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灵帝建宁2年,公元169年。
颍川郡南,一处陡峭山坡之上。
秋风萧萧吹来,一人举目远眺,一人埋首书卷。
十分鲜明的对比。
“小预啊,不是我说你,你整天抱着这《左传》,能看出个什么东西?”
“年纪轻轻,只会寻章摘句,皓首穷经,如此这般,与那些穷尽一生,耄耋之年的腐儒何异?”
“这般蹉跎岁月,哪有一点大丈夫的模样!”
“乱世之中,大丈夫当横刀立马,建功立勋,彪炳千古!”
身穿青衫皂绦的年青公子,目光移向身后的书僮。
语气中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嗟叹。
年青公子名叫杜佑,字子安。
穿越到这东汉末年,恰逢十常侍作乱。
天下群雄并起,黄巾军趁势到处烧杀抢掠。
杜佑所在的徐州也遭到黄巾贼寇的祸乱。
辗转奔走之间,顺手收了同为杜氏一族的书僮做小弟。
书僮名叫杜预,字元凯。
就是历史上攻破东吴石头城,助司马炎结束三国乱世,建立大一统晋朝的功臣。
后世被诗圣的杜甫,便是杜预的后人。
杜预本是京兆郡人,因黄巾作乱,返回徐州老家避乱。
平生好读《左传》,同龄人都取笑他为“左传痴”。
在一次宗族聚会上,遇上了杜佑,被收为书僮。
“孔子的《春秋》微言大义,不看《左传》,哪能领会其中精妙玄奥的旨意?”
“兄长你整天嘴上说什么要建功立业,匡扶汉室之类的鬼话。”
“要是你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怎么还会被那陶恭祖赶出徐州?”
说罢,他嘟了嘟嘴。
很明显,对于杜佑的一番说教,心里不服。
杜佑被他这么一说,也是愣了愣。
这家伙还会顶嘴了?
看来这小家伙跟自已混久了,嘴炮技能增长不少嘛!
懂得骂人要先揭人伤疤。
穿越以来,杜佑凭借着前世先知先觉的外挂,加入了陶谦的幕僚队伍。
在州治理政方面,为陶谦提供了许多良策。
就在徐州前景蒸蒸日上之时。
其他人却眼红难耐。
因为,陶谦麾下那班幕僚,多是出身于世家豪族。
对于寒门出身的杜佑,本身就带有居高临下的傲然。
眼看着杜佑日益受到陶谦重用,自已的位置受到威胁。
他们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就在前两天,以王朗为首的世族幕僚联名上书。
向陶谦进献谮言,控告杜佑勾结北方袁绍,意图里应外合,献出徐州。
陶谦最初将信将疑,尚自踌躇不定。
然而,当王朗将凭空捏造书信数封,呈到陶谦眼前时。
陶谦彻底被激怒了!
他平生最为痛恨的,便是不忠不义之人!
没想到自已麾下竟藏有背国叛敌的人。
这事要是传开,恐怕整个东汉偌大十三州,都要耻笑陶谦识人不明!
盛怒之下,陶谦意欲将杜佑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不过,念及杜佑有多年献策建言的功劳。
遂将杜佑鞭挞三十大板,以示惩戒!
随后,将杜佑逐出牧府,今世不得踏入徐州境内。
因此,杜佑便带着杜预,含恨离开徐州这个伤心地。
“小预啊,为兄的鸿鹄之志,岂是你这等小燕雀便能窥知?”
“那陶恭祖不过安于一隅的州牧而已,做守土之主还行,若要开疆拓土,成霸主之业,还差个十万八千里呢!”
“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若要建立一番不朽功业,还得抱对大腿。”
“抱对大腿?”
杜预挠了挠小脑袋,一脸狐惑。
“简而言之,就是要找对主子。”
“而刘玄德,乃当世英雄,仁德之主。”
“为兄要抱的大腿,正是此人!”
杜佑洋洋洒洒,道出一番宏图大志。
随后苦涩一笑,微微摇头。
类似于《三国演义》此等后世演义类小说,硬把陶谦塑造成了一个谦谦君子的形象。
而自已竟然对陶谦抱有幻想,起初还期待能在徐州有一番建树。
实际上,若是看过《三国志》或者《后汉书》的人。
定不会持有此类偏狭的见解。
史书上的陶谦,任用琅玡人赵昱、东海人王朗豪族世家。
疏远贤人,任用小人。
对于有志成为贤君明主的人,这两种作死行为,绝对是两个黑坑。
很不幸的,陶谦都精准踩坑了。
摊上杜佑若不及时提桶跑路,恐怕会小命不保。
“唉,事已至此,为兄已经踩过陶谦这个巨坑,多说无益。”
杜佑微微摇头,一声长叹。
“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把刘备PUA到徐州,将陶谦此等庸才取而代之!”
“皮.....皮什么有埃?”
杜预脑袋里,忽然冒出许多小问号。
这位年纪轻轻的兄长,脑袋里总是装着稀奇古怪的东西。
给他一种博古通今的感觉。
而且,嘴里时不时会蹦出一些晦涩玄奥的新名词。
“通俗一点来讲,就是一个字,骗!”
“骗?”
“对,先把那刘备骗到徐州,让他当上徐州牧。”
“可是,我们费尽心思吧刘备骗到徐州,于兄长而言,又有何用?”
“当然有用!”
杜佑嘴角掠过一丝诡谲。
“一者,当然是为了报为兄那三十大棒之仇。”
“刘备若能执掌徐州,为兄便是除州牧下面的二号人物。”
“到时,为兄便把这些嫉才妒贤的谗佞之臣通通滴上蜡油,吊起来打,以泄我心头之恨!”
杜佑摸了摸还略略发疼的臀部,咬牙切齿道。
一旁的杜预,看着面目逐渐狰狞的杜佑,心中忍不住暗暗吐槽。
没想到自已这位兄长,如此恶趣味。
滴上蜡油鞭打,这画面也太那个......
不过,对于那些满口礼义廉耻的谋士儒生而言。
这种羞辱方式,估计比杀了他们要难受。
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还不如一刀噶了更痛快一点。
“二者,徐州地处东海之滨,户口百万,钱粮丰足,是初期发育的最佳选择。”
“若能据有徐州,北可进取青幽二州,南可退守江东。”
“韬光养晦数年,兵精粮足之时,便可一举挥兵西行,先取河洛之地。”
“尔后越崤山,过函谷,袭取关中。”
“北方中原重要据点已得,余下数郡,便可传檄而定。”
“王霸之业,指日可待!”
杜佑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情绪也愈发激昂。
若是有人在旁,定会被他所描绘的蓝图,激起豪情万丈。
然而,看惯了对方满嘴跑火车的杜预,却不这么认为。
“那个......兄长,我们真的能把刘备骗,不,皮有埃到徐州?”
“可是,我听说刘备还在颍川讨伐张宝张梁?”
“别说骗了,现今连人影都见不到呢?”
对于信心满满的杜佑,杜预半信半疑问道。
“放心,为兄早就算好了。”
“南部黄巾军已是强弩之末,刘备奉天子诏令讨贼,颍川皇甫嵩必定相助,张宝一众克日可破。”
“然而北方幽州境内,尚存张角余孽,得胜之后,刘备必定会率军北归,迎击张角!”
“如今你我二人身处下曲阳,正处颍川通往幽州的必经之路。”
“因此,刘备与张角,两军必定会于此处,而后便是一番鏖战。”
“刘备远征之军,必定人困马乏,张角以逸待劳,必定会击溃刘军。”
“到时为兄顺势出手,救下这只溃散之军,以刘备的性格,定会感恩戴德。”
“火候到了,再略施唇舌,陈以利害关系,还怕那刘备不乖乖跟着我去徐州?”
“因此,为兄与你,在此静候便是。”
杜佑一脸胸有成竹,洋洋洒洒道出胸中计谋。
杜预神色一变,心中暗自叹服。
原本以为自家兄长只会动动嘴皮子。
万万没想到。
他已经先行一步,将计划付诸于实践,早已布局。
“兄长果然神机妙算,此等谋略,便是姜子牙再世,也是望尘莫及!”
“看来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随后,杜预眼珠一转,嘴里喃喃自语。
“顺势出手......出手?”
然后,似乎联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的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惊恐,急忙问道。
“那依兄长你的意思,我们是要在这里伏击张角的黄巾军?”
“所以,提前来这里蛰伏,伺机而动?”
“不然呢,我闲得蛋疼,带你上来吹风么?”
杜佑没好气的道。
“兄长你别玩笑,凭我们二人,怎么可能.....”
然而,他话未说完。
东南方向,烟尘大起,人马鼎沸!
一面带有“张”字的中军旗帜,于地平面上赫然浮现。
杜预眼中掠过一抹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