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Calm电子竞技俱乐部。
偌大的训练室里，安静的只听见键盘敲击声。
端坐在电脑面前的男子，染了一头粉色头发，身穿蓝灰色队服，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屏幕，当系统弹出“DETER”，迅速退出组队房间。
返回查看战绩图，八连败。
他点开邮件，系统送来一张信誉分补救卡，其他均为举报成功通知及游戏内不文明语言的禁言套餐。
八连败，放在谁身上能文明。
后台弹幕不断刷屏——
【看饿了，下饭操作。】
【别急，先来个十连跪，没准就上去了。】
【你信Spade能赢回来，还是信我是秦始皇？这节目效果拉满，我都想冲过去抢键盘干一把。】
【新赛季都一周了，Spade居然还和我同段位，等量代换，我和Spade都是钻石，我等于Spade，Spade等于Calm，意思是我也能进Calm了？】
宁琦晏扫了眼弹幕，撕开桌上的糖果，塞在嘴里含糊不清：“新赛季被带到不属于你的高度，补位不会，地图信号不会看，技能带错，你说我不在钻石在哪？”
【自信点，那是你菜。】
【真的不是在演吗？】
【垃圾主播，走了。】
……
“走什么，等我掉铂金再走也不迟，这样，我先发个一千块红包，会员到期的记得续卡。”宁琦晏一边打哈欠一边在后台输入着数额，随即画面弹出大字“爆”时，才清醒过来。
——数字多按了个0，发了一万出去。
不到半分钟时间，直播间的人气冲到第三，弹幕疯狂弹出一级小号，全是奔着红包来的。
【感谢老板，再来一个呗。】
【晚睡的福报，抢到0.33元巨款。】
【Spade还打吗，下路崩完野区崩，野区崩完另外两路崩，干脆明早拉人五排更容易。】
“打，为什么不打？”宁琦晏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撸起袖子说，“单排体现技术，看好操作，我要睁眼了。”
话虽如此，但在后面的游戏中，第一局，因为没人去上路，他补位战士，当了一整局孤儿，打野开局送两个人头，接着中射辅上演葫芦娃救爷爷，送给对面四杀，直接推上高地。
第二局，刚进BP（BAN/PICK禁/选）环节，队内的麦克风就开始吵，一二楼情侣秒锁射辅，三楼选了法师，四楼问他会不会打野，结果自己选了，数秒后说选错了，最后宁琦晏锁下坦克跟他互换。
进入对局，原本计划好的刷野路线，却被自家射辅将下路野区全部清空，两人躲在草丛比心，宁琦晏吃着上中两只河蟹发育。
宁琦晏刚升四级，播报弹出射手被击杀，随即辅助跟着阵亡。
射手开麦：“宝宝你回来做什么？”
辅助开麦：“呜呜呜，我不舍得你死。”
射手继续：“宝宝等我发育起来，替你报仇。”
辅助继续：“哥哥我信你。”
……
语音结束，宁琦晏点开麦克风，系统显示已被禁言。
弹幕继续刷屏——
【哈哈哈哈，Spade忍不住要开喷了。】
【十连跪预警，别太阳出来前真掉铂金了。】
【能不能把麦关了，好吵啊。】
【等等……这经济要起来了？刚不是落后三千多？】
【Spade终于要发力了，这经济刷得真快，吃完野区吃兵线，队友打团只顾着推塔。】
【靠，不会要终结九连跪？】
终结是不可能终结的，在十二分钟的龙团中，宁琦晏冲上去成功抢夺，谁料一回头，后排全部倒下。
这样一来，龙也白拿了。
宁琦晏开不了麦，只好在聊天公屏上指挥：【辅助跟我。】
然而下一秒，射手满不乐意道：“她跟你，我死了算谁的？”
宁琦晏趁复活前敲出两字：【出肉。】
射手立刻反驳：“出肉没伤害，你不如多套几个盾再换复活甲，如果手速跟不上就多练。”
宁琦晏：“……”
时间来到十八分钟，大龙刷新，对面几人似乎商量好不开龙径直带线推高地，宁琦晏滑动地图，只见自家射手被抓后辅助跟着倒下，等他回城已经晚了。
结算界面弹出MVP，积分系统保了一颗星，但依旧是十连败。
宁琦晏对着话筒沉默不语，领完后台东西发现弹幕里出现另一种粉丝灯牌。
仅有一种可能性，Cloud下播了。
Cloud，原名云熠，现役EST战队队长，打野位，与他是同期青训营出来的，只可惜两人在队内磨合不好，常常在复盘阶段发生争执，最终选秀环节分别加入不同战队。
场上相遇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但两人很少有交流，毕竟一开口除了“辣鸡”“挺菜的”没别的了。
选手矛盾与粉丝无关，宁琦晏依然热情的招呼云熠粉丝：“欢迎，来了随便坐坐。”
【十连跪？这是经历了什么？】
【物种多样性，怪不得Spade，从逆风变顺风，再变逆风，神仙来都救不了。】
【Cloud今晚也遇到几个坑，不过段位终于上到大师，赛季初确实难玩。】
宁琦晏眼眸微动，随口问：“单排还是五排？”
他没看弹幕，点进设置退出当前账号，而后扫码登录自己的大号，不出所料，在线列表里排名第一是Cloud。
宁琦晏看了眼主页准备离开，突然弹出一个组队邀请——【EST-Cloud邀请您组队5v5匹配】
……
他停顿五秒后，点了同意。
【Calm-Spade：？】
【EST-Cloud：开？】
【Calm-Spade：我俩打匹配？】
【EST-Cloud：排位你进不来。】
【Calm-Spade：滚蛋。】
宁琦晏退出房间，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弹出两点五十分的提示。
“下播了，明晚见。”
粉丝来不及反应，察觉到时已是黑漆漆的一片。
宁琦晏打开微信，点开置顶好友输入：【醒了吗？】
眼见没有答复，又发了一句：【下午上课困的话就泡杯咖啡提提神。】
-
与此同时，EST俱乐部灯火通明，原本沉睡的几人忽然被一阵哭泣声惊醒。
EST中射辅三人睡眼惺忪地坐在沙发上，望着自家上单眼睛都哭肿了。
最先开口的是队里中单，他抽出纸巾递过去，待心情好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是每晚在和女朋友视频聊天，发生什么事了？”
这不提还好，提起来哭的更大声了：“她忘了开美颜，我看到素颜了。”
“不就是素颜，谁不化妆啊。”中单轻拍他的肩膀，“放宽心，起码是个女的，前段时间某主播面基对方还是个男的。”
上单再次抽泣：“年龄比我大一轮，还有个孩子。”
话一出口，原本在睡梦中的辅助猛地抬头，他轻轻拍了拍AD的肩，又道：“你们认识的时候没问年龄？”
“我知道她比我大，但没想到大这么多。”上单擦拭着泪水，滔滔不绝，“每天十一点和下午五点在忙，如今我才知道她是去接孩子。”
队里再次陷入尴尬，中单踢了踢AD的脚踝，示意让他说句话。
AD被左右两边的人弄醒，揉眼道：“对抗路没有感情，你好好上分，再看队长现在还在冲分。”
“对啊，正经人谁网恋，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分不好上。”辅助跟着附和，扭头看向坐在屏幕前的人，“队长说句话。”
斜对面，云熠在翻看文件夹里的照片，总算找到几张食堂的饭菜发了过去，“对，不要网恋无果。”
“网恋没结果，游戏才是正道。”辅助继续说，“走，上号带你开几把排位，我奶妈打野贼六。”
上单闻言停止哭泣，“谁带谁？”
“你带我。”辅助说，“好友一删，谁都不爱，说句真理，女朋友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
……
此刻的云熠屏幕上，宁琦晏发来几条消息，表示自己刚结束游戏，正要回宿舍睡觉。
云熠给他回了表情包，敲字：【醒了，你快睡吧，我买了杯咖啡，精神好多了。】
【宁琦晏：嗯，等我起床你们那就晚上了，可惜上午要训练。】
云熠翻看聊天话术，适当调整后发送出去：【没关系，你好好训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宁琦晏：晚安。】
聊天结束，云熠才注意到沙发上的几个人，沉声道：“解决没有，没解决过来开机打五排。”
“不，我要睡觉。”中单打着瞌睡上楼，“各位晚安，明早没活动请不要叫我起床。”
辅助拉着AD的手臂往楼上走：“散了散了，大家好梦。”
队伍解散，上单慢悠悠地来到训练室，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云熠道：“双排？”
“不了，我也准备睡了。”云熠说。
上单摆了摆手，“去吧，我通宵上分去了，失恋而已，哪有上分重要。”
“……”云熠刚关机的手一顿，纳闷问道，“网恋还会失恋？不就是手机里互相温暖？”
上单迷茫一瞬，撇着嘴回答：“你没恋过怎么知道不会，不过现实中能找到，谁会网恋啊。”
云熠：“哦。”
他低头翻看聊天框的照片，长按保存到收藏夹，起身回到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