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烈日当头,酷热难耐
一个考生毅然不悔的狂奔出了高考现场,顿时引来无数陪考家长们的注意,立马就围了上来,纷纷打听考场的情况。
小伙子压根没有停留的意思,毫无顾忌的冲了出去,只留下一群七嘴八舌的人群。
“这是谁家的孩,这么火急火燎的,出啥事了?”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提前交卷了,今年的物理考题是不是简单了些?我家孩子就物理不好,要是容易些就好了。”
“肯定不会,这几年高考出题是越来越难。你们再好好看这小子,大高个子细长腿,含胸背驼小罗锅,腮帮子瘦的没有三两肉,肯定是学习不好,提前跑出了考场…”
“哎吆喂,大姐,这次你可打眼了,这可是咱们县一中的学霸,叫李大利,考试总比我家姑娘多个一分两分的,全年级考试每次不是拿第一就是第二。”
“啧啧…”
噗呲噗呲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热浪一波接着一波的袭来,本来扭曲的空气,连带着马路也曲折起来。
李大利脱掉外衣,当成毛巾抹去了眼角的汗水,通红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丝毫不顾忌身体的承受能力,全力向前奔跑着,嘴里不断的提醒着自已,
快点,快点,再快点…
当年的李大利走出的考场后,就被一帮同学拉走喝酒庆祝,半夜醉醺醺回到家,叫门半天也没人开门,才从邻居口中得知,老爸在中午交公粮的时候,在两米多高的沿板上坠落,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又被粮食砸在身上,受了重伤,深度昏迷了两年,以至于后来家里的出现了种种变故,希望一切还来的及…
只知道是在中午,也没有具体时间,事后也没具体追问,谁曾想命运的作弄,还能再走一遭。
从县高中到南关粮库七八里的距离,李大利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如同水洗过一般,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缺乏锻炼,每一步呼吸都带着刺痛,眼前的景象也是越来越模糊。
灌铅似的双腿终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上,鼻血瞬间就滴落了下来。
慌忙站起身来,伸手抹去眼上的的汗水,又捏住了鼻子,张开嘴继续向前奔去。
粮库越来越近,排队交公粮的人群也越来越多,越往前人员也是越密集。
男女吵闹声,柴油机械声,驴叫牛哞声,声声提示着李大利的神经,一切都还正常,变故还没有发生,左冲右突下向粮库大门挤去。
七八米长的木制沿板,斜跨在三米多高的库门挡板上,一个身形瘦小、鞠胧着身形的男人,却扛着一个比自已身体还大的粮包,颤步走在上面,每一个迈步,都像是海浪中的一叶小舟,随着沿板上下起伏着。
李大利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眼前这个顶天立地,一辈子不屈不饶的男人,也是倔了一生的中年人,正是他的父亲李北则。
老爸兄妹四人,上有哥哥姐姐下有一个妹妹。在小姑不满周岁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那一年老爸才四岁,一家人在奶奶的拉扯下,艰难成长后便光荣参军。
穷人家的孩子,在部队里吃苦耐劳,表现优异,多次获得嘉奖。在参加一次军事任务时,意外负伤,导致左腿终身残疾,退伍后便直接回家务农。
李大利不敢大声呼喊,唯恐惊扰到李北则,尤其是在负重前行的情况下,每一步走的都是如此艰辛,全身心的往前迈步,如果这个时候叫停,反而更容易出意外。
身体也来到了沿板下,如果突发意外,他情愿用自已的身躯去争取一线希望。
抬头看着老爸一瘸一拐的前行着,李大利的心也纠结在了一起,还有两米多就到了库房。正常人也就是两三步的距离,可这是个斜坡,踩在起伏的木制沿板上,有力也用不上,何况老爸的两条腿还高低不平,更是难上加难。
肩上的粮食包又像是加了一层,原本用的是化肥袋子,最多也就装一百斤小麦,现在扛的这包明显是加长了一截,至少也要一百二十斤以上。
一米六多的残疾人,体重也就一百零几斤,却要背负一百二十斤的公粮,行走在30度的沿板上,为什么,
是人为什么,还是一个社会怎么啦?
强按下心里所有的想法,目瞪着李北则一步步走到了粮库边,熟练的拉扯了一下扎口袋绳子,一粒粒颗粒饱满的麦子顿时倾泄而出,浑身上下也是猛的一轻。
李北则大口松了一口气,慢慢转回头来,就听到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
“爸…”
李大利难以掩饰自已激动的心情,眼泪混合着鼻血,让上身仅有的跨栏背心变得血迹斑斑,配合着脸上的汗渍、污渍,看在李北则眼里,也是大惊失色,孩子是怎么啦?
这个时候应该是在考场,怎么这副熊样出现在自已面前,难道是和人打架被踢出了考场。
李北则火急火燎的就从沿板上该跑了下来,一把扶住了李大利,
“孩子,咋啦,出了啥事,别哭啊?”
“爸,没事,就是考的好,提前来给你报个喜!”
李大利看到老爸没事,就彻底放下心来,既然没事,也就不会允许事情再发生。
从担惊受怕到喜极而泣的转变,没事就好,直接编了个理由,冲着李北则呵呵傻笑,年轻时的老爸还是挺有男人味的。
“啪”
李北则一巴掌拍向了傻笑的李大利,
“熊孩子,赶紧回考场去,我还得交公粮,晚上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爸,你先歇会,我来扛。”
“滚,你要是能扛的动,还用的着老子。光长个子就是不长脑子,瘦胳膊瘦腿的能的你,真是半大小子坑死老子。”
李大利刚要去扛袋子,就被李北则给拦了下来,看着剩下的几袋子小麦,肯定是不能让老李扛,自已又背不动,雇人又没钱啊,唉…
“爸,这也不是咱们家的袋子吧?”
“这是你巩大伯家的,他今天去乡里开会来不了,就让冠杰跟我一起来交公粮,刚才不小心崴了脚,剩下这点我替他们扛了…”
一旁的李大利瞪大眼睛,牙关紧咬,
“巩冠杰,巩尿罐,原来都是这个鳖犊子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