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灯火辉煌,然而王府内却寂静冷清,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江非晚望着桌上早已冷却的菜肴,内心也如同这些菜肴一般,渐渐失去了温度。成亲已经七年了,他从未对她有过一丝丝的惦记。也许这次,他依然不会来吧?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时若尘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江非晚看着他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欣喜,抚着已经五个月大的肚子,她起身迎了上去。然而,当她刚靠近时,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摔了一个踉跄。
“你这个贱人,别碰本王!”时若尘醉眼朦胧地骂道。
江非晚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酒气,心中一阵酸涩,但她还是强忍住情绪,再次上前扶住时若尘的胳膊。
“王爷,您喝醉了,妾身扶您回房歇息吧。”她轻声说道。
“不用你管!”时若尘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已经软了下来。
江非晚慌忙扶住他,费尽力气小心地将他扶回房中躺下。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手腕却突然被大力拽住。
江非晚一个踉跄,重重跌落在床榻之上。时若尘猛然压上,两人的唇瓣不期而遇。他声音低沉而颤抖,动情地低语:“沁儿,别走,好吗?不要离开我。”
沁儿……七年来,每逢行夫妻之礼,他总会唤出这个名字——苏沁儿。江非晚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楚,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王爷,妾身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您不能这样。”然而,此时的时若尘仿佛听不见她的哀求,他的双唇微微张开,湿润而热烈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时若尘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很快,她几乎无法自控地环上了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却用力将她推开。
“呵,你还真是和从前一样不知羞耻。”时若尘的嘲讽声冷然响起,他的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沉醉与迷乱。
江非晚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但看着他冰冷如霜的眼神,她的心还是如同被刀割一般。他又岂会不知,躺在他面前的,究竟是谁。他唤苏沁儿的名字,不过是为了羞辱她罢了。
“王爷,你既不爱我,当初为何不请皇上收回成命,又为何要娶我?”江非晚望着眼前的男人,抚摸着肚子的双手冰冷得发抖。
“你父亲江大将军,为了让你嫁给我,害死了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我又岂会让你好过?是我向皇上请旨赐婚的,我就是要你这辈子日日夜夜都活在沁儿的阴影之下!”时若尘狠狠地掐住了江非晚的脖子,眼神中透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恨意。
一时间,江非晚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紫,她艰难地开口:“我父亲从未害过任何人,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自幼时与他遥遥一见,她便倾心于他,嫁给他成为她的执念。后来,皇上赐婚,她欣喜得一夜未眠。她爱了他整整十二年,成婚七年,她对他无微不至,甚至不惜以身试蛊救他,最终容貌尽毁,但她却甘之如饴。
她总以为,总有一天,她的心会被他捂热。可是,她错了。
在他眼中,她始终如蛇蝎般恶毒不堪。
“你究竟要骗我到何时?整个大夏国,谁不知道大将军江衡功勋卓越,权倾朝野,想要一个人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沁儿所中之毒正是幽蜘璇玑蛊,而此蛊乃是苗疆圣女的独门绝技。若我没记错,你的母亲曾是苗疆前任圣女。当时京城中除了她,还会有谁会下此蛊!”时若尘的手指紧握成拳,望向江非晚的眼中只剩下憎恶,再无其他情感。
“不是我…”窒息感愈发强烈,江非晚能清晰感知到,时若尘是真的动了杀心。她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便被狠狠摔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击在墙上,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嘴角渗出血迹。
只见时若尘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寒意。“你当初嫁给本王,不就是为了找机会杀了本王吗?本王给了你那么多机会,没想到你竟然能忍住,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耐心。”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江非晚的心上。
她知道他不爱自己,却不曾想到,在他的眼中,她的付出和爱意竟然被如此践踏。
她凄然一笑,紧握掌心看向时若尘,一字一句道:“我若是真想害王爷,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闻言,时若尘一滞,眼中瞬间泛起骇人的冷意。
“到了现在你还不承认!你真以为本王什么都查不出来吗?”江非晚的心已经痛到麻木,诸多话语涌到嘴边,却又悉数咽了回去。他不相信自己,说再多也是徒劳。
“王爷尽管去查便是。”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查出真相。
这仿佛挑衅的语气,激起了时若尘心中的怒火。他抬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江非晚的脸上。“你这个毒妇!早知如此,本王怎会娶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竟然还妄想生下本王的孩子,简直是做梦!”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江非晚的眼眸中满溢着恐惧,这个孩子是她全部的寄托和希望。尽管他并不爱她,但这是他和她共同的孩子,这份意义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纵观历史,哪一朝的君王不是时刻防备着臣子权势过大?江衡大将军手握重兵,你以为皇上会坐视不理吗?我不过是提前给你父亲送上了一份大礼,我想不久的将来,江家应该会很热闹。”时若尘说完,转身离去,似乎一刻都不想多待。
江非晚身形微颤,耳畔嗡嗡作响,时若尘的话语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终于压垮了她所有的坚持。“时若尘,你说得对,你本不该娶我的,我们和离吧。”
时若尘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眸中翻滚着怒意与讥讽。“你说什么?”尽管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江非晚的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
“和离吧。”
“想逃?”时若尘嘲讽道。
“王爷请放心,即便和离,我也不会离开京城。直到王爷查明真相,还我清白。”江非晚紧握双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然而,心中的痛楚却如潮水般汹涌,难以抑制。她深爱他十二年,又怎能轻易割舍?和离的决定,她已深思熟虑许久,但心中仍旧充满了不舍。这一次,她不想再自欺欺人。
江非晚的话让时若尘愣住了片刻,仿佛他真的误解了她一般。但这也只是短暂的瞬间,他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发浓烈。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江非晚,收起你的把戏吧。我会亲自查明一切,到时候你和江家,一个都逃不掉。”说完,他厌恶地转身离去。
江非晚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身体几乎被寒风冻僵,才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这一夜,她几乎无眠。
次日,天色刚亮,江非晚便习惯性地起身,准备为时若尘准备早膳。然而,当她恍惚间想起昨日的事情时,却停下了脚步。
如今,他恐怕根本不想见到自己吧。接下来的几日,她再也没有见过时若尘,或许他正在调查当年的事情吧。江非晚这样告诉自己,就好像她和时若尘之间还有未来。
这日,房门突然被推开,夏荷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小姐,不好了!府中传来消息,老爷不知何故突然病重,你快回去看看吧!”江非晚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顾不上更衣,匆匆赶回将军府。只见一向健壮的父亲此刻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
“爹爹!”江非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踉跄地走到床边,却见父亲唇色微微泛紫。这不是生病的迹象,更像是中蛊的症状。
母亲虽然懂得蛊毒,可早在她嫁给王爷那年便因蛊虫反噬而病故。如今她身怀有孕,更是无法将蛊毒引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大夫身上。
然而,大夫却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江非晚的脸色瞬间煞白,一旁的夏荷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要不还是去找王爷吧,他或许能找到可以救治老爷的人。”
对,去找时若尘!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江非晚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助。她跌跌撞撞地回到王府,找到了正在书房的时若尘。
“王爷……”话未说完,就被时若尘厉声打断:“出去!本王的规矩,你忘记了吗?谁给你的胆子敢踏进本王的书房!”
“我爹被人下了蛊毒,如今群医无策,恳请王爷您出手相救。”江非晚情急之下,已顾不得其他,哭着跪倒在地。
时若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调中满是讥讽:“你师从前任圣女,用蛊的高手,怎么只会下蛊不会解蛊?”
江非晚心中如被重锤击打,疼痛难当。三年前,他奉命前往西疆剿匪,误入瘴气林,命悬一线。是她耗尽所有,将蛊虫引入自己体内,才换得他一线生机。然而,自己却因此毁了容貌。这些,他都忘了吗?
“你是不是想说,是因为当初救了本王,如今才没了救人的能力?”时若尘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江非晚眼眶一热,原来,他都记得!可为何这三年来他要如此对待自己?
然而,接下来他的话,却将她打入万丈深渊:“若非沁儿幸得隐士名医诊治,如今痊愈归来,本王当真是要被你骗一辈子!江非晚,你真让本王恶心。”
江非晚惊愕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你的谎言被拆穿了,无话可说了?”时若尘眼中疾风更甚。
“趁着本王还有耐性,给我滚出去!”他冷冷地命令道。
一瞬间,江非晚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再信了。
“只要王爷愿意救我爹爹,待孩子平安生下,王爷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她低声乞求道。
“凭你?也想和本王谈条件?”时若尘眸中阴晴不定。
他步步逼近江非晚,掐住她的下巴向上一抬,强迫她看向自己,声音冰冷阴暗:“你难道就没发现,你父亲中的蛊毒有些熟悉吗?”
江非晚只觉得遍体生寒,一个可怕的猜想涌上心头,让她痛到几乎窒息:“是你下的蛊?”
“你还不算太笨,没错,本王不是说过会提前送江大将军一份大礼吗?这便是本王精心准备的大礼,本王也想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时若尘的眸光瞬间变得阴狠起来,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原以为自己看到江非晚痛苦,会感受到报复的快感,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江非晚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她自嘲地笑了笑,竟然还曾妄想过和他有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苍凉而哀伤的眼神看着时若尘。“我都认了,当初就是我给苏沁儿下的幽蛛璇玑蛊。是我害得你和她分离了整整七年,我愿意以死谢罪,只求王爷能放过我爹。”
终于,她承认了!这个狠毒的女人!
然而,时若尘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杀了江非晚泄愤,反而觉得心口莫名的憋闷。他一把推开江非晚,目光冰冷。
“我为何要放过你爹,你们江家的人都该死!”说完,他似乎再也不想看到江非晚,直接命人将她扔了出去,全然不顾她已经怀有五个月身孕的事实。
屋外大雪纷飞,江非晚被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寒风刺骨,她踉跄着起身跪下,声音嘶哑而悲切。
“求王爷放过我爹。”尽管隔着一扇厚重的大门,时若尘仍然能听到江非晚的哀求声。
他充耳不闻,继续处理政事,但那不断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心烦意乱。然而,当那声音突然消失时,他竟然感到一阵心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时若尘呼吸一滞,却听到苏沁儿的声音传来。
“王爷,我能进来吗?”时若尘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希望敲门的人是江非晚。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只见江非晚正跪在门外不远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她的身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掩盖了。
“王爷?”
顺着时若尘的视线,苏沁儿看到了江非晚,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她紧紧掐住掌心,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外面雪下得这么大,晚姐姐会被冻坏的。”
“她活该!”
时若尘立刻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屋里。苏沁儿紧随其后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开着吧,屋里炭火太旺,有些闷。”时若尘似乎是不经意间开口。
苏沁儿的手僵了片刻后收回,她假笑着附和道。“确实是热了些。”
气氛静滞了片刻后,她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我听说晚姐姐来求王爷,便想着来告知王爷一声。我师父配制的蛊毒晚姐姐是能解的,王爷也知道姐姐的本事,我不想让王爷误会我。”
“本王知道。”时若尘下意识地向门外望去,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雪地里的人身上。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要江父的性命,只是想试探一下江非晚。毕竟,他还要慢慢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这么快结束游戏,多没意思啊。
“那晚,姐姐为何要那样做?”苏沁儿故作困惑地询问,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时若尘冷然一笑,回答道:“不过是做戏而已。”
七年的相处,让他对这个女人了如指掌。她行事滴水不漏,若非他早已洞悉她的真面目,恐怕也会被她的演技所蒙骗,误以为她真的对他情深意重。
在那大雪纷飞的庭院中,江非晚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刺骨的寒风无情地吹拂着她单薄的身躯,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肚子,只觉下身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周围的雪地瞬间被染上一片猩红,她惊慌失措,大脑一片空白,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耳边隐约传来夏荷焦急而模糊的呼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