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奕总是觉得生活中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对劲。
工作也是很平常的在进行,要说生活中唯一发生的大事,那就是他关系挺好的一个同事老王要和他恋爱七年的女友结婚了。
“你说你也真是的,老王结婚怎么就不去了,你不跟他也是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那天天说他结婚你当伴郎。现在好了,他还催着我问你为啥死活不肯去。我可算是搞不懂你两个。”
周奕拿着打火机点燃了嘴上叼着的烟,丝丝火苗附上烟头而后燃烧消失殆尽化为青烟。他眯着眼睛深吸了两口,转头看向旁边刚才与他对话的那人。
“你别这么犟,好歹也是曾经的朋友...人呢?”
刚才在旁边抱怨个不停的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迹,只有地上凌乱散落的烟灰表示刚有人来过这,还站在他旁边陪他抽过烟。
周奕用脚扒拉着烟灰,环顾四周没发现地上有什么烟头,唯一一个垃圾桶也是在他左手边,想要丢垃圾就得要经过他面前。
奇了怪了,这老秦什么时候走的?
“老秦?”周奕小声叫了两下,将烟头碾灭随手丢进垃圾桶里,从口袋拿出薄荷糖丢了两颗放在嘴里,左转出了楼梯间,也没看到老秦的人。
“这就走了吗?”周奕自言自语道。
往走廊没两步就看到了地上散落的拖把,横在走廊中间实在是显眼。
这不是楼层清洁人员用的吗?
刚刚还有一个阿姨,有点驼背,说话带点口音。在他进楼梯间之前,清洁阿姨还让他不要乱丢烟头,周奕冲着阿姨点了点头。
前后不过一分钟,偌大的走廊中空无一人,也听不见一丁点儿办公的声音。
...奇怪了,怎么刚刚还在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苦恼的低着头,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想起那段被丢失的记忆。
“...是我又记忆断层了吗?”
周奕从前两个月开始就有一点记忆断层的症状。
比如会莫名其妙接过同事打电话过来,质问他为什么毁约,点进两人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在一天前和同事约了看电影。或是手机会收到定好的汽车票过签的消息,可他根本没有买汽车票的任何记忆。
他一开始怀疑自己被盗号了,警察局也去过了,密码也改了,但都无法证明自己的信息被盗用。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他终于装了监控,监控上显示每个事情都是他亲手做的,面对证据,他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种种情况持续发生,已经彻底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
他忍住心中的抗拒,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给他开了点药,他也断断续续吃了点药,症状有所缓解。
可是现如今突然消失的老秦和阿姨,和越靠近办公室就越他觉得不安的第六感。
他强迫自己忽视心中的不安。
现如今他只想赶紧回到办公室找到老秦,然后问问他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走廊上安静的令他有些不舒服,以前的走廊也安静,只不过现在安静很奇怪,连自己加速的心跳都听的一清二楚。
走着走着周奕发觉了不对劲,这层楼不只是其他的声音,而是连他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是新的症状吗?难道我失聪了?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顿,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过大的敲打幅度通过耳膜传进他的耳道里面,耳朵被他敲的生疼——但他什么也没听见。
“.......”
周奕立刻大步的朝前走。他自言自语着:“老秦人呢..回办公室...”
他只想迫切的找个人来证明他自己没有到达失聪这一步。
他的办公室在7楼,7楼一共有10间办公室,从左往右数字依次增加,楼梯口是左边的是706,706对面的是705,成左右两排分布在走廊的两侧。而他的办公室是最左边最前面的一间。
那边也有个楼梯口,还有额外的电梯。
平常周奕上下班就是坐的这台电梯。
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他逐渐感觉到烦躁。
这条原本熟悉的走廊不再熟悉,它像是被一道浓雾环绕,屹立于黑暗中。但周奕的一次眨眼,浓雾瞬间消失,走廊又恢复成了本来的模样。
现在不只是幻听了,幻觉也来了。
周奕将自己的打火机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个圈,捏住放进左边的口袋中。刚才只顾着和老秦抽烟了,手机这会也没拿出来。如果能看时间就好了,他就能知道自己忘掉了多少段记忆。
周奕路过703的时候,余光看到办公室的玻璃门上反射着自己的侧脸,模样有些怪异,又有点说不上来。周奕鬼使神差的转身和玻璃里的自己对视,那股怪异的感觉又随着他的动作消失。
周奕只是停顿了两秒,等心中那股感觉消失后,又继续朝着自己办公室走过去。
这层楼所有的办公室的门都是指纹锁,701的也是,周一走到指纹锁身边,将自己的食指放在上面,随着‘滴’的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周奕长舒一口气,心中的不安逐渐消失,他鬼使神差的转头看向自己刚刚走过来的那条走廊,最顶端横在正中间的扫把很是显眼。
也许阿姨忘记拿了吧。
他这样想着。
然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回到了走廊的尽头。
周奕不可置信的四处打量。一样扫把,烟灰的位置,还有站在楼梯口的自己,一切都跟他几分钟前一样。
“...我又记忆断层了?”
他的背后有一些虚汗,这是在之前走得太着急而产生的,但现在这股虚汗还是在自己背后,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吹干。
但眼前的一切让周奕不得不开始自我怀疑,又像是他一开始不知道自己生病了时的样子。他想拿出手机看时间,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没带手机。
周奕暗骂一声,自言自语说:“妈的,管他什么,先进办公室再说。”
等见到老秦,一问不就知道了。老秦没回来就问别人或者调监控,总得要把这个事情问清楚,这已经严格影响到了自己的工作。
这次从走廊尽头到701办公室的时间很短,周奕是跑着回来的。他的耳朵开始隐隐约约出现一些其他的声音,比如他过快的喘气声。
指纹锁,玻璃门,701的办公室。
一切都是对的。
周奕再一次朝着指纹锁伸出自己的食指,指纹锁‘滴’的一声,门又开了。他转身又一次看着放在走廊尽头的拖把,接着头也不回的打开了门钻进701办公室里面。
“......”
他又回到了走廊尽头。
周奕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像是不觉得累一样。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回到了走廊尽头,又是第几次朝着701奔跑。他只知道想要搞清楚这一切,就得赶紧抓个人来问问,不管是同事,还是其他办公室里看到他诡异举动的人。
路过703的时候,那种强烈不安的感觉又升了起来,周奕停下脚步,用余光看到办公室的玻璃墙壁上反射着这条走廊上的一切,走廊上安安静静的,上面只有周奕一个人。
紧闭的嘴和微微发颤的手以及背后永无止境的黑暗。
周奕将手掌放在玻璃上,轻轻的摩擦,原本有些灰尘的玻璃擦的干干净净,此时此刻他终于觉察到心中那股不对劲是从哪里来的了。
——为什么工作日的703是关着灯的。
周奕重新把口袋的打火机拿出来,往后退了两步,将打火机放在自己的眼前点燃,透过火光他看到703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他转过身看向对面的708办公室,也是没开灯的。周奕走过去用打火机远距离晃了晃,里面办公物品完好,桌子上面的东西都是杂乱的,门边的饮水机甚至还放着水。溢出来的水滴落在地上,打湿了周围一片。
他又一次走到701办公室外面,按照之前的样子,举着打火机透过玻璃,看到他们公司人事的包正摆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这个包特别贵,周奕记得,人事刚来的时候就和已经离职的一个小姑娘聊天透露出来的,周奕当时闲着没事听了两下。
五位数的包,不可能放在这里就走了。
而且,他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自己放在那里的手机。
周奕将打火机收好,接着原地走了两步,摸了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忍不住的骂道:“这是什么事啊。是我这两天没吃药吗...?也不应该病成这样啊...”
他依然用食指验证了指纹,犹豫片刻,还是没能拉开那道门。
背后的汗越来越多,他逐渐开始感到燥热。
他怕自己又一次犯病,尽管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病。
周奕站在701办公室的门口,又从兜里拿出打火机,颤颤巍巍的点了两次也没点着。明明楼层窗户都关,但还是让周奕感觉到一股恶寒,像是有人在暗中偷窥他一样,既恶心又粘稠的目光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周奕叼着没点燃的烟,背后靠着玻璃门直接坐了下去。想到眼前的情景,他自暴自弃的说:“....等老秦出来接我吧,接完我了我就辞职。”
现在手机也没带,要是带了手机还能玩玩消消乐。
等到他把烟抽完的时候,寂静的走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是在他的身后。
这是他时隔许久头一次听到除了自己的呼吸以外其他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办公室里有人在给他开门!
当他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周奕连忙把烟头往地上一丢,飞快的站起身,想要跟自己的同事打招呼。
可是等他看到对面人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了。
对面的人头发长到肩膀,脸上还有一道可怖的刀疤,从左边眉骨到延伸到右边脸颊中心处,笑的时候有些狰狞,像把整个脸一分为二。穿着蓝色病号服,一双脏兮兮的球鞋格格不入,左手手腕还有漏出的青色压痕没有被衣袖挡住,看程度像是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
这人身后的门缓缓关闭,周奕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就被这人伸手拦住。周奕看着他诧异的问:“你是谁啊?”怎么从我办公室里面出来。
“——你好。”
这人笑呵呵的,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周奕,语气兴奋的说:“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那是一把拖把,有点旧,上面还带着水渍。
周奕迟迟不接,任凭这人的‘礼物’摔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男人也不恼,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眯着眼睛观察周奕脸上的表情。
周奕不想与这个人对视,他低着头看到了地上的拖把,突然一股怪异的感觉从他心底直窜上来。
他连忙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原本一直横在那里的拖把,此时此刻出现在别人的手上,这个人还是从他进不去的办公室里面出来的。
他想到了那个医生的嘱托。
...是因为病情加重导致幻觉幻听吗?
“你好吗?”
面前的人又说了一句,似乎在尝试跟周奕对话。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带着口音,咬字又很坚决。第一句比第二句听的起来音调正常一点,周奕终于抬头与他对视。
还没等男人再说下一句,周奕就直接走到指纹锁旁边,按下自己的食指,没有碰到男人的身体,从侧面毫不犹豫的推开701的门。
——可是这次的门却怎么都推不开了。
刀疤脸从他身后窜出,周奕甚至能听到这人转身的脚步声。他伸出手掌,放在周奕手掌的上方,跟他一起微微用力,这扇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周奕的后颈,男人贴着他的脖子说:“刚刚还没有锁的,我都推开门进来了。”
下一秒,这人的脸上被扇了一巴掌。力道不轻,男人没有躲,他的半张脸都红了。
“...”
男人只是用舌头在口腔里面顶了下那块位置,没有说话。一改之前和蔼的表情,他满眼戾气的看向周奕,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去打人。
觉察到他的视线所带的怒气,周奕机械性的往后退了两步,与这人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他一边退一边揉搓自己的手指。
皮肤的触感,温热的体温,是实体,不是幻觉。
正当他要道歉的时候,对面那人竟然面色一变,在周奕面前眼眶周围以极快的速度红了。他捂着脸,一脸要落泪的样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说:“打我干什么呀?”
手上的皮肤很白,衬的脸颊更加的红。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来早就编好的理由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只能给男人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以为你是幻觉呢。实在不行,你不解气的话你打我一巴掌吧。”
男人委屈巴巴的说:“...我是活的。”
说完,双手似乎想要去勾周奕的手掌,还没勾到,就被周奕不留痕迹的躲开了。
周奕礼貌又疏远的问:“真的很对不起啊,我能不能想问问你手上的拖把是从哪里来的啊?”
看到他的样子,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又重新捂回自己的脸,手指向地上的的拖把说:“你是说那个吗?我在路上捡的,刚好能作为见面礼。为了来找你我走了好久的路呢。哦对了,这个是我刚在路上捡的,怪好玩的。”
递给他的是一个手机,周奕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是他原本放在办公室里面的手机。
周奕抬头朝办公室里面望过去,两分钟前还在701桌子里面的手机果然不见了。
他咽下心中的疑惑,尝试点了两下屏幕。亮了,是熟悉的屏幕,上面正好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能联系上老秦了。
但是,周奕看着九宫格密码上面的那行‘请5482分钟后再试’,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被浇灭。
他缓缓抬头,视线正好和一脸不好意思的男人对上。
那男人干笑两声说:“我这不是路上太无聊了,就随便乱按了一下。”
周奕:....
男人又继续说:“你别怪我呀,我为了找你,走了好远呢。”
说完还给周奕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子,和全是泥土的裤脚。原本蓝白色的衣服下半截被他弄得一块灰一块黑,裤子的主人还一脸委屈。
他又重新捂回自己的脸,好像满脸都在控诉着周奕。
男人脸上的红肿已经消掉了一些,他看向周奕的眼神清澈又真诚,满脸写满了:‘相信我。’
周奕笑着点头,脚后跟又往后移动了一厘米。
那人将周奕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留痕迹的向前走了一步,继续问:“怎么称呼?”
周奕正准备编个名字说出来。
那人连忙捂住自己的脸,又换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你打我,你还要编个名字骗我。”
周奕:....
周奕看着他脸上的红肿,终于是愧疚感大于怀疑,把编的名字又咽了回去说:“我叫周奕。”
那人像是很满意周奕这个答案,他说:“我叫02,来自淮山精神病院。”
说完右手在病号服上面擦了擦,举起手想要跟周奕握手:“以后我们两个就是搭档了。”
..搭档?什么搭档?
被我打了要讹钱的搭档吗?
...还是来自精神病院的搭档?
周奕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些不堪的,奋力忘掉的记忆,如雨后春笋一样从他脑子里倾泻而出。
他看到了什么,又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那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久久难以平复。
碎片之中,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在医院里面,挂号的医生坐在他对面,严肃的说:“你这个病是遗传,不好好吃药以后会很严重的,别不当回事。再不吃药以后连自己叫什么住哪里都不会记得,还会无故伤人,而且严重一点可不止伤人了。”
医生说了很多严重的后果,周奕听进去了,也深刻反思了自己。
他又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
“...您是不是检查错了,我绝对不会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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