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熙官大喜,连忙飞步上前,高声大叫曰:“哈师兄、甘师姐,不见久矣,洪熙官在此也。”
甘凤娇、笑和尚二人,挥手相迎。胡亚彪急赶前致候。
数人行近,甘凤娇急问人杰伤势如何?洪熙官曰:“人杰经多日调治,已日有起色矣,现在后面肩与中。我等准备前往贵村,待人杰静养矣。”
甘凤娇闻言,连忙奔前,揭开肩舆之帘,则人杰方卧伤舆中,伤势渐愈,面色红润,在朦胧之中,一惊而醒,见甘凤娇在舆前,不禁又悲又喜,忙叫一声:“母亲,儿负伤回来,累母亲挂望,儿之罪大矣。”
甘凤娇伸手搭人杰之额,摩挲再之,又执其手为其把脉,有顷,言曰:“儿受伤经过,亚彪师侄已为我详言之。儿今之六脉平和,伤势已无大碍,回家休息半月,便可痊愈矣。”
哈和尚曰:“洪师弟,不见多年,近闻胡亚彪师侄言,谓洪师弟在广东,受困于白莲、武当两派之人。为兄不才,即与凤娇姐南下相助。不料刚起程到此,便与洪师弟相遇,此亦天假之缘。洪师弟打算投奔何处?”
洪熙官曰:“我重建少林寺,已为白莲观白莲道人所毁,回到羊城,又为白莲妖道追踪相迫,致令人杰负伤。其中经过,谅亚彪已对师兄言之矣。”
哈和尚曰:“亚彪师侄已言之矣。”
洪熙官曰:“我在羊城败后,投到潮州青竹寺来,又为白莲妖道所穷追,乃思峨嵋山峨嵋禅院星圆长老有旧,忆昔当年在峨嵋山分袂之日,星圆长老曾嘱咐我曰,若他日有疑难之事时,可往投之。是以今想前往峨嵋山,潜心修炼,以复此仇耳。”
哈和尚哈哈笑曰:“洪师弟不必跋涉三峡,直下峨嵋山也。衲自与洪师弟分手之后,即回此间,把万猿洞寺院修建,今已恢复旧观,并且十年以来苦心练技,已日有进境。洪师弟可到洞中居住,待衲助汝一臂之力,大破白莲观,以报火烧少林之恨,此不尤剩于南上峨嵋,求助于星圆长老耶?”
甘凤娇亦苦苦相邀,请洪熙官到其周家村暂住。洪熙官诺之,乃命舟子划舟而去,与色空和尚、方永春、骆小娟、洪文定、胡亚彪、陆阿采、周人杰等,一行八九众,随着哈和尚,步入万重山而去。
一路爬山越岭,直入深山而去。行约半日,直到下午申刻,始到万猿洞外。只见洞口古木参天,群猿毕集,凡千余头,睹哈和尚回来,跳跃欢呼,若迎接者。哈和尚引众人入洞,洞内一石碑,刻有“别有洞天”四字。洪熙官视之,乃少林前辈胡德帝和尚之手笔也。举目四望,则寺院楼台,矗立其中,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盖哈和尚穷数年之心力,募款建筑,经之营之,始复旧观也。
一行人等,随哈和尚入寺内,过大雄宝殿,至客堂之中。哈和尚延各人上座。周人杰以有伤在身,由甘凤娇、方永春、骆小娟三女性,带入禅房中休息。洪熙官介绍色空和尚过江龙与哈和尚、甘凤娇二人相见。三人均为武林中人,且属少林同门,自然是一见如故。
寒暄既毕,洪熙官曰:“哈师兄,一别十年,万猿洞风物依然,当年之事,尚历历脑际,然已马齿徒增,一事无成,亡命于此,亦大可哀矣。”
哈和尚曰:“非也,洪师弟之事业已成,只洪师弟未知之矣。”
洪熙官曰:“哈师兄之言何谓也?”
哈和尚曰:“忆我等初入少林习技之时,师尊即吿我等曰:凡为少林子弟者,宜秉承祖师遗训,发扬拳术,使少林武术,扬名于世,千秋万世,永垂不朽也。衲虽然身在此间,亦已闻得洪师弟在岭南一带,声名大盛,少林之誉,远近皆知,门下桃李,济济有众,此乃洪师弟事业成就之明证也。今虽暂困于白莲观之人,但日后必能消灭之。”
洪熙官曰:“弟虽然薄负微誉,但亦不足称为事业成就也。讲起白莲观之人,殊属令人可恨。此中经过,谅哈师兄与甘师姐已知之矣。”
哈和尚曰:“衲数日前游山,偶与亚彪师侄相遇,乃邀其到此暂住,得悉白莲道人及其徒众,专好以诡计伤人。衲闻得洪师弟兵败,故欲与甘师姐相助。今洪师弟与色空师侄等来此,此间周家村相隔不过三十里,日长多暇,正好互相研究武术,养精蓄锐,两三年后,再大举下山,直捣白莲观,誓雪今日之仇也。”
洪熙官拱手谢曰:“若不大破白莲道人,则我少林之名誉扫地尽矣。望哈师兄时时指教,则幸甚焉。”
自是以后,洪熙官、色空和尚等,乃隐居于万猿洞中。甘凤娇每日必到,调护周人杰之伤,并与洪熙官、笑和尚、色空等练习武技。洪文定、陆阿采、胡亚彪等,苦心练习,精益求精。
胡亚彪随洪熙官习洪拳外,曾随云中子习猴子拳,今身在万猿洞内,猴子千百成群,胡亚彪每日潜心研究猿猴动与态,化为拳术,技益猛进。一月之后,周人杰之伤,亦已渐渐痊愈矣。
话分两头。且说沈鹤梅、鹿儿二人,自那日在滕王阁前,与洪熙官相遇之后,心怀诡计,鬼鬼祟祟,暗随洪熙官之后,直到万重山来。千万里追踪,洪熙官尚懵懵然也。
沈鹤梅、鹿儿二人,既查得洪熙官等匿于万重山内,立即回头,兼程回到广东来,直到锦纶堂中。时,方玉龙、高奎等,以洪熙官遁去无踪,人海茫茫,无从查觅,正在纳闷,见沈鹤梅、鹿儿二人回来,急延入客厅,询问有何新发现。
沈鹤梅曰:“方师叔,我与鹿儿北返,路经南昌滕王阁,忽发现一件可喜之事。道济师尊之仇,可以得报矣。”
方玉龙急问曰:“鹤梅师侄,岂发觉洪熙官之踪迹耶?”
沈鹤梅曰:“正是为着此事,是以回转头来。我与鹿儿北返,路经滕王阁下,时当中秋之夜,月华高照,我乃登阁玩赏,无意中与洪熙官相遇。我与鹿儿乃不动声色,暗随其后。经半月来千里追踪,方查得洪熙官小子藏匿所在。方师叔,你道洪熙官藏匿何处乎?”
方玉龙曰:“南昌地近庐山,洪熙官必藏身于庐山之上。”
鹿儿接着把头一摇曰:“非也,原来洪熙官与色空和尚、洪文定等,由南昌至武昌,买舟西上,直到巫峡北峰,舍舟登陆,直入万重山万猿洞中去了。我与沈师兄,一路追踪,见洪熙官等入了万猿洞中之后,方始回来者。”
方玉龙闻言,鼓掌大喜曰:“哈哈,洪熙官小子,死期不远矣。你以为遁入万重山中,即可以避过此灾难乎?沈师侄,我与汝即往福建九莲山白莲峰下白莲观内,晋见白莲道人,兴动大队人马,杀奔万重山去。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必能把少林小子一网打尽矣。”
沈鹤梅曰:“事不宜迟,宜立即前往,迟则消息泄漏,洪熙官又遁往他处矣。”
方玉龙曰:“此当然之事也。明日一早,我等可以起程,先到福建九莲山与白莲师伯等会合,然后转程赣省,西上可矣。”
沈鹤梅大喜,当晚住锦纶堂中。高奎、武花月等,是夜磨洗军器,收拾细软行装。一宿无话。翌日清早,略进早餐,即便登程。沈鹤梅、鹿儿、方玉龙、高奎、武花月、雷念环等,一行六人,离开羊城,遄往福建。武当弟子如谭凤儿等,留守羊城武馆,未有同行。
方玉龙等,在路上晓行夜宿,不数日间,已经来到九莲山下。路过林家庄前,武当弟子李豹、庄主林少芝等,率村人相迎,接入庄中。方玉龙问及九莲山上少林寺近来情况如何。
李豹答曰:“少林寺自从为白莲师伯与方师叔等一把火烧去之后,洪熙官等已去,只剩下三五十个无聊僧人,几名俗家弟子,在山中斩柴植稻,以度无聊岁月而已,未敢下山滋扰也。”
方玉龙哈哈笑曰:“少林从兹没落矣。自在此间分手之后,青草和尚、洪熙官等,南逃广东,白莲师伯追踪前往,把青草和尚一拳打毙,送往西方极乐世界去了。周人杰又身负重伤,性命难保。剩下洪熙官父子及色空和尚过江龙、胡亚彪、陆阿采数人,势力孤单,日暮穷途,遁往川鄂交界万重山中万猿洞内避难去了。我今前往白莲观向白莲师兄报吿,兴动人马,前往围剿,一举而把少林小子,全数扑灭,我等今后可以安枕无忧矣。”
李豹拱手曰:“师侄可惜未暇同行,就此预祝方师叔马到成功也。”
是晚,李豹、林少芝斩鸡杀鸭,款待方玉龙、沈鹤梅等。翌日早晨,梳洗即毕,方玉龙等辞别林少芝、李豹,向九莲山后白莲峰而来。
一行六人,施展轻功,其快如飞。爬山越岭,行至黄昏时分,始到白莲峰前。遥望山峰高耸,如莲花合营之状,白云冉冉,笼罩山头,宛若白莲一朵,亭亭直立,白莲峰之名,实因此而来也。
白莲峰下,白莲观巍峨矗立。殿阁云连,檐牙高啄,堂皇矞丽,美轮美奂,而朱栏玉砌,龙桎丹墀,仿佛若皇宫圣殿。暮色迷离,丛林隐约,远处钟声,金风送至,令人有飘然之思。方玉龙等急飞步而前,直入白莲观内。
过前殿,到白石天阶上,白莲池四周,石栏杆依然无恙,古松柏临风摇曳。只见白莲池中,已是残荷满沼,已无擎雨之盖,阶前金菊,犹有傲霜之枝。盖已凉秋八月,金风飒爽之候矣。
方玉龙等不暇细看观中景物,正想举步,直上三清殿来,忽然殿左廊下,—小童高呼曰:“方师叔,不见三月,到来探望白莲师尊么?白莲师尊方在主持室中烧丹炼气也。”方玉龙回头一望,则此小童正是白莲道人门下弟子白云豹也。
方玉龙急上前问曰:“云豹师侄,不见数月矣,白莲师尊与众师兄弟好否?”
白云豹跳跃而前曰:“方师叔,众师兄弟均托庇粗安也。方师叔是否刚从广东来?”
方玉龙抚白云豹之头曰:“然,我适从羊城到此,有件要事,欲见白莲师兄一面。云豹师侄,汝即导我到主持室来。”
白云豹点首曰:“方师叔随我来可也。”言毕,白云豹在先,引导方玉龙、沈鹤梅等,从三清殿侧之走廊直入。
亚字栏杆,回廊曲折,—路迂回而入。经花圃,过三清殿,暮色迷离之下,只见观中遍植香花异卉,亭阁楼台,叠石为山,凿地为沼,而灯光璀璨,绚烂辉煌,道俗弟子,来往不绝。一种庄严热闹气象,似是禁城皇宫,并非荒山道院。原来白莲道人,早岁随白莲教祖师,在山西、陕西诸省,兴兵造反,兵败逃往福建,以发扬拳术为名,招收门徒,广植势力,亦曾在闽北—带,揭竿起义,不料事机不密,为清兵所败,乃逃入九莲山白莲峰下,蓄发入道,继续广收门徒,训练技击,野心勃勃,其志不小也。
当下白云豹引方玉龙等来到主持室之前,拱手而立于阶下。白云豹入室中跪禀曰:“启禀白莲师尊,方玉龙师叔与武当众师兄,到来相访。”
白莲道人闻言,哦—声,喜曰:“方师弟驾到,请即延入。”
白云豹应声而出,导方玉龙等入室。
方玉龙一见,连忙跪下曰:“白莲师兄在上,方玉龙率众师弟师侄叩见。”
白莲道人连忙扶起,延之坐下。方玉龙首先介绍沈鹤梅与白莲道人相见。沈鹤梅拱手长揖。白莲道人闻得沈鹤梅为浙江三杰萧道济之弟子,技击高强,为之肃然起敬,另眼相看。
寒暄一会,白莲道人知道方玉龙等日间赶程到此,尚未进膳,连忙命白云豹传令厨夫,预备晚餐。
白莲道人曰:“方师弟,羊城一别,倏经三月,师弟等今日不远千里而来,定必有件要事。”
方玉龙曰:“然也。弟自别师兄之后,株守羊城,未知洪熙官之踪迹,正在纳闷,忽浙江萧道济居士之首徒沈鹤梅师傅南来,欲为其师兄复仇,与洪熙官一较高下,不料来到羊城,洪熙官早已遁去无踪。后来沈师傅北返,路经南昌,在滕王阁楼头,无意中竟与洪熙官相遇,乃化装跟踪,一路追随,知洪熙官、色空等,现正匿于三鄂交界之万重山万猿洞内。特自赶程到此,向白莲师兄报吿,听候定夺。”
白莲道人把长须一拂,洋洋得意,哈哈笑曰:“此所谓天眼昭昭,疏而不漏也。洪熙官虽然遁去,但结果仍未能逃出我等手掌之内。窃念贫道十多年来,广收徒众,苦心训练,以迄于今,实力雄厚,能与我派一较者,只少林一系人马,而少林派中又以洪熙官为首。若能扑杀洪熙官,普天之下,皆莫于敌矣。今既查得洪熙官之踪迹,宜立即前往,进攻万猿洞,把少林小子一网打尽,不独汝等前仇尽报,而贫道亦南面称王也。方师弟、沈师傅,汝等在我观中暂住一两日,待贫道挑选三五名技击高强之门徒,亲自西行,与少林派再决雌雄可也。”
方玉龙、沈鹤梅拱手而归。白云龙、白云彪、白云狼、白莲女士等,闻得方玉龙、高奎、武花月来到,连忙到来相迎,畅叙别后之事,相见甚欢。谈论一会,方玉龙等晚餐既毕,观中更鼓,已冬冬两下,白云狼招呼方玉龙等回房中休息。武花月、雷念环二女,自有白莲女士陪伴。
一宿既过,明日清早,各人起床,拜候白莲道人早安。白莲道人召各门徒于三清殿前。白石天阶之上,全观道俗弟子,分列两旁。白莲道人对众人宣布,明日清早,率领白云龙、白云彪、白云狼、白云豹及白莲女士五名首徒,西上万重山,追踪洪熙官。迟则半载,快则三月,定必回来。白莲观事务,暂交门徒白云熊料理。各房弟子,应遵照白云熊之言,苦心练技,不得有误,违者严惩。各门徒唯唯而应。
白莲道人下令白云龙等五徒立即收拾行装,带齐军器,准备明天起程西上。白云龙等得令,连忙奔回房中,打磨军器。白云龙带了一把七星宝剑,四只铁鸳鸯。白云彪带备一只山藤红缨枪,一把护身小刀。白云狼则带一条双头齐肩棍,短剑一把。白莲女士则持宝剑。白云豹携双刀一对。
准备已毕,翌日清晨,白莲道人果然带领各人,离开白莲峰白莲观,道往万重山来。白云熊率领众徒,送至峰外,拱手预祝白莲师尊,旗开得胜,奏凯而回,杀尽少林门徒也。
白云熊虽然以吉祥之言,预祝白莲道人马到成功,但可惜天不从人愿。白莲道人专以诡计伤人,天眼昭昭,今次西征,竟为洪熙官杀到狗血淋头,惨败狼狈而回。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现在且表白莲道人带领着白云龙、白云彪、白云狼、白云豹、白莲女士,另方玉龙、高奎、武花月、雷念环、沈鹤梅、鹿儿等,一行十二人,实力雄厚,个个尽是技击高强,名震大江南北之人,以为今次必稳操胜券矣。浩浩荡荡,从白莲峰向西而行,入江西省境,至南昌,转湖北武昌,又买舟溯江而上。
白莲道人等以有事在身,不敢停留,沿途秀丽风光,名胜古迹,亦不暇浏览。众人之心,急如火焚,恨不得天生两翼,立即飞到万重山上,万猿洞中,把少林派之人,尽杀之也。一行人等在路上,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半月之间,白莲道人等来到万重山下,舍舟登陆。
万重山下,有一个市集曰陵县者,为陵县县治,烟户二三千家,人口逾万,有两条路可走。向北行,直通鄂北,与武当山相隔有三百里之遥 向东行,直入万重山内,相距只有四十里。白莲道人乃暂居於陵县县城外三元观中挂单。观中主持曰清一道人者,亦武当山清虚观弟子也,当下以白莲道人为同道中人,而高奎、武花月、雷念环之流,又为武当派弟子,份属同门,自当竭诚招待,辟几所精舍,为众人下榻之所。
一宿既过,翌日清晨起来,白莲道人率领各人步出三元观外,至万重山下,踏勘地形,准备休息一两天后,即深入山中,直捣万猿洞,与洪熙官再决雌雄。
高奎随着白莲道人、方玉龙、沈鹤梅等之后,一路前行。远望北方,三百里外,峰峦重叠,山脉连绵。高奎指而言曰:“白莲师伯,此远山乃武当山是也,离此约有三百里。武当山横跨鄂北,山势雄伟。今者,慈云师兄主持观务,只可惜离此太远,往返不便,否则在山中居住,会合观中各师兄弟,实力更为充盈,击败洪熙官,更不费吹灰之力矣。”
白莲道人曰:“贫道年少之时,云游天下名山大川,曾到此一游,是时冯师弟尚在人间,今已悠悠数十载矣。此次到来,待扫平少林,大功吿成之日,贫道当与汝等到武当去,拜候慈云师侄,盘桓三五日也。”
众人边行边讲,不经不觉,已入到万重山来。循着羊肠小径,蜿蜒而行,一路爬山越岭,路转峰回,至一山峰之下。
沈鹤梅引众人登山峰之上,遥指对山丛林中一大谷口,谓众人曰:“此乃洪熙官所藏匿之万猿洞也。”
众人举头一望,只见万猿洞相隔也有百丈之遥。洞外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猴子千百,跳跃嬉戏。洞口高凡四丈,怪石巉岩,瀑布从洞侧飞驰而下,奔腾澎湃,声如雷鸣,震撼山谷。
白莲道人等观察一会,见洞前一路,直通洞口,并无他路可走。白莲道人喜曰:“此洞只得一条路,若把守此路,用火攻之,则洪熙官当无路可走,瓮中抓鳖矣。”
方玉龙曰:“否!我闻得洪熙官,尝亦曾于此洞内,白眉道人曾以火攻,不料万猿洞后尚有一路,可通山内周家村李家村,直至山后者。白眉道人之火,虽焚去洞内寺院,但卒被洪熙官等,从洞后小路逸去,以至功亏一篑也。”
白莲道人闻言,俯首沉思一会曰:“得之矣。万猿洞既有后路,贫道可以前后夹攻之也。白云龙贤徒过来。”
白云龙应—声:“有!”连忙上前,拱手而问有何吩咐。
白莲道人曰:“云龙贤徒,汝与云彪、云狼、白莲女士三人,即绕道潜至万猿洞之后,把守周家村至万猿洞之路口。若少林小子,实行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不许走脱一人。”
白云龙曰:“谨尊师尊之命。唯是万猿洞后之小路,弟子初到贵境,未悉路径,如之奈何?”
鹿儿插言曰:“小子不才,曾与沈师兄到此游览一遍,略知山中大概。待我引路前往可也。”
白莲道人大喜,伸手抚鹿儿之头曰:“鹿儿,汝真有用,聪明伶俐,任事勇敢,若苦心练技,前途未可限量也。云龙贤徒,汝等五人,立即前往,在洞前后小路附近择一地足以安身者,伏匿其中。待今日午后申刻,我便与方玉龙、沈鹤梅众人,从洞前杀入。但见洞中火起,汝便准备厮杀可矣。”
白云龙唯唯以应,执紧军器,带备干粮,由鹿儿引路,与白云彪、白云狼、白莲女士等,离开此峰,转入山中,绕道而行,经过几度山溪,越过三重山岭,方才来到万猿洞之后。只见羊肠小径,两边丛林,蜿蜒而通至万猿洞后。
那—边,小径从斜坡,直通至深山之中。数十里外,村落隐约,屋舍建于万山之中,炊烟袅袅,人家约有百余。此盖周人杰之故乡,女英雄甘凤娇隐居之地,周家村也。
白云龙即与白云彪、白云狼等,隐身于丛林之内,把守万猿洞后之小径两旁,等候洪熙官等,败北经此,实行截杀。
话分两头。且说白莲道人伺白云龙等去后,约有一个时辰,看看天空太阳照正头顶,当是正午时分,白莲道人观察一会,即与众人转到峰下,躲在密林之中,略作休息,袖出干粮。
饱餐一顿之后,沈鹤梅曰:“白莲道长,今日进攻万猿洞,我有一计,未知是否可行?”
白莲道人急问何计?沈鹤梅曰:“我等今日英雄济济,个个技击高强,若一齐杀入洞中,则洞内地方广阔,屋宇众多,容易为洪熙官逸去,不若用个诱敌之计。我在滕王阁楼头,曾与洪熙官交手,不三个回合,为洪熙官所败。洪熙官见我到来,当不以为意也。因此,白莲道长与方师叔、高奎师弟等,潜伏于洞前左右,待我单人独马,闯入洞中,向洪熙官挑战。洪熙官欺我技击低劣,必然追出。待其一出洞口,白莲道长等伏兵齐起,洪熙官插翼难飞矣。”
白莲道人、方玉龙等,连忙拍掌大称妙计。众人休息一会,立即起程。白莲道人率领众人,—路偷偷摸摸,摸到万猿洞外十丈之处,各人拔出军器,伏于密林一草莽之中,专候沈鹤梅入洞,诱洪熙官等出来厮杀。
布置既安,沈鹤梅故意扮猪捉老虎,把两臂衣袖放下,遮掩双手,衣襟不整,裤脚只高只低,十足一个蠢材模样,一摇三摆,大踏步直入万猿洞来,一路行一路高声大叫曰:“洪熙官小子,汝在滕王阁上,打我一脚,我今到来,誓复此仇也。”
万猿洞中,人声寂静,只有猿猴无数,吱吱而叫,睹沈鹤梅入,跳跃而前。中有一猴,竟拾声跳上沈鹤梅头顶之上。沈鹤梅不以为意,—路前行 讵料此猴,顽皮异常,竟刷刷刷几声,在沈鹤梅头上,撒下一堆大便,臭气盖天。沈鹤梅大怒,举手摸击头上之猴,不料手一击起,猿猴已一跃遁去矣。
沈鹤梅又羞又愤,连忙举衣袖拭去头上之溺,悻悻然曰:“死猴子,等一阵一把火将汝等全数烧死也。”
言未毕,忽闻有人鼓掌哈哈大笑曰:“哈哈,真好味道!”
沈鹤梅举头一望,则见洞内寺院之前,石级之上,立着一个胖大和尚,头大如斗,满面笑容,脚踏芒鞋,身披袈裟,解开衣襟,两乳垂垂下坠,豕腹彭亨,状如五石之瓢,正在哈哈大笑。
沈鹤梅不识此和尚姓甚名谁,以其嘲弄自己也,不禁老羞成怒,喝一声:“秃奴,死到临头而不自知,尚在此讥笑我么?”
胖和尚又复笑曰:“贫衲洞中之猴子,最具灵性,凡人到此而心怀不轨者,猴子自知而施以薄惩。今施主为猴子遗溺头顶,是知施主之心,必怀不轨。今日闯到此荒山深洞之内,必有不利于贫衲者也,哈哈。”
胖和尚言罢,仍是拍掌狂笑不已。沈鹤梅一想,不好,妙计已为此秃奴揭破,非杀秃奴不可,想既定,大喝—声,从腰间拔出宝剑来,一个箭步,一跃而前,向着和尚光头,举剑便砍。胖和尚并不躲避,把光头一顶,迎着宝剑,轰一声,宝剑斩落光头之上,如刀砍石,迸出火花。
胖和尚毫无痛楚,尚仰首哈哈大笑曰:“嘻!好剑法,好剑法。可惜遇着贫衲石头,便无所施其技矣。”
沈鹤梅乘胖和尚仰天大笑之际,中路空虚,竟一剑,一个独攒花心方式,拚命插入胖和尚之大肚皮内。说也奇怪,胖和尚之大肚皮,竟如棉花一般。不特此也,且有吸力,把沈鹤梅之剑吸住,如磁吸铁,又如插入木内,力拔不能脱。沈鹤梅大惊。胖和尚把脚一移,沈鹤梅以为起脚,连忙放手,连剑也不要,纵身跳出圈外。其宝剑尚插在胖和尚之肚皮上,深入二寸。
胖和尚见状,又鼓掌大笑曰:“胆怯技浅之徒,竟在此班门卖弄本领,真真笑死我笑和尚矣。好,快快拿回此废剑去也。”言毕,胖和尚把肚皮一掬,金刚气一顶,插在肚皮之剑,竟如袖镖一般,反弹而出,飞开三丈,铿然坠地。
沈鹤梅连忙奔前,拾回宝剑在手,心念此和尚内功厉害,自己非其敌手,若与白莲道人相比,或有战胜希望,今日来此,原本诱洪熙官出外厮杀,但今不见洪熙官在,而此胖和尚又拦住去路,当下人急计生,连忙改容谢过,上前双手一拱,深深作揖曰:“嘻,胖大师确好技击,鄙人佩服之至,顷间冲撞,尚祈原谅。鄙人今日到此,并非怀有鬼胎,实有件要事,想找洪熙官师傅一见耳。请问大师,洪熙官师傅在洞中乎?烦为通报一声也。”
胖和尚微微而笑曰:“哈哈!贫衲生平打硬不打软,汝既知错,姑且饶汝一次。汝姓甚名谁,找洪熙官有甚么要事?”
沈鹤梅至此,只得乱讲一顿曰:“鄙人亦少林弟子也,姓李名锦龙,在长江一带押镖为活。前月押镖过此,被万重山内剧盗所劫,鄙人独力难支,失败至此,无面目回去,今闻师兄洪熙官到此,特此到来相访,欲求洪师兄相助一臂耳。”
胖和尚闻言,又哈哈笑曰:“江湖人士,最重信义。汝今在此信口胡言,以为贫衲可欺,而不知汝之来历耶?其实汝等诡计,只瞒得别人,焉能瞒得我少林派之人。汝等今早与白莲妖道、方玉龙小子等,在前山峰上,指手划脚,鬼鬼祟祟,无非欲进犯我万猿洞耳,不料诡计已为我派陆阿采师弟所窥破也。”
胖和尚言至此,喝一声:“洪熙官师弟何在?”
门后四大天王殿中,一人应声而出,高声大叫:“洪熙官在此。沈鹤梅小子,竟冒认我少林弟子,问汝觉得惭愧否?”
沈鹤梅见洪熙官出来,正中下怀,立即改容微笑曰:“洪师傅,亏汝尚认得我沈鹤梅。滕王阁一别,至今一月,一脚之惠,耿耿不忘,今日特自不远千里,到此相访,无非闻得洪师傅是一个拳术大家,而鄙人也是江东豪杰,此一脚之仇,不能不报。洪熙官,汝敢与鄙人战三百回合么?”
洪熙官曰:“沈鹤梅,汝不必再隐讳。白莲妖道伏于洞口,我已知之矣,汝今入来送死,我先杀汝,然后再杀妖道,汝死落阎王殿上,勿谓我洪熙官刀下无情也。”
沈鹤梅勃然大怒,一个箭步,标马上前,举剑向洪熙官当胸插上。洪熙官亦举剑以迎。两剑相触,铛一声,迸出火花来。沈鹤梅诡在诱洪熙官外出,故不一回合,回身便走。
洪熙官知其诡计,并不追赶,只是仰天而笑曰:“沈鹤梅,汝计揭穿矣,还假惺惺作态耶?快快出外,叫白莲妖道人来,一决雌雄可也。”
沈鹤梅见洪熙官识破其计,一言不答,奔出洞口。白莲道人等伏于林中,见沈鹤梅奔出,以为洪熙官必追踪而出也,各人均执定军器,准备跃出厮杀,不料未见洪熙官追出,只见沈鹤梅面色有异,连忙奔出,追问究竟。
沈鹤梅曰:“我等之计,已为洪熙官所知,彼等不敢追来也,如之奈何?”
白莲道人曰:“如此,贫道可杀入洞中,碎洪熙官之头。”
沈鹤梅曰:“且住。我顷间杀入洞中,除洪熙官之外,尚有一个胖大和尚,其头如铁石,其腹如棉花,宝剑插去,丝毫无损。此胖和尚一定精于内功,而不可轻视也。”
白莲道人曰:“贫道负有罗汉千斤闸绝技,在内功而言,殆已登峰造极之候。今此胖大和尚,谅只金钟罩铁布衫之粗浅功夫耳,贫道何畏彼哉。方玉龙、沈鹤梅师弟,与高奎、花月、念环师侄,即随贫道来。报仇雪恨,此其时耳。”
方玉龙等轰然而应。白莲道人一马当先,带领着方玉龙、沈鹤梅等,冲入万猿洞内。即入洞里,一片草场。寺院之前,胖大和尚与洪熙官二人,已不知何处去了。
白莲道人不由分说,一个箭步,冲入万猿洞寺内,方玉龙等尾随而入,经过四大天王殿,直到天阶。天阶之后,为大雄宝殿,左为韦陀殿,右为伽蓝殿,殿后两条甬道,直通寺后。天阶之上,植有古柏四株,葱茏直立,翠绿可爱。猿猴数十,栖息其间。
白莲道人自负内功湛深,毫无顾忌,怒气冲冲,拟从韦陀殿侧之甬道杀入,不料—踏脚上殿前石级,柏树之上,猝一声,一只黑色大猿猴,从上跃下,快如闪电,捷若流星,一扑,扑在白莲道人肩膊上,左手握其颈,右手竟伸爪猛挖白莲道人之眼睛。白莲道人闪避不及,仓猝之间,竟无从抵御,只得急闭眼睛,伸手执着大猿猴之腿,一拉—抛。大猿猴紧执着白莲道人顶上之髻,死手不放,白莲道人无计可施。
方玉龙在后睹状,急奔前举剑,向大猿猴拚命—插,剑光起处,大猿猴早耸身一跃,跳开四丈,吱吱而叫,若甚得意洋洋者。
白莲道人惊魂稍定,默念此猴真利害,竟若知人性者,能知我之内功死角,在双眼内,故向我两眼进攻,险些儿遭其毒手,猿猴尚且如此,则此洞内定有一技精深之人,不可鲁莽。想至此,竟不敢从甬道杀入,退回天阶。
忽然大雄宝殿上,闪出一个胖大和尚来,拍掌哈哈而笑曰:“自称为白莲派领袖之老师傅,今日竟被困于小畜生,真愧煞江湖人士矣。”
白莲道人等举头—望,此胖大和尚,腹大如鼓,满面笑容。沈鹤梅曰:“白莲师兄,顷间所遇者,正是此胖大和尚也。”
白莲道人为大猿猴所困之后,顷间锐气,消失一半,心存谨慎,不敢造次,双手一拱,揖而言曰:“贫道乃福建九莲山白莲观白莲道人是也,请问大师法号?”
胖和尚曰:“好话,贫衲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少林胡德帝大弟子哈和尚就是我。道长今日到此荒山野洞,岂为洪熙官师弟之事乎?”
白莲道人曰:“大师既然知道此事,不必贫道多费唇舌矣。洪熙官杀我峨嵋、武当两派之人,不下过百,近又与白莲派作对,杀我门徒白云虎,罪恶贯盈,实难饶恕。如知机者,快叫洪熙官出来,跪下受死,以免两家伤和气。如若不然,贫道动手放火烧寺矣。”
哈和尚此人,为一乐观主义者,虽在万分愤怒之际,并不发怒,仍是笑口吟吟,故有哈和尚之号。
当下哈和尚闻白莲道人之言,又是仰天哈哈而笑曰:“白莲道长听之。洪熙官为我少林豪杰,天下英雄,岭南之人,个个景仰。汝有何本领,敢在此口出大言。若要洪熙官出来,先问过贫衲一对拳头允肯否!”
白莲道人大怒,回头喝一声:“方玉龙师弟,为贫道擒下此野僧来!”
方玉龙应声而出,自恃轻功厉害,纵身一跃,跳至哈和尚之前,两只手指,直插入哈和尚咽喉之上,盖所以试其内功,是否为金钟罩铁布衫也。哈和尚见其手插到,把头一侧,避过其指,右拳一个横坝拦江方式,向方玉龙左肋打去。方玉龙立即坐马,以哈和尚侧头避其手指也,谅亦为金钟罩铁布衫之内家初步功夫,若攻其下阴,必可致其死命。想既定,连忙坐马,使出鹰爪功,运用劲力于右手五指,一个叶底偷桃方式,向哈和尚阴部抓来。哈和尚不特并不躲避,且故意把双股分开,任方玉龙向其阴部抓去。
说也奇怪,方玉龙之鹰爪,抓在哈和尚之阴部,空无一物,不禁大吃一惊,叫一声利害,急一跃而起,不料已来不及。哈和尚伸手一执,执着方玉龙之后颈,喝一声去也,把手一挥,当堂把方玉龙抛开成丈,倒仆草地上,幸无重伤。方玉龙狼狈爬起,双手猛拍臀部沙尘,满面羞惭。白莲道人等以方玉龙技击不弱,亦败于哈和尚之手,不禁尽皆吃惊。白莲道人心中悚然,知此哈和尚之内家功夫,非金钟铁罩布衫可比,实与自己相当,乃罗汉千斤闸,故其阴部能运气收缩也。
当下白莲道人踌躇不敢进前。哈和尚哈哈笑曰:“技击低劣之徒,竟敢在贫衲面前,卖弄本领。若非看我佛慈悲为怀,早已送到阴曹地府矣。白莲道长,贫衲劝汝马上息兵,两家罢战,回去白莲观中,各立门户,两不相犯。若不听贫衲之言,悔之晚矣。”
白莲道人哪肯听哈和尚之言,大喝一声,举剑而前,寒光一闪,剑锋直插哈和尚眼上。哈和尚急退马避过。白莲道人进马追前,第二剑又向其眼插来。哈和尚仍是退后。白莲道人之长剑,着着紧迫,密如骤雨,着着向哈和尚两眼进迫。哈和尚赤手空拳,无法还击,只得步步退后,退上大雄宝殿来。
正在危急之际,宝殿两旁门内,突然标出两人,喝一声,洪熙官、色空和尚在此,妖道休得逞强来!
洪熙官是日,执着一只红缨枪,色空和尚则持单刀一把,从两旁杀出,挡住白莲道人。洪熙官一枪向着白莲道人之眼插到,白莲道人急把剑拨开,洪熙官把枪一收,又一插,仍是插向其眼。洪熙官这一手锁喉枪法,为少林至善禅师秘传绝技,快捷利害,咄咄逼人,本以用来封锁敌人之咽喉,今洪熙官用以封锁白莲道人之双眼,刷刷刷几声响,银光闪闪,红缨飘拂,恍若白雪飘飘,逼着白莲道人之面。
白莲道人竭力抵御,且战且退,退回殿前天阶之上,心中暗想,洪熙官此人,虽然内功肤浅,但其外家功夫确属老到,观其红缨枪法,便知其技,缨枪着着进迫,令贫道无回击余地,稍一不慎,便遭其毒手,今日与彼交锋,不可不慎也。白莲道人当下不敢怠慢,使出白莲剑法,抵御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