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点半。
万达广场。
“那么,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今天歌就先唱到这啦!”
“谢谢各位朋友们的捧场,还有各位现场观众,谢谢大家!”
林言安挥手,和直播间的粉丝和现场的观众挥手告别。
他站在万达广场入口处的一片空地上。
在他面前驻足的不过寥寥十几人。
其中甚至还有五六个是好奇的孩子。
而他的直播间里,也只有不到一百三十位观众。
林言安掏出自已用了五年、破破烂烂的“祖传”保温壶,拧开后吞了一大口水。
保温壶早就不再保温,但林言安一直不舍得换。
稍微润润嗓子后,林言安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将自已的音响和麦克风装进袋子里,拉出把手、拖着离开了万达广场。
他是个孤儿,如今二十八岁。
身高一米八六,模样也算不错。
脸上挂着一条五厘米的伤疤,让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更显痞气——
这是他小时候为了救一个女孩,和野狗搏斗留下的“勋章”。
虽然林言安歌唱得不错,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只是一个在街头、广场卑微卖唱的不入流歌手。
甚至有的时候他还要避开保安、城管。
拖着音响和麦克风在街头巷尾逃窜,已经成了林言安的日常。
他大部分收入都来自直播间这寥寥无几的一百多人。
偶尔也能拿到现场观众给的五元、十元。
有些时候,也有观众会给他送上一杯饮料、奶茶。
但好在他直播间里有一位超级大粉丝。
每次林言安开播没几秒,这位粉丝就会准时捧场,并且每次都送几百块礼物。
逢年过节送的金额甚至可以达到成千上百。
除去平台抽成后,林言安衣食住行倒是不成问题。
他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出租屋离万达广场将近两公里,算是不小的路程。
但林言安为了攒钱,向来都是步行回家。
他身上那件衣短袖穿了好几年,现在已经拖长得像一件“长袖裙”。
他走在路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将“抖音”直播赚到的两千块钱提取到银行卡后,他又拨通了名为“宝宝”的电话。
“嘟……”
“喂?宝宝?你在干嘛呀?”
“啊?我现在刚从酒店出来,准备和我闺蜜一起去看日出。”
电话那头是他的恋爱长跑了八年的女神——柳芷韵。
现如今的她正拿着林言安给的钱,和她的闺蜜在大理旅游。
女孩子嘛,最擅长睁眼看世界。
身为男朋友的林言安,对柳芷韵也是十分大方。
不仅咔嚓、咔嚓给她转账,甚至还帮她们订了去大理的火车票,做好“大理旅游”的攻略发给她。
“昂!宝宝,你玩的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你开心我也开心。对了,宝宝,我刚给你银行卡转了两千块。凑上之前转的那些,加起来终于有三十八万了!”
之前林言安和柳芷韵谈过婚事。
并且柳芷韵不容退步地提出“三十八万”彩礼的条件。
为了能快点攒够这三十八万,林言安从上大学开始就拼命地攒钱。
在大学毕业后,他就孤身一人、来到大城市寻找机会。
他蜗居在只放得下一张床的出租屋里,日夜不停地直播,甚至平日里只吃泡面。
就这样过了五、六年。
林言安终于攒够了所有的钱。
“宝宝?你开心吗?我们终于可以结婚了。”
林言安兴高采烈,脸上展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
但电话那头却传来冷冰冰的话语:
“额……林言安,我有话想跟你说。”
“怎么了?宝宝?”
“我们分手吧。”
柳芷韵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直接给了林言安当头一棒。
“哐当”一声,就将林言安敲懵。
“喂?林言安,你在听吗?”
直到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响,林言安才回过神来:
“宝……宝宝……你说……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说,我们分手吧。”
“为……为什么……为什么啊?宝宝?”
“额,我出轨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林言安断然不敢相信一个女人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我出轨了”这四个字。
“谁?!”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一起和我来大理玩的闺蜜吗?”
“等等?你是个钕同?!!”
“不是,男闺蜜。”
男……闺蜜?!!
听完柳芷韵这一句句震碎三观的话。
林言安瞳孔顿时紧缩,嘴巴也在不自觉间张开。
爱是一道光,绿得你发慌。
回想起自已为了柳芷韵吃的那些苦,和自已对她那片十年如一日的痴心。
林言安感觉像是吃了屎一样恶心。
自已无条件付出的纯爱,在这一刻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想起这些,林言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汹涌的怒火,放声骂道:
“不是!柳芷韵!你TM拿着老子给的钱,和别的男人在大理快活?!”
“嗯哼?”
“你个出生!要是生在唐朝,都没人家李白什么机会——你TM诗人吗?!”
“啧,拜托,我也不是必须一直爱你的好不好?我完全有权利和自由选择别人。”
“你!M的,我看你就是B跟嘴长反了,B一直吃东西,嘴只会说B话!”
“骂吧、骂吧。真的是,郭楠就这样,一点小事就破防。”
林言安直到这一刻才看清柳芷韵的真实面孔。
原来林言安心里的那个“完美”的“柳芷韵”,只是他自已被CPU后的幻想。
林言安继续破口大骂:
“艹!柳芷韵,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为了攒够彩礼,我天天吃外卖,不直播的时候还去干体力活,我累到都吐血了你知道吗?!”
“你每次说没钱,我都是520、1314地给你转啊!你说你要考研,考完研又说要去看看世界,全都是我在给你掏钱啊!”
面对林言安的质问,柳芷韵依旧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
“然后呢?我求你这样做了吗?你自已心甘情愿的事情,现在还要怪在我头上吗?”
直到这一刻,林言安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自已在“自作多情”。
作为孤儿的林言安,自小便是缺爱、敏感且自卑的孩子。
导致后来的他,无比迫切地想要得到别人对自已的“爱”。
但他根本不知道,“爱人先爱已”的道理。
“好……好……好……”
林言安被自已蠢笑了。
现在的他在自已的眼里,就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柳芷韵,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分手就分手!微信转给你的钱,我就当是喂狗了。但那张银行卡里的三十一万,你必须现在转回来!”
“额……那不行。前些天我刚把那里头的二十九万转给我弟,给他凑够了房子首付。再说了,当初说好这笔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林言安,你还是个男人嘛,我付出一整个青春来跟你谈恋爱,我都没说什么,你倒好,这么点钱还想着拿回去?!”
“你!M的!”
林言安还想继续“无能狂怒”,但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亲爱的,你还跟这个哥布林聊什么啊?快点挂掉,我已经等不及要和你一起泡温泉了。”
“好好好,都听宝宝的。”
“嘟……嘟……嘟……”
柳芷韵挂了。
林言安也快挂了——
一辆急速飞驰的大卡车,不知怎的竟然轮胎打滑,朝站在马路边的林言安甩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