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4月15日,深城。
秦风站在华腾科技大厦32楼的天台边上,风很大,吹得他工牌在胸口来回拍打。
工牌上的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他刚从211毕业没几年,意气风发,觉得程式设计师这碗饭能吃到退休。
三年,够一个行业翻天覆地了。
上午十点,部门总监把他叫进会议室,桌上摆著一份已经列印好的离职协议书,连补偿金额都填好了——n+1,不多不少,精准得跟ai生成的代码一样。
事实上,淘汰他的还真就是ai。
“秦风,不是你能力不行,是公司战略调整。”总监全程没抬头看他,“ai编程工具上线之后,基础开发岗的人效比提升了400%,你也清楚,养四个人干的活,现在一个人带著ai就能搞定。”
秦风没吭声。
他当然清楚。去年公司引入那套ai辅助系统的时候,他甚至还主动报名参加了培训,学怎么用ai写代码。
讽刺吗?他亲手学会了怎么训练替代自己的工具。
签完字出来,秦风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整个楼层安静得嚇人。不是因为同事们在忙,而是这一层已经走了大半。上个月裁了一批,上上个月也裁了一批,今天轮到他,不算意外。
手机震了一下。
房贷提醒,每月12800,还剩二十三年。
又震了一下。
花唄帐单,上个月给老妈转的住院费还没还清。
再震一下。
前女友发来消息:“秦风,你上次借的那两万块,方便的话这周转给我,我下个月要交房租。”
秦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今年三十五。
在网际网路行业,三十五岁是一条看不见的红线。hr筛简歷的时候,年龄超过三十三的基本直接pass。更別说现在ai把初级和中级程式设计师的活都干了,企业要的是能驾驭ai的架构师——那种985硕士起步、有大厂核心项目经验的人。
他一个普通211本科,写了十年crud,连个像样的开源项目都没有。
说白了,他就是被时代碾过去的那批人。
秦风拎著纸箱走出大厦的时候,保安连门都没给他多刷一下。出了旋转门,深城四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下来,马路对面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著新闻——“国內首个通用型强人工智慧系统发布,预计將在未来三年內重塑80%的白领岗位。”
80%。
秦风站在马路边笑了一声,笑完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没回家。
家是租的,一个月两千五的单间,房东上周刚发消息说下个月要涨租。回去干嘛呢?对著天花板算自己还能撑几个月?
银行卡余额他早上刚查过,3千二.
不对。
三千二。
还完这个月的房贷和信用卡最低还款额,他口袋里能动用的现金不到八百块。
秦风在城中村的巷子里走了很久,从下午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后半夜。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华腾大厦旁边那栋写字楼的消防通道,一层一层往上爬。
三十二楼。天台。铁门没锁。
推开门的那一刻,夜风灌进来,带著深城特有的潮湿和咸味。秦风走到天台边缘,两只手搭在冰凉的水泥护栏上,往下看。
三十二层楼,一百多米高,底下的车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
“三十五岁,一事无成。”
他自己跟自己说话,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大学四年,工作十年,到头来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连父母的医药费都得靠借。”
“活著有什么意思?”
这话说出口的一剎那,秦风自己嚇了一跳。他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而不是隨便发句牢骚。
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老妈发的微信语音,凌晨两点,老人家应该早睡了才对。他点开听了一下:“小风啊,妈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復得不错,你別担心。对了,你爸说他腰好多了,下个月就能回工地了。你在外面好好工作,別太累了啊。”
最后一句语气往上扬,带著那种小心翼翼的討好。
秦风把手机握紧了。
手指的骨节硌著手机壳的边缘,有点疼。
妈还不知道他被裁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蹲下来,背靠著护栏,把脸埋进膝盖里。
就在这个时候,天台上出现了光。
不是路灯的光,也不是手机屏幕的光。是一种从头顶正上方压下来的、没有任何光源却亮得刺眼的白光。
秦风以为是直升机,本能地抬头,结果什么飞行器都没有。
光的中心悬著一面长方形的东西,说是屏幕也不像,说是镜子也不对,更接近一种半透明的、能看到背后星空的……光幕。
光幕上有字。
繁体竖排,一行一行地往下跳,跟他以前帮公司调试的字幕生成器差不多: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已达閾值——启动“溯洄”协议】
秦风愣住了。
程式设计师的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开始分析:閾值?什么系统?谁开发的?用的什么语言?前端渲染这么流畅,帧率至少120——
光幕上的字还在跳:
【宿主身份確认:秦风,男,35岁,前端/后端全栈开发工程师,信用评分312,社会存续意愿……17%】
17%。
这个数字让秦风的脊背凉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用什么算法跑出来的,但17%……好像还真没什么毛病。
【溯洄协议內容如下——】
【一、赠予宿主指纹加密u盘一枚,存储容量1gb,仅限宿主本人指纹解锁】
【二、宿主拥有24小时准备时间,24小时后意识將回溯至2010年同日同时】
【三、u盘內所存储的一切信息將隨宿主意识一同回溯】
【四、u盘容量不可扩展,不可替换,不可复製,仅此1gb】
【五、倒计时开始】
光幕底部弹出一串数字:23:59:58……23:59:57……23:59:56……
秦风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一道银白色的东西从光幕里掉出来,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低头去捡。
一个u盘。
金属外壳,拇指大小,重量出奇地沉手。顶端有一个指纹识別区域,秦风下意识地按了上去——绿灯亮了一秒,又灭了。
“1gb?”
秦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出了声。
2026年了,谁家u盘还1个g的?他工位上隨手扔的那种赠品u盘都是128g起步。1个g能存什么?连一部高清电影都塞不下。
可要是真能回到2010年……
1个g,也许够了。
秦风攥著那枚u盘,从天台的地面上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有些发麻。他回头看了一眼光幕——倒计时还在走,不紧不慢。
23:57:12。
他还有將近二十四个小时。
回到2010年。十六年前。那一年他高三,还有两个多月高考。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秦风用力攥了一下u盘,金属壳的稜角硌进掌心,疼得真切。
不是梦。
他把u盘塞进裤兜,转身推开天台的铁门,大步往楼下走。
步伐和十分钟前上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1个g,够存点什么好东西呢?
秦风一边下楼一边想。高考真题肯定要存,股票数据也得有,比特幣的走势图……还有什么来著?
脑子越转越快,计划越来越多,那个17%的数字已经被甩到了脑后。
只是有个问题——
1个g,太小了。
到底存什么、怎么存、先存什么后存什么?
他得好好想想。不,光自己想不够,得上网问问。全中国这么多聪明人,总有人替他想到他想不到的东西。
凌晨三点,深城的街道上还有计程车在跑。秦风拦了一辆,报了城中村出租屋的地址。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么晚还在外面啊?”
秦风摸了摸裤兜里那枚硌手的u盘,嗯了一声。
“加班。”
司机嘆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容易。”
秦风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灯,没接话。
不容易的日子快到头了。
手机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一秒一秒地跳。
23:4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