖开的棺材的主人好像都是一起死的。当年,他们参加了一次刺杀行动。被挖开棺材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那次行动的参与者。而别的被送回去的棺材,即便是两个靠在一起,也没有人动,准确率是百分之百。

    这些棺材,都是当年的义庄操持运回去的。两兄弟来到东明村后,这两兄弟的亲戚觉得遗骸没了,是当年义庄的责任,怕找李复明不认账,就先找到了长毛。两兄弟其中的一个,就提议先找一个坟墓,扒开看看。他们掌握的资料中,其中有很多同他们老祖一起去执行任务的人,还葬在南明山上。

    长毛因为常去帮人选坟地,因此对南明祖坟比较熟悉。他在白天先带着那两兄弟去找墓碑,晚上就带着人把那坟墓挖了。

    李复明气愤的吼道:“那是大明先祖的坟墓,长毛,你他妈的就不怕天打雷劈?”

    长毛有些惊恐的说:“李公子,你先别骂我,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棺材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李复明惊讶了:“什么?棺材是空的?你们不是把东西偷了?”

    长毛站起来,赌咒发誓,说:“老天作证,如我长毛撒谎,我死一万次!”

    李复明看了看张超和那个一直沉着脸的老人。老人似乎沉浸中某个遥远的回忆中,闭着眼,脸色沉静。

    张超给李复明使了个眼色,三人说了几句话,从长毛家走了出来。

    张超问那老人:“铁师傅,您觉得这个长毛是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呢?”

    老人说:“他说的棺材的事儿,应该是真的。”

    张超愣了愣,问道:“那……为什么都是些空棺材呢?还有,有人翻这些空棺材干什么呢?”

    铁师傅摇头,说:“我铁红遇到各种怪事不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儿。有时候,事情越怪,这里面的机密越多。特别跟铁鹰帮牵扯到一起,实在是不吉祥啊。”

    李复明听这老人自称铁红,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自从见到老人,一是因为匆忙,二是张超也不介绍,他也没跟老人打招呼。现在听说是铁红老先生,李复明心里好一个检讨,他忙说:“铁老先生好,李复明眼拙,没有认出先生,望先生海涵。”

    铁红冷冷的说:“我本来就没有认识你,不必海涵。”

    李复明没想到老人说话能这么不留情面,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张超忙打圆场,说:“李大哥,铁师傅人就这样,是个怪人。呵呵,你别见怪。

    李复明心说,这人怪得都不讲道理了,这还算人吗?

    李复明跟这个铁红有过一面之缘。在缅甸的汉人有个极度隐秘的聚会,十年一次。人数也不多,只有五个人。这五个人的先祖在当年永历帝消失,南明军民遭受多次杀戮后各自逃散后,是五个主要聚集地的核心人物。当时的情况非常诡异,缅甸人和清廷勾结,为了彻底消灭这些汉人隐患,在汉人中培养了无数的汉奸。分居各地的几万汉人居民需要互相帮助,需要互通有无,但是,他们又互相戒备。为此,他们经过中间人串通,有了这个隐秘的聚会。十年一次的聚会,谈的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并会非常快的达成互相协议。无论是互助粮食,或者是动武,参加的五方首领都是戴着面具,却对所议之事都竭尽全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共度难关,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有人帮助你。他们都极度坦诚,无一敢耍奸施计。因为他们有个最重要的约束,如果日后发现有哪一方敢耍奸,其余四方和中间人,都可以对另一方进行杀害。

    几百年来,人生人死,这个秘密组织,却从来没有间断过。李复明只在去年参加过一次秘密聚会,五方协议的中间人,应该就是这个铁红。中间人是五方协议各方都认识的,不过象征性的也戴个面罩。中午吃饭的时候,五个人分别在自己的房间吃饭,而铁红,就可以在各个房间走动。他到过李复明的房间,现在怎么这般冷酷呢?

    三人随李复明来到义庄,哑巴给三人倒水。喝了几口水,铁红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他对二人说:“这个长毛,也是个人物。”

    张超点头,说:“他会武功,很有力气,还会看风水。”

    铁红摆头,说:“不是那么简单。我不敢断定他是什么人,我敢肯定,他不是个一般的屠夫。昨天晚上,最少有三个高手进过他家,而帮助他的有四个人,这四个人都不是普通的农夫。你们没有仔细看那血迹,那是两个人的。两人受伤,也不是枪打的。枪里的砂子主要都打在了墙上,即便是偶尔有砂子打中人,也不会流那么多的血。那些血,是有人在墙上搏斗受伤留下的,并且是两个人同时受伤。现在还有受伤的住在长毛家里,或者是地洞里。”

    李复明惊讶:“这个长毛……。”

    张超也质疑的看着铁红:“铁师傅,真的有这么……悬乎?”

    铁红点头:“墙外的血,是两摊,离得比较近,血都流得比较多,并且周围的就很少了,因此不是一个人在受伤后走动留下的。墙外有三处搏斗痕迹,都相隔比较近,这三处脚步都很沉稳,应该都是高手。你们也没有注意这个屠夫的家,他家里最少有五个碗没洗,我看过,应该都是今天早上的,稀饭都没干。还有,你们两个都是糟鼻子啊?没闻到他家里一股血腥味儿?他家杀猪不假,但是他都是在外面杀,屋子里的血腥味儿,是从里向外走的,比外面的浓多了。”

    李复明惊问:“那铁师傅,您觉得这个长毛的人,是杀那两兄弟的人吗?”

    铁红摇头:“这个我无法断定。那两兄弟到底是什么人,也无法断定。不过有一点我敢断定,南明村,这次要出大事了。并且是百年不遇的大事。”

    李复明喝了口茶水,想了想,问:“铁师傅,您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铁红说:“你们自己无法应付这些人。况且,这个事件不是你们南明村自己的事儿,这是随永历帝来缅的所有汉人的大事。所以,我认为应该下帖子,有你们南明村出面,召开五方协议,共商应付之计。”

    李复明轻轻摇头,说:“去年才开的五方聚会,今年要开,恐怕那四家不会同意。”

    铁红说:“老祖有规定,紧急情况下任何一方都可以申请五方聚会。你只要取得中方同意就行了。”

    李复明知道铁红作为中方,这是同意了。他抱拳鞠躬,说:“那就有劳铁师傅了。”

    6 谁杀了人

    张超和铁红走了后,李复明搬出册页,开始查那两兄弟的老祖和南山被挖开的先人的来历。

    李复明手里的资料,都是杂乱无序的。他从那一袋子又一袋子的各种纸张中寻找跟这两个人有关的蛛丝马迹,一直翻到天黑,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他在一个箭囊里找到一张发脆的黄纸。黄纸上记录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李复明数了数,刚好一百个。这一百个人,有的在名字下面加了注释,写上了各种官职,有的则是什么都没有。

    李复明知道,这些所谓的官职,大都是没有记录在册的。

    他听那些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人说起过,永历帝从昆明逃到缅甸后,唯一服从他的军事力量,就是李定国部了。为了能让李定国效忠于他,永历帝准许他封赏手下,可以“先斩后奏”。其实,那时候的永历帝,已经是穷途末路,不但没有势力,也没有钱财,甚至没有了前途。

    李定国私自以大明名义封赏的各种官职,不过是他自己捏制的开心果,是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

    但是那个时候,李定国的很多手下,都以为郑成功能从厦门反攻进来,各处的明朝遗老还会进行策应,南明虽然不能复国,但是在大清势力薄弱的南方自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李定国就是运用了他们的这种心理,聚集了一群死忠将士。

    可惜,李定国联合瞿罗国(泰国)国王,对缅甸王施压救出永历帝的计策不成,永历帝消失后,李定国不久病逝,所有的官职都成了空。

    李复明看着这一百个人的名单,心里暗暗叹息。看了一会儿后,他在这一百个姓名上,竟然查到了被掘坟的两人的名字!

    他非常震惊: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儿?

    他忙跑到张超家,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张超接过那张写得很潦草的纸,看了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纸上能提供的信息太少了,除了一堆名字,什么都没有。

    张超说想把这张纸跟铁红看看。李复明借机问道:“这个铁红,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好像知道的很多。”

    张超微微笑了笑,说:“他是你们五方协议的中方啊,怎么,你对他不了解?”

    李复明说:“你不知道,当初的五方协议,其实就是中间人给安排搞起来的。我们五方,只有坐在一起的时候,才互相了解,平时,即便是看见了,也都不认识的。”

    张超说:“这都是因为当初南明奸臣当道,小人横行,据说当初为了得到一块肉,就有人把自己的亲兄弟都出卖了,弄得谁也不信谁。”

    李复明说:“这个应该是的。当初跟着永历帝跑到缅甸来的人,没有饭吃,没有钱,很多士兵连武器都没有。清兵派了大量的杀手进来暗杀,当地的土司见人就抢就杀,好的当兵的都被抢去当了奴隶,还有缅王,唉,这个时候,谁都是想尽办法活下来啊。”

    张超说:“那么说,你们一直不知道这个中人是谁吗?”

    李复明说:“祖上有记载的中人,只有两个。第一个是三合会的当午,再一个是民国时期的清虚法师。很多中人,只是做了一次,再就不见了。即便做了两三次中人的,一别十多年,再见也都就忘了。即便这样,在清朝的时候,很多中人,还是被不明原因的杀害了,所以,很多中人即便是在五方会谈的时候也都是蒙面的。”

    张超点头,说:“是啊。所以,这就是铁红师傅为什么在你说认识他之后,他很冷酷的说他不认识你的原因了。相比较来说,铁红师傅还是开明的呢。”

    李复明说:“是啊。铁红师傅是个高人,让人敬佩。”

    张超说:“岂止是铁红师傅,做你们五方协议的中方,都是不一般的人。他们比你们五方中的那一方都要危险。老实说,如果将来要我做你们五方协议的中方,我是没有勇气的。”

    李复明淡淡的说:“其实……我早就猜测,中方一直是你们的人。”

    张超一愣,说:“这你就错了。一开始的当午师傅和清虚法师我我们的人,当然中间也有几个是,不过,很多人不是。中方人的委任者,不是一般人,我们只是他的许多可以利用的其中一支力量而已。”

    李复明知道自己不好问下去了,就说:“好了。我也不问了,你一定把这个名单问问铁红师傅。对了,监视那个长毛的事儿,你安排了吗?”

    张超说:“安排了。中午有个回来汇报,说那个长毛一直在帮料理那死去两兄弟,好像挺正常。”

    李复明说:“你告诉他们,无论这长毛做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管,让他们回来汇报。如果这个长毛真的有秘密,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小事儿。”

    张超笑笑,说:“我的兄弟,你就放心吧。对了,你一定小心啊,我觉得既然他们能对那两兄弟和长毛动手,也一定能对你我动手。我这儿有人,你一定要注意。”

    李复明笑笑说:“你以为我那边的瞎子和哑巴真的什么不是?放心,我那边没人敢进去。”

    晚上,李复明刚要睡觉,突然有人来喊他。李复明穿衣出来,那人告诉他:“李先生,张超让我叫您去。”

    李复明知道长毛哪儿有情况了,嘱咐了瞎子几句,跟着那人就朝外跑。他们一路急行,直奔长毛家。他们在长毛家外面的树林里,找到了张超留下的监视人,不过,人已经死了。他的脑袋被人用什么砸扁了。

    先前赶来的张超却不见了,两人在附近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张超的痕迹。而长毛家里,竟然空空如也,一个人没有。

    李复明知道问题严重了。他和张超手下的这个小伙子,对附近进行了小范围搜索。小范围内没有什么发现,他们又加打了搜索范围。在村南的一个小树林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孩的尸体。

    李复明打开手电,一看,呆住了。这个小孩竟然是长毛的女儿!

    两人正疑惑,突然他们听到从树林深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李复明赶紧闭上手电,和小伙子隐蔽起来。

    7 决斗

    来人一身黑衣。他走到小女孩前略微停了停。李复明心想麻烦了,他是发现他们人了。那人却只是看了看周围,转身就朝外走。

    李复明对身后的小伙子招手,两人跟着他。

    黑衣人步履非常矫健,幸亏他走一会儿,就要停一会儿,四下看看,两人才勉强跟着。

    出了树林后,黑衣人直奔长毛家而去。

    李复明二人看他进了屋子,不敢太靠近,只得躲在长毛屋后的林子里,监视着他。

    让两人想不到的是,一会儿,竟然从空无一人的从长毛的家里传出了打斗的声音!两人从树林里出来,藏身于长毛家的矮矮的院墙后,探出头朝院子里看。屋子里乒乒啪啪的响了一阵,才有人影从屋内跳到院子里。那人是从窗户跳出来的,一落到院子,就摔倒在地上,好长时间没爬起来。

    而屋子里,依然有人在搏斗。

    李复明旁边的小伙子要跳进去救人,被李复明拉住了。现在他们不知道谁应该救,谁应该杀,弄不好惹一身麻烦。

    屋子里打斗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惨叫一声,从屋子门口跌出来。这人也摔倒在院子,不过马上爬了起来。

    李复明从他歪斜这爬起的姿势,就看得出来,这人受伤了,并且伤情严重。那个原先就摔出来的那个,猛然爬了起来,跑到那人身边,说:“三弟,你快走。现在还来得及。再等会儿,咱俩……都完了!”

    那个被称为三弟的人说:“要走,咱就一起走。我宁可死,也不能扔下大哥!没办法,咱就死在一起!”

    被称为大哥的说:“你他妈的觉得这么死了有什么意义?我已经不行了,这条腿完了,跑也跑不动,你腿没伤,我掩护你,也好给我杀贼报仇啊!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你?”

    那个三弟说:“大哥,我也……不行了。现在咱只有联手杀了他,才能有条活路。否则,谁留下也挡不住他。”

    那个老大刚要说话,一个人影从屋子缓缓的走了出来。那人说:“两位,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说了你们的人去哪里了,我今天就放过你们。”

    那个大哥把身子挺了挺,冷冷的说:“不就是个死吗?我铁头不怕。上来吧,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那人用手指了指那个缩在一边的三弟,问:“你也想死吗?”

    那个三弟突然大声呸了他一口,说:“老子想活着。要你死!”

    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想得倒美!”

    李复明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从树林里跑出来的黑衣人。他骄傲的说:“我可以向老祖宗报数了,我们的千年追杀令,今天又加上了两个人!”

    那个老大突然暴吼一声,右手一扬,就有东西朝着这黑衣人急速射去。黑衣人异常厉害,身子一侧的同时,身子激进,大刀朝着这个大哥就砍了下来。

    大哥挥刀应击。大概是受伤的原因,他的刀被这黑衣的大刀磕飞,黑衣人大刀力度不减,砍在了这个大哥的肩头上。大哥嚎叫了一声,几乎同时,他的一半肩膀和右手,砰就落在地上。

    那个三弟急了,挥刀就砍。黑衣人下了狠手,一脚就把他踹得飞了起来。三弟飞出好几米远,落在地上,好久没爬起来。

    大哥歪斜着站着,浑身发抖。别说是他了,就是李复明都觉得自己的一半肩膀冰凉生疼。黑衣人挥舞大刀,又削掉了他的左边肩膀,这个大哥这次没叫,而是颤着声,狠狠的骂道:“畜生!你们……这帮畜生!”

    黑衣人不搭话,长刀一挥,这个大哥脖子被豁开,鲜血喷涌。就在这个大哥歪歪扭扭就要倒下之时,黑衣人跃上前去,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的长刀换成了短刀,在那个大哥的嘴巴张开的同时,短刀扬起,大哥的舌头合着鲜血从嘴里跳出来。

    那个黑衣人用刀从地上捡起舌头,放进身后背着的兜里。

    院子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李复明诧异,感觉这个大哥身上的血真是太多了,身上好多地方都在咕嘟咕嘟的朝外冒,抽水机似的。

    躺在地上的这个三弟,歪扭着爬起来,嘴里悲哀的喊着:“大哥,大哥……。”

    他的大哥在地上不断的抽搐,却无法回应他。

    黑衣人朝连站都站不稳的这个三弟走过去,冷冷的说:“兄弟,不是我手黑,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做不行。得罪了!”

    那个站立不稳的三弟大吼一声,就朝他扑了过来,黑衣人一收身,躲了过去,反手一刀,朝他脖后砍去。

    眼看弟小命休矣,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同时,一枚暗器打在了黑衣人持刀的胳膊上。黑衣人大叫一声,长刀落地。

    他另一只手拾起地上的刀,一个矮小的黑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瘦小的黑衣也不搭话,扬起手中的一奇怪的兵刃,朝着那人兜头就砸。

    黑衣人闪身躲过,左手的刀朝着这矮小的身影就砍了过去。黑衣人身影极奇异的来了个转身,手中的兵器斜着迎向大刀。两件兵器相接,大刀咔嚓竟然断为两截。

    黑衣人握着刀把,惊骇的喊道:“阴阳铲!”

    瘦小的人影不答话,手中的武器陡然一横,朝着这高大的黑衣人腰部扫来。黑衣人躲闪不及,被那铁铲扫了一个跟头。这黑衣人爬起来,几乎是在李复明他们的头顶跳了出来,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

    这瘦小的人影一刹那之间竟然扭转乾坤,实在让李复明惊讶异常,道:“厉害!真是厉害!”

    瘦小的黑衣人显然是听到了李复明喊的话。在李复明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已经背起生命垂危的那个老三,从门口跑出,飞快的朝村外跑去。

    这一连串的举动,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乎让人回不过神来。

    李复明他们只看到了这个瘦小身影的一个背影。这人背着那个受伤的人,脚下的速度依然飞快,李复明赞叹说:“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8 铁鹰门

    打斗惊动了村里的人,东明村的人先后从家里走出来。李复明和小伙子张同福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让人喊来了东明村的村长。

    村长跟李复明很熟,对眼前发生的事儿并不大惊小怪。他转着圈看了看,说:“又死人了。”

    李复明隐去了一些细节,把大体情况跟他说了一遍。村长只是叹气,连说:“……没想到,又死人了。”

    村长指挥人把死去的人抬出去埋了,又找人把张超那个死去的手下,抬到义庄。

    李复明几乎又是一夜未睡。第二天,李复明来到张超家,让他意外的是,张超已经回来了。

    张超还在睡觉。张超的老婆给李复明开门,李复明走进门,看到张超趴在床上。

    李复明惊讶,问:“怎么了?伤了?”

    张超一脸的倦色,微微笑了笑,说:“没事。摔了一下,养养就好了。”他问李复明:“昨天晚上,你们那儿没事吗?”

    李复明点头,说:“没事。我那儿一点儿事都没有。就是在长毛那里……有人被杀了。”

    张超说:“我听张同福说了。铁鹰,真是太毒了。只要他们出现,是肯定要死人的。”

    李复明问:“你知道这铁鹰帮吗?他们是些什么人?”

    张超看了看李复明,说:“这个……,以后再说吧。李大哥,这些日子你千万注意,铁鹰帮不是好惹的,我怕他们会来找你。”

    李复明还是不解,他问:“他们为什么要杀长毛?就算他们杀那兄弟两个,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可是这个长毛,他也不知道什么啊?”

    张超摇头,说:“不是这么简单。长毛……唉。”

    李复明问:“长毛怎么样了?他跑到哪里去了?”

    张超摇头,说:“不知道。我跟踪他们,一直跟到了大山里。他们跑得太快,我把人跟丢了。就回来了。”

    李复明惊讶:“就这么简单?”

    张超说:“嗯。”

    李复明觉得这个张超好像突然间变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不方便说。他继续问道:“那你在长毛家那儿看到了什么?你的那个手下怎么被人杀了?”

    张超说:“铁红说的是对的,长毛家里藏了四五个人。不过铁鹰帮来的人也不少,七八个有了。打了一会儿,长毛家里的人还有长毛的老婆孩子,就开始跑。真没想到,双方都动用了这么大的势力……”

    李复明还是不解:“这个长毛家里怎么能有那么多人?……从中国来的?”

    张超摇头,说:“不知道。”

    李复明说:“张同福都跟你说了我们看到的吧?”

    张超说:“说了。”

    李复明说:“我觉得这事儿不是仅仅是因为扒坟那么简单。”

    张超不说话了,低着头,好像很累的样子。李复明看看坐在一边的张同福,看看这个低着头的张超,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们有事情在瞒着他。李复明不好再坐下去了,只得告辞出来。

    门外阳光明媚。南明村房屋整齐,街道两边都肿着银杏树,大家虽然贫穷,但是经过几百年的努力,无论在生活还是心态上,都比较平和了。各家各户各自有条不紊的忙活着,阳光暖暖的,罩着抽出嫩芽的银杏树,和包着头巾的妇女。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来,朝李复明笑了笑,小声问:“有烟土没?烟土换枪了啊,烟土换菜刀,换书,换钱了啊……。”

    李复明一愣,突然问:“你有手枪吗?”

    那人摇头说:“没有。不过如果您想要,我可以给您去搞,您得先给我钱。当然,烟土也行。”

    李复明摇头,说:“算了,不要了。”

    那人跟李复明擦肩而过,突然转回身喊道:“喂,这位大哥,张超家在哪儿?”

    李复明问:“张超?你找他干什么?”

    货郎笑着说:“呵呵,大哥,我找他老婆。他老婆上次让我给她捎的绣花线和剪子,她跟我说过她家住哪儿,忘了。”

    李复明说:“喔。你往前走,第一个胡同右拐第一家就是。”

    货郎问:“左边第一家吗?”

    李复明说:“喔,右边。右边第一家。”

    货郎躬身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走了。

    李复明来到村里的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家。长老姓王,南京人。祖上曾经是永历帝手下的一个文官。老人正在院子里剥玉米。李复明给老人鞠躬施礼,老人忙把玉米放下,草草收拾了一下,就给李复明冲茶。

    没等李复明开口,老人就问:“是不是因为东明村那个长毛的事儿?”

    李复明惊讶的说:“您老消息真灵通。”

    王长老呵呵一笑,给李复明倒了杯茶,说:“那个屠夫天天到这边卖肉,今天没来,现在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唉,这些年好不容易安顿了,没想到又来事儿了。”

    李复明把自己知道的都跟王长老说了,王长老听说追杀长毛的是“铁鹰”,脸色马上变了。他把手中的杯子放下,闭上了眼睛。

    李复明看到老人表情反常,疑惑了,问:“王叔,这个‘铁鹰’您知道?”

    老人闭着眼点点头,说:“‘铁鹰帮’是天下第一杀手帮。当年清廷买通了‘铁鹰’的大首领,他们在日本泰国还有美国都杀人不少。在日本杀了同情南明的山口次郎一家上下五十多口人,日本人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当年李定国本来说服了瞿罗国发兵救援的,也是因为铁鹰杀了泰国主张发兵的大臣的儿子,那个大臣才改口,不让发兵了。在美国,据说他们一天之中杀了一百多人,这些人有美国人,也有中国人。美国的洪门查了一年,也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干的,人只好白死了。‘铁鹰’,是南明的恶魔啊!”

    李复明震撼:“他们……这么厉害?!”

    老人说:“是啊,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就麻烦了。”

    李复明问:“那您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老人说:“李定国将军手下有很多江湖异士,但是他们对‘铁鹰’也是没人敢查。他们隐藏太深,歹毒无比。南明残存的锦衣卫曾经对他们进行过调查,不到一年,锦衣卫几乎被他们杀光。后来李定国还是组织人对他们进行了追查。查了很多年,一个活口没抓住。不过救了一个被铁鹰杀了没死的人。‘铁鹰’曾经在这人家住了几年,临走的时候,杀了他的全家人。李定国的手下救下他,只得到一个信息,其实他们是‘金鹰’杀手,是当年元朝的暗杀组织。他们……。”

    李复明张大了嘴:“元朝的暗杀组织?都几百年了,怎么还会有?”

    王长老说:“是啊。这就是这个铁鹰帮的厉害之处。据说元朝皇帝在元朝还兴盛的时候,就暗中运出黄金白银,送往世界各地储藏,就是为了在元朝灭亡后,还有资金让这帮人继续运作下去。”

    李复明问:“那这个暗杀组织,是要暗杀什么人呢?”

    王长老说:“这是个超级机密。我也不知道我听说的是不是对。据说,他们追杀的是一个盗墓组织,卸岭门。”

    李复明惊讶:“卸岭门?元朝这么费力追杀的是一帮盗墓的?”

    王长老说:“他们不是一般的盗墓组织。卸岭门发源于东汉,是黄巾起义军的一支队伍。这帮人当时为了给黄巾军凑集军饷,受张角命令,专司盗墓。因此黄巾军失败后,他们没有受什么影响。黄巾军失败后,他们就啸聚山林,打家劫舍或者盗墓为生。他们的后代也不与朝廷交往,也是隐居山林。他们一直很舒服的过到了了宋朝。宋末,蒙古人屠杀汉人,他们看不下去了,就组织起来杀了不少蒙古将领。蒙古人可不是好惹的,就绞杀这些人,两下就成了死敌。卸岭门人懂风水地理,到处盗挖蒙古人先祖的坟墓,破坏他们的风水。后来元朝皇帝为了对付这个卸岭门,专门成立了金鹰帮。卸岭门终究是个江湖组织,跟金鹰进行过几次拼杀,人越来越少,金鹰却越来越强大,后来,这个卸岭门人就被金鹰杀得不敢在中国露面了。他们的总部也从中国逃了出来,居无定所。金鹰门人受先祖训令,一代一代永远追杀卸岭门。卸岭门呢,先祖训令是永远以破坏元朝皇帝的坟墓为要务。可惜现在,卸岭门已经被追杀得奄奄一息,疲于逃命,早就顾不得祖训了。”

    李复明听罢,惊讶的长大了嘴:“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

    王长老笑笑,说:“泱泱华夏,几千年历史,留下的神秘事儿多了。那个朝代变迁,不留下一大堆谜团?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所以有人说,书上的历史,那都是哄人的,真正的历史故事,知道的不敢说,或者不想说,不知道的就胡诌,胡诌的就是历史家。”

    李复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那……铁鹰门,追杀长毛和他家里的人,难道这个长毛能是卸岭门的人?”

    王长老也瞪大了眼睛。略微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这个不能乱说。在卸岭门的规矩里,如果谁知道了卸岭门人的底细,那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加入卸岭门,二是杀了你。这个规矩通用于任何人,包括父母孩子。我的意思,就不用多说了,相信你会明白。”

    李复明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张超今天很多事儿都不肯说。

    9 长老会

    李复明跟王长老商定,晚上要开一个长老会,商议一下加强村里村外巡逻和对南山坟区进行保护的规定,然后,就告辞王长老,走了出来。

    在门口,王长老说:“这些天要多加注意。特别是陌生人。要通知村外的秘密巡逻队,不是本村人和附近认识的人,不能放进来。”

    李复明答应后,走了出来。

    走到大街上,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货郎,想到他打听张超家的住处。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直奔张超家。

    张超还在睡觉,张同福走了,张超的老婆在洗衣服。看到李复明回来,张超的老婆站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李复明问:“有个货郎来找你送剪子和绣花线吗?”

    女人惊讶,说:“没有啊,您……怎么问这个?”

    李复明更惊讶了,说:“那你没有跟一个货郎买剪子和绣花线吗?”

    女人摇头,迷茫的说:“没有,从来没有……,您有什么事儿吗?”

    李复明走进去,把张超摇醒。张超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复急急的说:“有人盯上你了,张超,我刚刚从你家出来的时候,遇到个货郎,他打听你家住在哪里,说你家里人要的剪子和绣花线,我就跟他说了。刚刚我问弟妹,她说她根本没跟人家定什么剪子,那人也没来。张超,你要多加注意。”

    张超听了,坐起来,把事情前后问了个清楚,然后安慰他说:“李大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跟铁鹰帮无仇无怨,他们不会对我下手。倒是你,应该多注意些。”

    李复明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是也有些别扭。他看了看张超,张超勉强笑笑,说:“我身边有兄弟保护,你放心吧。对了,李大哥,那些人盗挖坟墓,我觉得他们很快就能到这边来挖,应该早定对策。”

    李复明说:“是啊。我们今天晚上就开会,商议办法……。”

    张超打断李复明的话,说:“那就晚了。你不了解这些铁鹰,他们做事非常刁钻,行动也快,我觉得弄不好他们今天晚上就能挖南山的坟。对了,你知道他们要挖的都是那些人的坟墓吗?”

    李复明摇头,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我查了一下,我们知道的被挖的这些,都在我给你的那一百人名单里。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把这些坟墓都挖了吧?”

    张超说:“应该不会。他们应该是在寻找什么。可是这些棺材里能有什么呢?这些棺材怎么能是空棺材呢?真是让人费解。”

    李复明说:“我先走了。我得想法今晚组织人去守坟。不管怎么说,不能让老祖宗的坟都让人给挖了。”

    张超想了想,说:“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找几个人弟兄去。你们开会定个长远办法。”

    李复明说:“好。那就有劳你了。开完会,我也过去。”

    晚饭后,李复明来到村里的议事处,八位长老已经在座。负责记录的正在给各位老人倒水。

    李复明跟各位老人问了好,然后把这几天的事情讲了讲,不过,他没有说杀人的是铁鹰帮。长老们都是见过些风雨的,因此一开始都没当回事。对于空棺的事儿,长老们议论纷纷,都说当时南明乱着呢,永历帝自顾不暇,埋错了人,或者弄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复明看着这些反应缓慢,只知道过平安日子的老人,实在想象不到他们的先祖是怎么随着永历帝度过那些残酷岁月的。他知道不给他们下点儿猛料,他们是不会从这种自甘混沌的状态中醒悟过来的。

    他大声说:“各位长老,杀长毛和那两兄弟的是铁鹰帮。不知道那位长老知道铁鹰帮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铁鹰帮,长老们愣了。大眼瞪小眼,然后,长老们马上聒噪起来。有个长老喊道:“铁鹰帮?那可不是一般的杀手。李复明,如果让他们找到南明村,麻烦可就大了!现在的南明村根本没法跟铁鹰帮抗衡。”

    有的长老马上插话了,说:“什么现在的南明村?铁鹰帮是天下第一狠毒的杀手,南明……不,即便是当年的大明锦衣卫也根本没法跟人家比。”

    王长老是这些人中威信最高的,他说道:“大家都知道铁鹰帮的厉害,那是比清廷的杀手厉害得多的帮派。咱不知道他们来挖棺材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很显然,这棺材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这东西也许与南明村有关,也许无关,不过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能让他们进入南明村,不能让他们随便挖我们祖宗的棺材。大家都知道,铁鹰帮是奉行成吉思汗当年的政策,只要见过他们的,甚至听过他们说话的,他们都要杀光。他们要来,咱怕也没用,越怕死得越快!所以,我希望各位振作起来,咱不能让祖宗失望,也不能让祖宗被人家扒了!”

    有个长老说:“可是王老大,现在的南明村……,根本没法同人家对抗啊。”

    这个长老的话一出口,众人皆齐声附和。李复明刚要说话,王长老说:“那你的意思,我们等死?还是跑?!”

    王长老声音严厉,大家马上都闭了嘴,安静下来。

    稍停了停,有个长老说话了。他说:“王老大说的对。我们没处跑,没处躲。铁鹰帮大家都知道,卸岭门躲到苗疆,他们照样能找到他们。我们没办法,只能横下心跟他们干一仗。再说了,咱也不是一无长处。村子外有那么多的陷阱,还有各种阵法。当年咱的老祖为了对付清廷在南明村和周围设置了无数障碍,正是靠这些障碍,咱南明村才有今天。可是现在村外的阵法除了八卦阵还在维护,别的都快废掉了。我觉得当下大家应该行动起来,各自负责,维护阵法,整修陷阱,还要组织青年在没有陷阱的进出路口巡逻和设置哨位。铁鹰帮厉害,不过都是些人,进了阵里,就由不得他们了!”

    李复明看到会议终于朝着他期望的方向走了,心里就安稳了些,朝着那个王长老笑了笑。

    王长老说:“这个需要各位长老共同努力。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大家只有共同努力,才能度过难关。大家要群思广义,今晚务必拿出章程,明天开始行动!”

    终究是经过杀戮的南明后人,长老们马上恢复了斗志,各自谈了对自己防御的看法和计划。

    经过一番补充和商讨,计划基本确定。剩下的就是由书记员抄录,明天一早安排各户轮流出人,进行工作了。

    李复明看这边基本进入程序,他就跟各长老说了一下,走出议事堂,朝南山走去。

    从南明村到南山大约有二里多路。李复明一走出村子,就觉得身边好像有人跟踪。他加快速度,跟着的人也加速,他走得慢,后面的人有走得慢。刘复明索性站住,后面的人竟然慢慢朝他走过来!

    李复明拔出短刀,闪身一棵大树后,看着那人边四下看着,边走了过来。

    那人来到离他不远的地方,李复明猛然从树后蹿出,左胳膊勒住此人的脖子,右手的刀子也逼了过去。他正要问谁,那人突然呀呀的叫了起来。李复明一愣,松开手。

    此人竟然是义庄里的哑巴!哑巴啊啊的叫着,指着前方。

    李复明跟着哑巴,朝着他所指的方向冲去。前面是一个小山坡,两人上了坡,看到在微微的月光下,一个人影急速的消失在右前方的树林里。这片小树林连接着南山的东坡。

    李复明不管哑巴说什么,带着他就朝山上冲。他们一直跑到山顶下,埋着第一批到缅甸来的南明先祖的坟前。坟墓都好好的,没人动。不过奇怪的是,埋伏在附近的张超等人却不见了。

    李复明和哑巴在附近转了一个大圈,他在张超他们埋伏的地方发现一张白纸。李复明把白纸捡起来,用手电照了照。上面用血写了几个字:找王长老找铁红。

    10 活了的死人

    李复明拿着白纸和哑巴回到村里,直接去了王长老家。王长老看到张超留下的纸条,对李复明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明天来拿着我的信去找铁红。”

    李复明急了,说:“张超不是被人抓去了吧?救人要紧啊,我得赶紧去找铁红。”

    王长老摇头,说:“现在去没用。张超没事,他们既然把他抓去,就不会杀他。你回去吧,明天一早来。”

    李复明看王长老笃定的样子,只好先跟哑巴回到义庄。路上,哑巴看着李复明走得太慢,急了,拉着他几乎是一路狂奔。边跑,李复明才想起这哑巴从义庄跟踪人,一直跑到南山,义庄肯定有事。

    到了义庄,李复明首先看到了瞎子。瞎子躺在院子的地上,一身血污。李复明赶紧让哑巴给他包扎,喂药,他朝屋里跑去。

    在他的柜台前,躺着另一个哑巴。这个哑巴腹部挨了一刀,喉咙处挨了一刀。腹部一刀刀口很深,血流了一地。喉咙处一刀更是厉害,几乎把哑巴的脖子给割了下来。

    李复明大惊。这两个哑巴从小受过非常严格的武功训练,加上他们没有平常人那么多的乱事,练武非常刻苦,若论武功,两人都是世上高手。能把哑巴这么杀手的人,那还是人吗?

    李复明跟另一个哑巴把瞎子包扎好,抬进了他的房间。瞎子伤在大腿和背部,大腿一刀伤口比较浅,背部的那一刀却很深。他只能坐着,跟李复明简单说了大约三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儿。李复明再按照哑巴的比划,大体知道了大概。

    同普通的哑巴不同,这两个哑巴不聋。相反,他们的听力比一般人发达。

    李复明走后,三人就按照平常程序,各自忙活各自的。瞎子善于晚上行动,他先围着房屋四周转了转,就爬上义庄屋前的一棵大树。树下是有梯子的,树上有用木头头搭起来的简易床铺。瞎子听力敏锐,晚上他是不睡觉的。在他的“眼里”,没有白天晚上的概念。他只知道,他有的时候,可以在自己的房间睡觉,有的时候,就需要上树上值班。

    两个哑巴也是分开睡的。老祖宗把他们三人和李复明的房间设计得非常巧妙,不但能早早知道门外的信息,对于屋子内和院子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能无障碍的了解到。

    在西边房子睡觉的哑巴(也就是活着的这个),听到了正房里有声音。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老鼠什么的。后来他听声音越来越大,就爬了起来,来到正房。正房就是放盛着死人的棺材的房间。空荡荡的大房间,只有放在正中的那口棺材。哑巴走过去,看到棺材好好的,棺材的四个角钉着钉子。

    哑巴看看四周也没有什么,门也锁得好好的,就回去继续睡觉。

    这次他睡着了。等他从睡梦中被惨叫惊醒,跑出来,他看到的是瞎子正挥舞拐杖同一个穿着寿衣的人战在一起。

    那个穿着寿衣的人背着袋子,一只手挥刀,砍伤了瞎子后,就从义庄跑了出来。这个哑巴看到他背着的袋子,好像是义庄里的,就跟着,从义庄一直跟到了南山,看到了李复明。

    李复明听说那个穿着寿衣的人还背着个袋子,惊讶了,赶紧跑到正房。正房里,那口棺材盖子已经被掀开,棺材里的死人却不见了!

    李复明大骇。他跑到义庄里那个最机密的房间,开门用手电照去,地上一片狼藉。

    这里是李复明平时看书或者查找资料的地方。为了方便查找,义庄和祖宗留下的各种资料,他都放在这里。而现在这些资料基本都不见了,地上,散落着零散的纸张。

    义庄里从来都没有发生的怪事!死人竟然复活,偷走了义庄和南明村的资料!

    李复明看着打开的棺材,反复查看,也没有发现棺材有什么问题。而这个死人,在这里面呆了两天,竟然又活了,李复明实在是想不明白。

    11 注意货郎

    李复明一早来找王长老。

    这个王长老没在家。他的儿子告诉李复明,王长老昨天晚上自李复明走后,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留了一封信,让儿子转交李复明。

    李复明接过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如我未回,速去玉石谷,注意挑担子的货郎。

    李复明有些疑惑,去找人,又不是去杀人,怎么还弄得这么神秘?

    不过他对去玉石谷的路还真是不熟悉。几十年前,那里是缅玉的一个重要产地,南明村曾经有人去那里背过石头。

    李复明打听了几个人,知道去玉石谷路途的人真不多了。并且都是老人。没办法,李复明只得找了个老人当向导,跟着他朝玉石谷走。

    从这里去玉石谷,走的都是山路。他们经过东明村再朝东走,就进入树林了。一开始树林稀疏,但是越往里走,树林越密。路非常不好走,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坡,甚至有时候走到悬崖,老人就拍脑袋,说:“错了,错了。刚刚应该拐弯的。”

    这一路,都是人迹罕见的小路。并且很多地方几乎没有路,他们需要在树林里钻来钻去,走一会儿,才能重新找到小路。

    李复明感到疑惑,问:“从这些小路走不行吗?”

    老人笑笑说:“不行。这些小路,有的是去别的玉矿的,有的是去茶场的。咱走的这条路,几十年前,也是一条直通的小路,这么多你年没人走,荒了。”

    李复明虽然疑惑,却只能跟着老人走。两人从早上一直走到中午,太阳高高的照在了头顶。雨季刚刚过去,丛林里很多地方还有水洼。火热的太阳把丛林烤成了一个大蒸笼,汗水一会儿就随着李复明的脸上哗哗的朝下流。

    老人很瘦,筋巴,在丛林里犹如一只猴子,非常灵活。李复明也算身强体壮,但是现在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比,却明显感到了差距。

    走了一会儿,两人坐下休息。李复明感到纳闷,王长老怎么让自己去玉石谷呢?铁红在玉石谷吗?还是他老人家昨天晚上来了这里?这玉石谷的路这么差,他能在晚上到这里来?

    李复明问老人:“阿叔,您没搞错吧?这里是去玉石谷的路吗?”

    老人朝李复明呵呵笑着说:“这条路我走了十多年,怎么会搞错?你看见前面的山了没有?我们都叫它过桥山。翻过山去,就是一座小桥。唉,不知道那座小桥现在还有没有了呢。如果没了,得朝上走五里路,从另一座桥上过。这座小桥就是当年我们这些背石头的修的呢。不过是木桥,这么多年,应该是完了。”

    李复明问:“那上面那座桥呢?”

    老人说:“那是一座石头桥。据说早年是吴三桂进来修的呢,后来那里有个茶场,茶场的车从那里走,就有人修桥。”

    李复明说:“那这座木桥应该是不会有了。这么多年了,多好的木头也朽烂了。”

    老人说:“只管去看看吧。我听南坎的一个亲戚说,现在还有人进谷里寻石头呢。这谷里开矿是不行了,寻点散玉买点钱,还是行的。不过那得看运气。”

    李复明想对这山谷多了解点,就问:“阿叔,那这谷里有人住着么?”

    老人说:“原先是很多人住的。开矿的就有二百多人住在这里。还有打猎的,有在这儿收购矿石的,有开饭店的,当初三百多人是有的。后来我因为老父亲病了,就不干了。现在……有没有人住,我不知道。没法说啊,有人来找石头,就应该有人住吧?”

    李复明问:“那进玉石谷就这么一条路吗?”

    老人说:“当然不是。这条路就是咱附近村子人从这里走。别的地方进来的,肯定不走这里。不过,大都是要经过这座桥的。当年这桥头还有做生意卖小吃的呢。”

    李复明忽然想到了王长老留的字条,就问:“那……做生意的都是挑着担子进来的么?”

    老人说:“喔,是。这里没法通车,小推车也不行,只能挑着担子进来。要不我们怎么能进来背石头呢?那些矿石,都要打碎了,我们一块一块的朝外背,远的背到云南,近的也要背到腊戎,唉,还是年轻时候好啊。”

    李复明拿出带着的干肉,两人吃了点儿,喝了点水,就开始爬山。

    这个过桥山非常不好爬。本来比较缓的南坡,因为塌方,很多地方形成了悬崖,他们只得绕路,从西坡爬。这一下就远了许多。不过,西坡显然是常有人走,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引起了李复明的注意。

    “是打猎的走的。”老人看着小路说。

    经过了这些天这么多的事儿,李复明已经对不自觉的对所有现象开始怀疑。因此他边顺着小路走,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爬到山顶,他们在山顶稍事休息,就开始下山。

    老人边走边说:“真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走。”

    下了山,果然前面就是一条河。河看起来不宽,水也不急,老人说很深呢。让老人更加兴奋的是,桥头这边,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着,眼前守着两个筐子。

    这人衣服跟村民穿的基本没什么两样,但是头上戴着一个很大的草帽,把脸遮住一半。他站在桥头,双眼一直看着远处的河水。

    李复明看到两个筐中间的扁担,就想起了王长老的话,因此暗地里做好了准备。

    两人走到他眼前,李复明偷眼看了看他筐里的东西。筐子竟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老人也看了看,然后看了看这人,问:“你在这里……不是卖东西?”

    那人没看老人,而是看了一眼李复明,说:“不是。我们是来收石头的。”

    老人上来兴致了,问道:“现在山里还有好石头么?”

    那人说:“好石头不多了,但还是有的。”

    李复明拉着老人说:“快走吧,人家不是说好石头还是有的么?”

    两人走过还比较完好的木桥,李复明转身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汉子,心里放心了些。

    过桥后,虽然有条隐隐约约的小路,但是小路蜿蜒曲折,上山下山,并不好走。在一个幽深狭窄,两边都是高山的峡谷,他们竟然又看到了一个挑着担子的人。老人有些高兴,说:“你看,前面还有个挑着担子收玉石的,说明这里还有很多人啊。”

    李复明站住,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一愣,忙拉着老人隐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后面的人一会儿就跑了过来。他站住这峡谷中,转着圈四下看了看,然后把担子放下了。李复明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在桥头“收购”玉石的人。他把担子放下,然后,摘下了草帽。

    李复明看到的是一个凶恶异常的面孔。这人秃头,鼻如鹰勾,眼冒凶光。显然是热了,这人脱掉外面的衣服,让李复明惊讶异常的事情发生了,这人竟然穿着一身寿衣!

    这寿衣,李复明认得,正是他们义庄的寿衣!

    这人就这样,穿着一身寿衣,脸色清冷。从他们的角度看去,真的像一个死人。

    这个人在附近搜寻了一会儿,就朝前走去,把筐子扔在了那儿。

    李复明看着那人走远,从隐身的石头后面走出来,转身朝后走。走不远就是一个拐弯,拐过弯去,是一个小山坡,李复明是想先逃到那个小山上。因为那里山坡比较平缓,关键的时候跑还有地方跑。

    然而,他们刚拐过弯,就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站在路中间。李复明老远一看,就认得是那个跟他问路要去张超家的货郎。

    李复明拉着老人转身就朝一侧的山坡跑。那货郎挑着担子,竟然比他们跑得快,眼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这一路都是上山,一会儿,李复明就实在跑不动了,他喘息着站住,抽出了短刀。

    货郎挑着担子,朝他们慢慢走过来。李复明虽然摆着架势,挡在老人前面,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人家挑着担子,在这有稀疏的树木,有灌木丛的山地竟然能轻松的追上他们,势力之差异,实在不敢想象。

    货郎放下担子,从筐子里抽出一柄短刀,朝着李复明就扑了过来,李复明举刀相应。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复明突然觉得脑袋一震。他抬起头,只看到那个货郎也一脸惊恐的朝后退,然后,一阵剧烈的头疼,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