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酒会的半道上,林知许做了个荒唐的梦。
梦里,男人紧紧拥着她,强迫她接了个漫长潮湿的吻。
他那双桃花眼向来清冷,如今泛着红,又似沁了层薄霜,浑身透出种不属于他的破碎感。
男人凝视着林知许,目光深重,出口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也是这么亲你的?”
话未落,他抬手摘掉眼镜,压着人重重吻下来。
他吻得发狠,腰间也被他按得发痛,吻也痛。
林知许流泪的眼一点点睁大,狠狠捶他的胸膛,对方不管不顾,握住她细瘦的手腕按在胸前,将人拥得更紧。
一路掠夺,吻过细润脸颊,停在漫了红潮的耳垂,薄唇温热地含住,牙尖狠狠磨了下……
林知许是惊醒的,按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逐渐平复。
也不是第一回了,梦到而已,又不是见到。
开门下车,换乘酒店摆渡车,林知许踩着点踏进酒会现场。
蓝洺夏季长,铅云压在头顶,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很短的路程,走的浑身汗津津。
她抽张纸巾,按掉鼻尖额角的汗,目光迅速扫过厅内。
万盛理事长,是她此行的目的。
年初,单位成立了专项研究小组,着重于灵长类动物心脏疾病的防治。
万盛基金会重视环保,答应资助心脏监测仪器,替小组解决了燃眉之急。
小组负责人原本要出席,却在接到酒会邀请的次日突发脑梗。
林知许临危受命,肩上担着的,是全组的希望。
临门一脚,千万不能出差池。
今日应邀出席的,大都是本市名流,他们肯赏光全冲万盛的面子。
万盛在蓝洺合作方众多,林知许就职的单位只是其中一家,微末至极。
她逡巡一圈,视线突然被抹身影抓住。
男人靠着椅背,身形半隐在阔叶绿植后。
长峰地产的章总托着红酒杯,言笑晏晏,毕恭毕敬递上。
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只一个背影,足够证明关于他的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皮相顶级,年轻不失沉稳,金银堆出来的贵公子。
想到这些,林知许不禁垂眼,看着自己的衣着蹙起眉心。
如果不是临时出任务,她也不会穿着工装跑来参见酒会。
妥妥的劳苦大众形象,实在太失礼。
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走到近前,斟酌之下开了口,“理事长您好,我是蓝洺市森林公园救护中心的代表林知许,很高兴见到您。”
男人背影透着有条不紊,闻言转过身,挑起深邃的眼看过来。
四目相接,林知许攥紧手指,底气丢得一干二净。
心脏重重下沉,冷意自指尖蔓延,沿着她每个毛孔渗出来。
眼前的人,是万盛理事长,更是她六年前狠心抛弃的前男友,陆言昭!
他们当年分得难堪,她自知伤他太狠太绝,如今落在他手里,结果不言而喻。
以他的行事风格,哪怕施舍街边的某只流浪狗,也不会帮自己。
简直大错特错,她今天实在不该来。
陆言昭目无波澜,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看上去斯文稳妥。
镜片后一双薄情桃花眼,淡漠冷冽。
他抬腕看眼时间,云淡风轻地道:“林小姐,贵方员工的时间观念,向来如此么?”
迟到早到她心里怎么可能不清楚?
不过就是形势比人强,陆言昭说她有,她就有。
“是我的疏忽,让陆先生久等,该罚。”
自知解释无用,林知许找侍者拿了酒,举杯敬他,笑容滴水不漏,随即捏着杯茎仰颈饮下。
酒液擦着咽喉流贯,带起火烧般的灼痛,生理性的泪水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陆言昭目视着一切,不为所动,神色淡然,“林小姐既然说敬我,该碰杯的。”
“抱歉陆先生,思虑不周,我再敬您。”
林知许咬咬牙,重新向侍者要了酒。
她举杯上前,鞋尖不知被谁勾了下,整个人朝前栽去,像只惊慌无措的小兔,扑进陆言昭怀中抱住了他,姿势亲密,几乎交颈。
熟悉的清冽气息灌入鼻腔,肌肉触感坚实蓬勃,体温穿透衣料,如有实质般掌握在林知许手心。
惶惑之间,耳边传来磁沉的话音,像轻而慢的瘙痒,绞缠住她脆弱的神经。
“林小姐,你弄脏我衣服了。”
林知许如梦初醒,看着那团深红酒渍,心脏重重一沉,“抱歉陆先生。”
陆言昭微微偏头,似疑惑似无奈,“林小姐行事风格如此莽撞,令我严重怀疑贵方的专业性。提供医疗器械这件事,我单方面驳回。”
镇定假面被戳破,林知许再也无法淡定。
如果万盛此时掣肘,她自己,乃至整个小组成员都会丢工作。
失去收入来源,每月雷打不动的债务更加无法偿还。
不敢往下想,越想越揪心。
她跑向侍者取条白毛巾快步返回,半蹲在陆言昭身前,去擦他胸前的污渍。
手指被骨感有力的大手拂开,不轻不重,干脆决绝。
看着落空的手,未出口的话闷在喉头,林知许缓缓抬望,对上一双凉薄的眼,心头不由一颤。
陆言昭逆光而立,将她笼罩在阴影中,语气淡而缓,“关于衣服的赔偿问题,林小姐可以找我助理谈。”
话落,他简单说了句失陪,迈着利落的步伐离开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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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许,能力差趁早让贤,干不了别干,从明天开始,这项课题交给我们二组!”
电话那头的是单位二把手,早就盯上一组的课题,今天终于揪到机会,直接明抢。
林知许刚想说什么,对方果断挂电话,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另一通电话卡着点挤进来,她看了眼来电人,心里原本一团乱麻,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知许啊,我是信任你才借款给你的,看看今天几号了,怎么还没打过来?”
林知许赔笑,“实在抱歉Lily姐,我现在转给你。”
“你妈妈出了那么大的丑闻,复出翻红比登天还难,不过以你的资质,要是肯过来跟我,我保你红过所有小花旦,到时债务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沉默片刻,她客气地回:“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是那块料。”
对方哼了声,啪地挂断电话。
手指滑动,在列表里翻两下,林知许点开头像转账,又看了眼两位数的余额,不禁叹口气。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昏暗天幕劈过闪电,闷雷紧随其后,劲风裹挟热浪拂乱她的黑发。
她拢了把头发,不必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林知许酒量很差,两杯酒下肚又吹了风,胃里一阵翻涌。
走出露台绕过拐角,她冲进洗手间,趴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吐不出。
她撑着大理石台面站直身子,掬捧水拍在脸上,抬手够纸巾盒。
却有人先于她,递上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