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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将军扮演者

冷将军扮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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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将军扮演者》

    《冷峻将军》作者:月下田

    文案:

    永熙四年春,北境战神柏封凯旋,却被年轻病弱的皇帝沈鸿以江山为饵、家族为胁,拖入一场亵渎伦常的借嗣密谋。

    柏封恨其手段,更恨自己竟在屈辱中沉沦。沈鸿悔其抉择,却无路可退。 自此,龙袍之下隐藏的锋利刀刃,与忠诚之下暗涌的悖德欲念,在深宫高墙内日夜纠缠。

    他是他必须铲除的权臣隐患,亦是他唯一能托付软肋的盟友;他是他江山最稳固的基石,亦是他灵魂最沉重的枷锁。

    当阴谋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场始于交易的畸形关系,终将在血火与权谋的淬炼中,走向无法预料的终局。

    第1章

    永熙四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

    已是二月末,御花园的垂柳才勉强抽出些鹅黄的嫩芽,在料峭寒风里飘摇着,像是宫墙上浮动的、不真实的烟云。那烟云很薄,薄得透出后面朱红宫墙沉郁的颜色,像是美人面上欲语还休的轻纱,又像是这深宫里无数欲说还休的心事。

    大将军柏封跟着引路的内侍,沉默地行走在漫长的宫道上。

    他刚从北境大捷还朝,甲胄未卸,只解了佩剑。玄铁打造的肩甲上还沾着边关的风沙,在宫灯昏黄的光里泛起暗淡的金属色泽。每走一步,铁靴叩击青石板的声音就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沉重而清晰,与这雕梁画栋、香风细细的宫闱格格不入。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走过宫道了。

    上一次还是七年前,先帝在时,他因军功受封四品武职,曾在这条道上跪接过圣旨。那时他才二十一岁,刚从一场惨烈的守城战中活下来,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跪在冰冷石板上时,心里却是滚烫的——为将者,马革裹尸是归宿,但若能活着受封,便是对死去弟兄们的告慰。

    七年过去,宫道还是那条宫道,朱红的墙、琉璃的瓦、雕着祥云的汉白玉栏杆,一切都和他记忆里别无二致。可走在这条道上的人,心境却已天差地别。

    内侍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走路时腰弯得很低,脚步轻得像猫。柏封看得出他很紧张——自己的身形极高大,即便刻意收敛,常年沙场征战淬炼出的凛冽气势,仍让前面引路的小内侍后背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柏封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侧宫墙。

    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宫灯,灯罩是上好的绢纱,绘着工笔花鸟。灯光透过绢纱,在青石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那些花鸟的影子便在地上轻轻摇曳,像是活过来一般。很美,美得不真实,像是另一个世界。

    北境的城墙不是这样的。北境的城墙是用黄土和着糯米浆夯实的,墙上没有宫灯,只有火把。火把的光是跳跃的、滚烫的,照在墙上会投下狰狞的影子,风一吹,那些影子便张牙舞爪地晃动,像是随时会扑下来的恶鬼。

    两种光,两种影子,两个世界。

    柏封垂下眼帘,将那些翻滚的思绪压回心底。

    今日并非大朝会,陛下却在偏殿单独召见,这恩宠透着不寻常。他接到旨意时正在兵部述职,传旨的内侍说得恭敬,眼底却藏着某种他熟悉的审视——那是在京城官场上混久了的人特有的眼神,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又像是在评估一头猛兽的威胁。

    柏封心里清楚。

    北境虽定,但朝中波谲云诡。他这般手握重兵、又非世家出身的武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胜了,是功高震主;败了,是辜负圣恩。而今日这单独召见,无论是赏是罚,是恩是威,都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

    “将军,请在此稍候,容奴才进去通传。”

    内侍在一条静谧的宫苑廊道外停步,躬身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柏封微一颔首,负手立于廊下。

    这条廊道通向一处不大的宫苑,透过月洞门,能看见里面栽着几株垂柳。那柳树比御花园里的还要瘦些,枝条稀疏,嫩芽也少,在晚风里瑟瑟地抖着,像是怕冷的孩子。

    柏封的目光落在柳树上,忽然想起北境也有柳树。

    边关的柳和宫里的是不一样的。边关的柳长得歪歪扭扭,树干粗粝皲裂,枝条却异常坚韧,能在狂风里抽打出呼呼的响声。春天时,边关的柳也会发芽,但那绿是沉郁的、带着土腥气的绿,不像宫里这般娇嫩,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正想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苑内,却忽然定住了。

    柳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着月白常服的少年,身形单薄,背对着他,正仰头望着枝头的新芽。风吹过,扬起他未束的墨发和宽大的衣袖,衣袂飘飘,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带着一种与这深宫禁苑极不相称的、易碎的清寂。

    柏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宫中规矩森严,何人敢在此处如此随意?看服色,绝非皇子亲王——皇子的常服是明黄色滚边,亲王是玄色绣蟒,而这少年穿的只是最寻常的月白绸衫,连花纹都极少。

    倒像是……

    他正思索着,那少年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刹那间,柏封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庞。

    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朦胧的宫灯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像是初春将开未开的桃瓣。这本该是一张极美的脸,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颜色极浅,澄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千心事,深不见底。眼睫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眼显得更加深邃。而最让柏封心头一震的,是那眼神里挥之不去的倦意和疏离。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柏封见过太多眼睛——战场上杀红眼的、绝望的、疯狂的;朝堂上谄媚的、算计的、虚伪的。可这样一双眼,他从未见过。像是看尽了世间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像是承载了万钧之重,却又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四目相对。

    少年看到柏封,似乎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并未因被陌生男子注视而露出羞怯或惊慌,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那姿态自然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柏封心中猛地一震。

    他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当今天子,年仅十八岁的永熙帝,沈鸿。

    关于这位少年天子的传闻,柏封在边关也听过一些。有说他才智过人,十四岁便能代父批阅奏折;有说他性情仁厚,登基后减免了三成赋税;但更多的,是说他一—体弱多病。

    传闻里,永熙帝先天不足,登基大典上都需要内侍搀扶才能完成仪式。平日里很少上朝,政务多交由内阁处理。朝中老臣私下议论,说陛下这般身子骨,只怕……

    柏封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迅速垂下眼帘,单膝跪地。

    甲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宫苑里格外清晰。

    “臣,北境都督柏封,参见陛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如他平素的作风,“臣甲胄在身,未能全礼,望陛下恕罪。”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瞥,在心湖里投下了怎样的微澜。

    他没想到,龙椅上杀伐决断的少年天子,私下里竟是这般……脆弱模样。那单薄的身形、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深藏的倦意,都与他想象中的帝王相去甚远。

    可那双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转过身的瞬间,分明闪过一抹极锐利的光。虽然只是一瞬,但柏封看得分明。那是猎鹰审视猎物时的眼神,是猛兽潜伏时的专注。

    “柏卿平身。”

    沈鸿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些许少年人未褪尽的干净,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近几步,月白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是朕让你在此等候,何罪之有。”

    “谢陛下。”

    柏封起身,依旧微垂着眼,恪守着臣子本分。他的目光落在沈鸿的衣摆上——那月白的绸料质地极好,在宫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下摆处却沾了些许尘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来。

    沈鸿也在打量着他。

    这就是柏封。

    那个凭一己之力在边关挣下赫赫战功,让朝中老将又忌又恨的北境杀神。兵部的战报里写得详细:去岁冬,戎狄犯边,连破三城,边军溃败。是柏封率三千轻骑夜袭敌营,火烧粮草,又设伏击溃敌军主力,斩首万余,生擒敌酋。

    战报是冰冷的文字,可眼前的人是热的——不,该说是烫的。

    即使跪着,也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的猛兽。肩宽背阔,身形挺拔如松,玄铁甲胄包裹下的身躯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脸上有风霜的痕迹,肤色是常年征战晒成的麦色,下颌线条冷硬,唇紧抿着,是个坚毅的人。

    可他的眼睛……

    沈鸿的目光落在柏封低垂的眼帘上。这个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北境的土地,沉郁而厚重。此刻虽然垂着眼,但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畏惧,不是谄媚,而是一种……审视?

    他在审视朕。

    这个认知让沈鸿心头微微一跳,随即升起一种奇异的兴奋。像是一个人在暗夜里走了太久,忽然看到另一双也在黑暗中凝视的眼睛。

    “将军一路辛苦。”沈鸿开口,语气平和,“北境大捷,扬我国威,朕心甚慰。”

    “此乃臣分内之事,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不敢言功。”

    柏封的回答滴水不漏,是标准的武将应对。可沈鸿听得出,那声音里没有多少温度,像是在背一篇早已熟稔的文章。

    一阵晚风掠过宫苑,吹得柳条簌簌作响。

    沈鸿忽然掩口低低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力气,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那衣襟并不单薄,是上好的云锦夹棉,可他还是觉得冷。

    柏封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看来传闻非虚,陛下龙体确实孱弱。柏封想起朝中关于皇帝子嗣的隐忧,以及宗室间那些蠢蠢欲动的流言。几位王爷府上近来都很热闹,走动频繁,像是在谋划什么。

    功高震主,体弱嗣艰。

    这八个字在柏封心头滚过,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忽然明白了今日召见的深意——这位少年天子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而他这般手握兵权的边将,无论愿不愿意,都已经成了这盘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只是不知道,执棋的人,要将他放在何处。

    “这宫里的柳树,总是绿得最晚,却也落得最迟。”

    沈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的目光又飘向了那株垂柳,看着那些嫩芽在风里颤巍巍地抖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