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我车上来了位很怪的乘客。
明明不下雨,却一身黑色雨衣,帽子把整个脸遮住。
从上车后,他嘴里只说过三个字——火化场。
不管我怎么搭话,他都像尊假人,不说话,也不动作。
直到我把他送到目的地,借着车内的光看向他给我的钱。
那是一张冥币。
从这件事后,我便彻底被鬼缠上了。
*
那是我第一次撞鬼。
我和往常一样跑着出租,妻子临盆在即,想为家里多赚点外快,经常加班到很晚。
看了眼表,九点五十,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我准备回家时,发现路边站着一黑衣人。
我熟练地开车过去,招呼问道:“坐车吗?”
他没说话,自己开门上车。
等他上车后,我才看清,他穿的是一身黑色的雨衣。
近日好几个晴天,没见过一滴雨。
黑色的雨衣帽罩住了他大半个脑袋,我从镜子中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问他:“去哪?”
“火化场。”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身上更冷了。
但一想,从这到火葬场能挣个小几十,便心一狠,脚一踩油门。
路上,我多次抬头瞟向车内后视镜。
他一直规规矩矩坐着,没有任何举动。
我受不了这阴森的氛围,点了根烟,主动和他搭话:“兄弟不是本地的吧,刚来?”
死寂。
他没和我搭话。
此时车子已经偏离了城市中心,进入小村庄。
我往日打发时间看过的杀人命案,画面突然浮现出来。
恐惧蔓延着我的全身。
好在时不时迎面开过来几辆车,让我冷静了几分。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目的地,把这座瘟神给送走。
终于,到了火化场。
他还是不说话,递过来一张红纸。
“你用微信付呗,一百块我找不开。”
我的话刚出口,他直接开门下了车。
我松了口气,责怪自己胡思乱想,打开车里的灯,却发现那一百块是死人用的钱。
等我从后视镜看他时,后面空无一人。
*
收到假钱这事我也遇到过,可从没像这件事这么邪门。
回到家,妻子听见声音醒了,责备我道:“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
我脸上挤出来个笑:“今天接了个大单,攒着给宝宝买奶粉。”
我没和她说这件事,她一个临产孕妇,不能再为我担忧。
可第二天,诡异的事又一次发生。
昨天晚上那个怪人,再次出现在我车里。
同样穿着黑色雨衣,默不作声。
不可能!我车里明明没人的,他怎么进来的?!
后背起了一身冷汗,我再三确认,后座右侧,就是坐着一个人。
等我再次看向镜子时,他开口了。
“火化场。”
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嘴里的烟圈也忘了吐,呛的我忍不住咳嗽。
我心中有了个猜测,自己大概是被鬼缠上了。
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鬼提的要求不能拒绝。
我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向火化场。
所幸这次是白天,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多。
到了地方后,他再次递给我一张百元的冥币,然后开门消失不见。
我没敢耽搁,直接一踩油门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我吐着烟圈,心里一直在打鼓。
要是有人和我说这世上有鬼,我是打死都不信的。
可这两件事,发生的实在是,太邪门了。
烟抽完了,刚想再拿一根,一转头,看见车里前几天被塞的小广告。
是关于驱鬼除魔的封建迷信。
我拿起来,仔细展开。
上面的地点,离我不远,开车二十分钟的路程。
车子再次停下时,我见到了小广告上说得传神的黄道士。
他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很像专门坑人的江湖骗子。
我把闹鬼的事全和他说了,他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神神叨叨念了一大堆。
最后定下结论。
“你这是,被鬼盯上了。”
“那要怎么办?”
“你生前一定是欠了什么债,还是命债。”
我暴起:“我就是一个开破出租的,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黄道士对我突然的激动有些意外。
我叹了口气,“抱歉大仙,遇到这种事……”
“罢了,你既然找到我,我就会帮你,你要先去把这个鬼的身世调查清楚,知道他为什么缠着你。”
*
第三天,我没跑出租。
开车去了火化场。
这次只有我一个人。
路上,我总是不自觉地向后瞟,生怕后座上突然坐着那个人。
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他逼疯的。
火化场有些年头了,位置偏僻,走了好久,才见到一个活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我直接开门见山。
“您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雨衣的可疑男子来过?”
他烦躁地摆摆手:“没有,这也是火葬场,谁没事来这!”
他的态度让我有些不爽,但我确定那人就是在这下的车。
我继续陪着笑脸:“您再想想,他穿着黑色雨衣,只能看见一个下巴,已经连续两天来这儿了。”
“穿着雨衣?”他似乎想到什么,表情震惊,“看不到脸?”
我点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你跟我来。”
他突然严肃了起来,我在心里咽了口唾沫,跟了上去。
他在抽屉里翻找了好一会儿,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你看到,是不是他?”
照片上也看不到脸,但是那黑色雨衣和那张下巴——
“我敢确定,就是他!”
那老头似乎被吓了一跳,抬眼死死地瞪着我。
我继续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好久,老头才说话:“你说你看到了他?这不可能,他一个月前就死了!”
“什么?!”
“绝没错,我亲眼看着他火化的。”
“当时他家属好久没来,尸体放了好几天,都发臭了,我怎么可能记错!”
*
我慌了,双腿无力,瞬间瘫倒在地。
最后一点仅有的侥幸也没了,只有嘴里惊恐地大喘粗气。
那老头比我胆子大,还能站着:“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缠着你?”
我呆愣在原地,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母亲说,妻子早产,让我赶快去医院。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浑浑噩噩地去了医院,母亲看到我时,还以为我发生了车祸。
妻子生了个大胖儿子,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我越看那孩子,越觉得像那个人。
那个照片上,已经死去的人。
我开始想办法回避他们母子,次数多了,妻子心中也开始起疑。
我愧疚又无奈,终于在妻子的逼问下,我说出了实情。
从第一次被鬼缠上,到黄道士的话,再到孩子。
妻子听完震惊地坐在床上,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我再次去找了黄道士,把这两天调查的事和他说了。
“我还摆脱他的办法吗?”
黄道士只说了一个字:“难。”
“你们俩之间有命债,你不把全部实话说出来,我不知道前因后果,神仙也难救你。”
我语气坚定,就差对天发誓了:“句句属实,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我!”
我气愤地走了,觉得他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因为他根本摆平不了这件事。
刚出门,手机电话又响了。
这次不是妻子,是警察。
他们说有个案子涉嫌我,让我抽时间过去一趟。
以前有过停车违规被叫去谈话,没多想,我直接开车过去。
警察把我安排在一个靠里的房间,很正式,还有摄像头。
“不用紧张,例行询问几件事。”一个老警官递给我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人——
正是那个死者!
虽然我只看过他一个下巴,但绝不会认错!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牵扯在一起,但最近发生的诡异事情,都来自这个人。
“我不认识。”
“六月十二号那天,你在干嘛?”
我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不去想那些怪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我最近一直在跑车。”
“行车记录有吗?”
我点头:“有的。”
他们调取了我的行车记录录像,和我说的一样,除了睡觉吃饭,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跑车。
“警察,我能问一句,为什么问我这些?”
“照片上这个人死了,有人举报死因存疑,例行询问。”
我心中疑问更大了,这个人明明和我毫无关联,为什么会来问我?
难道我被人指控为杀人凶手?
有人怀疑我?!
*
出了警局后,我还是心神不宁,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回家后,不想看到妻子和孩子,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
接连几天,出租也不去跑,只把自己关在房间。
让我再次出门的原因,是三天后警察局打来电话。
还是因为这件事。
“刘先生,我们收到一段您和死者生前争执的录音。”
录音我听了,确实是我的声音。
“你怎么解释?”
我低下头,这几天的胡思乱想,让我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有些崩溃。
“我确实认识他。”
“你上次怎么不说?”
“因为我最近被他缠上了,我不想再和他有交集了!”
我的情绪在他们步步紧逼中,逐渐崩溃。
“警察同志,我认识他也不能证明我是杀人凶手吧!你们说话也要讲证据吧!”
由于我态度强势,坚定他的死和我没关系,警方只能先放我回去,只说最近不能出省。
这事没完,三天后,警察来到了我家。
当时我妻子还没出月子,他们一帮人“兴师动众”闯入我家。
妻子顿时紧张起来,连孩子哭了都顾不得哄,忙问我怎么了。
我一瞬间内疚达到顶峰,这些事原本不需要她担心的。
我用身体挡住妻子的卧室门,第一次清醒地朝警察呵道:“你们想干嘛?!”
“刘先生,没什么恶意,只是想问你妻子几个问题,请你先回避。”
母亲抱走了孩子,我还是挡在门口。
“别和她说这些,她刚生完孩子,有什么来问我!”
最后还是妻子体贴地劝我先回避。
半个小时后,房门打开,警察走了。
我第一时间询问妻子:“他们问了什么?!”
妻子的神情有些恍惚,让我开始发慌。
片刻后,她用平静到异常的语气开口。
“警察说你涉嫌杀人,是不是真的?”
*
我在心中怒骂一声。
“你先冷静,别激动!”
她突然暴发,一把拽住我衣领:“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我怎么敢杀人!”
“最近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怀疑我杀人,警察也就算了,你还不知道我平时的为人吗?”
我平时的为人,一个字概括——怂。
被人打一巴掌都不敢还手,这样的我,别说杀人,杀鸡都不敢。
这副软糯的性格,加上我平时爱乐于助人,在周围口碑很不错。
听我这么说,妻子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我问:“警察还说什么了?”
妻子:“他们问我六月十二你在干嘛,我说你在跑车,还和我打了一下午视频电话。”
“他们又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我说那天一直在下雨,很担心你,你就打了视频,让我看着,就没那么担心了。”
我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些痛苦,本不应该需要我们承受。
一切的根源,就是那天晚上,我贪图那点车费,拉了一个不该上车的人。
这事牵扯到我妻子,绝不能再逃避下去,第二天,我去了黄道士家里。
拿了一千块,他才答应我帮忙摆平此事。
他给了我一张黄符,“今晚半夜十二点,一个人把它埋到火化场那鬼下车的地方。”
走之前,他再三叮嘱:“记住要一个人去,不管看到什么,千万不能回头!”
*
回去和妻子说完后,壮着胆子再次开车去了火化场。
白天还晴天,晚上却下了暴雨。
走在雨夜里,更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
我开得很快,企图节省时间来掩盖心中的害怕。
目的地到了。
我按照黄道士的话,在十二点准时,挖坑埋符,然后开车折返。
雨落在车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我此时的心跳一样乱。
一种看不见的恐惧附着在车里,我不时抬头看向镜子,生怕后座上再坐着个什么东西。
快到家了,还有两公里。
嘴里发干,突然想抽烟。
就在准备拿烟时,不经意抬头,看到镜子后面有一团黑色。
他不说话,不动作,静静地坐在那。
我整颗心都快蹦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妻子看我浑身淋湿,满脸担忧,递给我条毛巾。
“不是带伞了吗?怎么淋成这样?一切顺利吗?”
我惊魂未定地坐下,眼神迷茫。
“完了,全完了。”
妻子见我这样也吓得开始紧张。
“回去的路上我回头了,我看到他了。”
*
后半夜,我们俩谁都没睡,只盯着桌子发呆。
直到天亮,身上的雨水早干了,我用有些干涩的嗓子道:“我再去找趟黄道士。”
——
黄道士似乎早料到我会来,早早等着我:“无解,这道符就是为了让他看不到你的脸,你一回头,这法子也就废了。”
我已经顾不得面子,跪在他面前:“大仙,求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黄道士缕了把并不长的胡须:“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我瞬间秒懂,掏出一沓钱,大概有两千多。
“求大仙指点。”
他接过我的钱,掂了掂,给出了第二个法子:“传信,你不是说人不是你杀的吗?那你把实情说出来,有什么误会都和他说清楚。”
我已经没了思考这件事的可信度,只听到有法子能帮我,瞬间来了精神,迫不及待追问:“要怎么传信?”
黄道士拿出一堆我看不懂的符咒,又念着我听不懂的话,不一会儿,一个法阵就做好了。
黄道士:“你现在说的话,便能传到跟着你那鬼的耳朵里。”
“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趁现在一并说出来,把债还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出去后,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我总感觉这房间里有团黑黑的东西,在跟着我。
我便对这个黄道士更加深信不疑了。
“鬼……兄弟,你找错人了,我没有杀你,你报错了仇,杀错了人,我跟你无冤无仇,求你放过我……”
在没人的房间里,我对着空气求了半个小时。
我并不觉得行为很可笑,甚至祈祷黄道士说的“通信”有用。
那黄道士进来后情绪大变,和先前完全不像一个人:“你在撒谎!你根本没有说实情!你这样阴谋,只会让他一直跟着你!”
我发蒙:“什么实情?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
我被赶了出去,这算怎么个事儿,钱也花了,灾却没消。
*
等我抱怨着走到车位时,看见车门旁,他穿着黑色雨衣,站在那。
我立马转头往人多的地方跑,最后没开车,自己打车回了家。
要是被同行知道,这事能被他们笑三年。
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有时候在家里,我都会觉得眼前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我不知道是他真的存在,还是我整天胡思乱想幻想出来的。
妻子见我疑神疑鬼,也开始忧郁。
刚生完孩子,本应该幸福美满的一家,却因为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
我挺自责,觉得对不起妻子。
明天起,我决定继续拉客。
毕竟一家的经济重担,都在我的肩膀上。
我打车去了停放出租车的位置,所幸他不在那。
车里也一切如常。
我咽了口唾沫,插上钥匙,看了眼镜子,发动汽车。
我没有选择太远的地方,只在城内跑。
晚上也不加班,在天亮之前回去。
几天下来并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
一个下雨天。
本来打算今天不出车的我,突然接到一个大单。
是以前的老顾客,因为下雨愿意出三倍的价格。
我没抵过诱惑,接下了这单,心想:就这一单,拉完就走。
可如果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我死都不会接下这一单!
*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咚咚咚,像什么东西在抓挠车玻璃一样。
我车停在他家楼下,点了根烟。
拉客的时候我一般不会抽烟,但今天实在忍不住,心里一股烦闷。
烟圈让我的视野有点模糊。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人穿着黑色雨衣朝我走来。
我的心顿时提起来,盯着那人。
他低着头,厚大的雨衣帽挡住他的脸。
下一秒,他突然抬头,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是……是他!
一模一样的脸!
他走到我车前,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那双眼睛里透着杀意。
我敢笃定这一定不是错觉,也一定不会认错人!
一个已经火化的死人,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我慌乱地拨动车钥匙,想快逃离。
快——再快点,他过来了!!
却因为太害怕,好几次死车。
等车终于发动,我一个油门飞出去。
车里还有烟味,呛得人恶心。
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后视镜,还好,后面什么都没有。
我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摸烟。
没摸到,不经意一转头,正对上一张恐怖的脸。
那脸上还有雨水顺着雨衣滴落。
“啊!!”
我被吓出声来,手上一个没控制住,车子摆了两下,撞上路旁的树。
“鬼,这世上真的有鬼!”
*
我是跑到黄道士家中的。
身上全湿了,还摔了好几跤,不用想,我现在一定很狼狈。
可现在的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一见到黄道士,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大仙,求你救救我,那鬼,刚刚就跟着我!”
我把刚刚的经过和他说了,声泪俱下,我真的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可黄道士不为所动,冷冷道:“你不说实话,谁都救不了你。”
香炉里点着香,让我闻了想抽烟。
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
我懊悔地捶了一下头,“我快被他逼疯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黄道士转过身,一脸严肃:“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杀他?”
香味闻着有点刺鼻,却让人上瘾。
我脑袋开始恍惚,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已经被麻痹。
“不……没有,我没有杀人……”
“你还在说谎!”黄道士突然身上拽住我的衣领,他力气好大,晃得我头晕,“你要让鬼跟着你一辈子吗?告诉我实话我才能帮你,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快要崩溃了,一想到那张脸,就一阵寒颤。
他就是个索命鬼,要拉我和他一起下地狱。
偏偏还有一个声音在步步紧逼,“你有没有杀他?你还不说实话吗?!”
那声音像一个巨大的喇叭,对着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我终于忍不住——
“有!”
“他就是我杀的!”
*
世界安静了,那喇叭消失了。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划过我的脸颊。
“那天下午,也是这么大的雨,我约他出来,然后动手,并把尸体伪装成自杀 。”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当真相说出来的时候,我居然有丝疯狂的雀跃。
和当时我勒死他的心情一样。
“你怎么杀的他?”
或许是我太入神,没有听出黄道士这句话中,对我的痛恨。
如果我现在抬头,就能看到他脸上是想要杀我的愤怒。
我:“那天,我把他约出来,用鱼线从背后绕过他的脖子,没几分钟,他就断气了。”
“我从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我本想着一命换一命。”
“既然事情这么顺利,那一定是老天在帮我!”
“ 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我还有家庭,马上还会有孩子,我伪造成了他自杀。”
黄道士:“不在场证明你又是怎么造假的?”
我回想着我的佳作,冷笑几声,估计更像一个杀人犯。
“很容易,那天下午,我把车借出去了,所有的行车路线都不是我开的。”
“你妻子在帮你做假证?”
想到妻子,我的笑容淡下去:“这件事跟她无关,我不会让她牵扯进来的!”
“那几天都在下雨,她一个孕妇不看手机,我只需要在打电话那天暗示今天是十二号,她自然就以为我在十二号和她打的电话。”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因为我信了,信了这世界上有鬼,有我抵抗不了的这股力量。
香烧完了,我的情绪也平复很多,只要我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大仙一定有办法帮我的!
可我再想去求黄道士时,却发现,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人。
我突然发现不对,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黄道士怎么会知道我伪造证据?
我从来没和他说过!
*
“开门!开门!”
门被从外面反锁,我被困在里面。
这时我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阴谋,全是阴谋,都是他在骗我!
不管我怎么踹门,都没用。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透过门上的窗户,一个身影朝我走来。
黄道士脱了那身道士服,撕去胡子,脸上夸张的妆也卸了,露出那张令我害怕的脸。
我心中一惊:“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震惊地连连后退,这个人不是已经被我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冷静后,我发现了不对。
“不,你不是他,他的脸上没有痣。”
他继续朝我走来,不说一句话,但我感觉到,这个人,真的会杀了我。
“你杀我弟弟的时候,都不调查下他家里有什么人吗?”
我瞬间懂了:“孪生兄弟?原来扮鬼一直在吓唬我的,就是你!”
像,他们真像,尤其是不笑时,简直一模一样。
他冷冷地看着我:“不这样做,怎么能抓住你的把柄,你又怎么会老老实实认罪呢!”
“可我明明看到了,在车里突然出现……”
“那是因为我在你的烟里,下了药,可以让人精神恍惚,你看到的,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这世上并没有鬼,全都是你做贼心虚!”
我瘫坐在地,回想这些天的古怪,怕是连车里的小广告,也是他故意塞的。
我中计了,本以为是一场完美的犯罪,最后却落入别人圈套。
他眼里透着愤怒,恨不得手撕了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杀我弟弟?”
想到杀人的那天,我不知是懊悔还是满足,也可能两者都有。
如果这时候来支烟就好了。
我认命地笑了笑,然后换上一张狠厉的表情。
“因为他该死!我妻子的肚子,就是他搞大的,你说他该不该死?!”
“一个男人再懦弱,也绝不允许旁人侮辱自己的媳妇。”我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把那个畜生再手刃一千遍,“我只恨当时了结他太果断,让他走得太轻松了!”
*
再等来的,是警察。
我在心里明白,从一开始,都是他给我下的圈套。
目的就是,让我自己说出杀人真相。
警察拿到了我们之间的录像,按照我的话,找到了借车的小伙,证实了那天我确实没跑车。
我的不在场证明被拆穿,再加上他提供给警方的证据,我很快被定罪。
母亲陪着妻子来看过我一次。
她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种蠢事,一个劲地哭:“你到底为什么杀人啊?!”
我也哭,但我不能说原因。
“妈,你带着我媳妇回去吧,好好照顾孩子,长大了别学我做傻事。”
期间,还有个人来看我。
我看着那张脸,不知道我们俩谁更亏欠谁。
最后我打破沉默:“你来干什么?”
“判决书下来了,有期徒刑二十年。”
“告诉我这些,你是来幸灾乐祸的吗?”
他沉默,或许他也查到我的话不假,但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好一翻工夫设的这个局,抓进去了一个好人。
“那孩子……”
我手握拳,敲打着桌子:“别打我孩子的主意!”
我这句话是意思,就是要和他们撇清关系,别去找我老婆,也别去找那孩子。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心酸,如果他真的去找我老婆,我竟也没办法阻止他。
我只能乞求这个人,“你已经毁了我的,求你别再毁了我老婆。”
他沉默的这几秒,我心里像被插了好几刀一样疼。
“好。”
他同意了。
“等你刑满出来,我们家,两不相欠了。”
从此后的每个月,我都会给家里寄信。
最初半年,没有任何回信,我知道他们过得一定很艰苦。
可就在今天,我收到了一封回信,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妻子抱着儿子,冲着镜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