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安十二年之穷冬,曹操恃吞荆州雄威,顺流而进,至于赤壁,将与孙权、刘备所组之联军,开演一场大荒决战。
白日时分,曹操与众位群臣商议完毕后,忽地心生一念,遂决定于当夜召集众军,在长江江面之上举行诗会。
曹操部下之张辽所统领的荡寇将军营,张郃所率领的平狄将军营,曹仁所掌管的行征南将军营,曹纯所统辖的虎豹骑,乐进所率领的折冲将军营,再加上许褚的虎卫营。
当夜,长江岸边燃起熊熊篝火,战鼓阵阵,军号齐鸣,曹营中将近三十万的军马皆喧闹异常,好不热闹。
将帅台上,一边落座的,乃是张辽、张郃、曹仁、曹纯、乐进以及许褚。
而在另一边落座的,则是曹操的谋士贾诩、程昱、荀攸、满宠、蒋济等人。
彼时之曹操,傲然屹立于帅台之上,身形魁伟,威若崇岳,与辽阔浩渺之江水浑然天成。
于此之际,其意气风发,盛气凛然。
曹公自许执掌雄师百万,麾下猛将如云似锦,战船遮天蔽日。
其权势倾盖天下,势若中天之日辉。
彼怀自信满满,欲借此战铸就旷世之辉煌,成就统御天下之伟业。
彼时之曹公,豪情喷涌,意气激越,似已瞻见胜果之曙光,霸图宛若咫尺之遥。
遂乃酒一盏入喉,谓侍从曰:“以‘骖御六龙驰九州,行迈四海临八邦’为题。”
双侧侍从即应曰:“诺,丞相。”
但观帅台两侧之绸布,钟繇手书大字高悬于辕门之上,墨韵酣畅,气势恢宏。
一众将领谋士,皆举目而望,面露惊羡之态,眼眸之中满溢钦佩之意。
彼等或交耳低语,或暗自颔首,尽为这手书大字所震撼。
继而,其始寻觅自家麾下之参将谋士,步履仓促,神色急切,仿若急于在曹公跟前展显才学。
一众文武皆心内暗忖:“此次务必作一首绝伦精妙之诗,方可不负曹公之期冀。”
贾诩率先以书简呈于曹操前,书曰:“长江风云起,曹公志不休。千帆逐浪去,万箭破敌愁。烈火燃江夜,雄师震九州。凯旋归故里,勋业载千秋。”
曹操观罢贾诩所呈之诗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并未发出半点声音。
心中暗自思量:“此诗虽略显直白,然贾诩这‘毒士’倒是颇会拿捏分寸,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恭维了我的志向与功绩,又未显过度阿谀之态。
想必他亦知晓我之性情,明白过犹不及之理。
如此看来,贾诩倒也算是识趣之人。”
遂言曰:“赐贾诩,予食邑百户,赐金两百,待归都之际,奏表天子,加其关内侯之封。”
此令既出,众将士躯体倏地一震,仿若被注入了滚滚热血,矢志于阵营中缔造出宏伟壮阔的创作,以不负主公之殷殷期许。
张郃作诗曰:“乌林烽烟烈,曹公御八方。雄狮威浩荡,劲旅势难当。
烈焰灼江浦,旌旗耀日光。凯归同饮贺,伟绩永流芳。”
曹操览后,亦予之重赏。
帅台上诸多文武之列,只见蒋济手擎酒盏,面向对坐之许褚,面带讥诮之色,轻晃头颅。
显而易见,其乃在嘲讽许褚不识文字且作诗艰难。
许褚目睹此景,怒火中烧,几欲拔刀斫向蒋济。
再瞧旁侧的满宠,见蒋济这般无礼,匆忙起身离席,速与蒋济相隔数步之遥。
而与蒋济相善之程昱,亦张狂摇头,其意甚是明了,乃是讥嘲许褚无法作诗。
惟可观他人领受赏赐谢恩罢了。
端坐于帅台之上的曹操,亦悄然窥视此幕,出言提醒道:“许褚者,孤之‘虎侯’之诗何在?”
此语仿佛澎湃汹涌的惊涛骇浪,狠狠地震慑住了那一贯肆无忌惮的蒋济、程煜。
曹公竟能言“孤之虎侯”,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分明乃是偏袒,乃是庇护。
然许褚憋得满头大汗,苦思冥想,亦是难以想出一字。
恰于此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许褚肩上,轻声言道:“主帅,此诗秉承曹公即可。”
许褚猛地转身,见是其行军司马,聂人王(字少博)。
许褚唇角轻扬,绽出一抹朴拙憨笑,咧开嘴且挠了挠头,面露疑色说道:“少博此诗可行否?”
聂人王目光如炬,坚定非常,神色毅然,身躯挺立,言之凿凿道:“主帅,信少博绝不会错。”
许褚素来憨朴直爽,聂少博伴其身旁十余载,彼此信任,自是不言而喻。
其虎眸怒睁,凌厉目光直勾勾地瞪视着对面端坐的蒋济、程煜,怒声吼道:“你等究竟意欲何为?”
蒋济嘴角轻扬,冷笑一声,道:“许将军,莫不是无诗可作吧?”
程煜随声附和:“哈哈,若是如此,还是快快将诗文呈予曹公吧!”
岂料这二人见许褚果真欲取出诗文,急忙双手做出好似空中有物之态,肆无忌惮地嘲讽许褚赶快呈予曹公。
且二人还悠哉畅饮,满脸皆是轻蔑之态,使得周遭诸位将领皆能深深体会到他们对许褚的蔑视之意。
许褚见此,心中怒焰倏地腾起,双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高声呵道:“尔等休要张狂!”
遂请求曹公左右侍从,速速将书简呈交曹公。
曹操从容地接过书简,起初并未匆忙开启,而是嘴角微扬,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轻抬右手,指派侍从将自已先前的鹿肉,稳稳地递送至许褚的桌前。
待那两位侍从恭敬地归来后。
曹操微微转身,又面色沉稳地将另一盘鹿肉送至蒋济、程煜面前。
这一举动意图明显,眼神中透着深意,就是在提醒蒋济、程煜:“在孤的眼中,你们皆无差异,切不可节外生枝,肆意生事。”
然而蒋济、程煜在饮下数杯酒之后,今日却是异常的狂妄不羁。
蒋济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程煜则微微眯起眼睛,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
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用鄙夷的眼神,狠狠地瞪向对面的许褚。
包括曹操在内的众人,皆将此幕尽收眼底,曹操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曹操动作轻缓地开启许褚所呈之简,待其展开后,双目蓦地睁大,满脸惊愕之色,被竹简上的诗文深深震撼,嘴巴微张,竟是一时语塞,一个字也说不出。
曹公着实没有料到,许褚这位近乎目不识丁的朴实讷言的武夫,其属下竟然能有如此能人,作出这般诗文。
须臾,曹操在贾诩的示意下方才回过神来。
曹操转头对左右下令道:“将这诗文誊抄于辕门之上,以此鼓舞全军将士的士气。”
闻得命令,钟繇当即奋笔疾书起来,只见他笔力雄健,运笔如飞。
当这段诗文清晰地展现在绸布之上时。
文武群僚的神情皆随之发生变化。
尤为那蒋济、程煜二人,适才尚且呈挑衅之态。
此刻却仿若遭雷击之状,面色青乌仿若生铁,恰似两具僵尸般呆坐于席案之间,宛如两根呆木般默然无声。
而那曹操,则面露悦然之色,悠然笑望着这二位呆然之谋士。
独独那许褚,见众人纷纷起身趋身而来,且皆恭谦敬酒。
许褚实则不明绸布所书何字。
唯频频回身凝望向其身后之聂少博。
聂少博往昔在京城拍卖行中乃是声名远扬的拍卖师,那是十数载之前的事了。
他于鉴宝途中不幸遭遇车祸,待其再度苏醒时,竟已置身于两千余年前的东汉末年。
并且穿越后成为了许褚的主簿。
时光转瞬即逝,一晃便已随许褚度过将近十载岁月。
适才曹操说出以“骖御六龙驰九州,行迈四海临八邦”为题作诗这一刹那,
少博心间猝然迸发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念想,此念堪称大胆绝伦,然或乃提醒曹公之千载一时之机。
盖因一月后,此赤壁大营必为孙刘联盟夷为平地,而此惊天动地之念想亦将如愿以偿地达成。
曹操对这诗文作者引致了注目。
文臣武将亦皆惊愕震诧,难以料想许褚麾下尚有如此才情卓异之士。
此诗文于刹那之间已然传彻整个曹操营盘。
一众文臣武将纷纷轻声念叨:“魏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聂少博成竹在胸,暗自忖度:“诗仙李太白之名句,亦唯有曹植之《白马篇》可与之相颉颃,然今曹植却无此笔力。”
其后,那程煜好似突然忆起某事,步履匆匆,疾行如飞。
及至曹公耳畔,轻声呢喃数语。
须臾,曹操亦似忆起某事,向着末位的满宠遥遥招手呼唤。
满宠见状,快步趋至曹操近旁,询问其下一步旨意。
闻得曹公之吩咐,满宠面色从容淡定,旋即亲自命令校士府之人前去拿人。
趁着许褚离席如厕的间隙,已然将许褚秘密监禁起来。
而遭监禁者,尚有此作诗的聂少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