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中,高二2班。
正逢下课时间,即使是衝刺清北的尖子班也吵吵闹闹,喧闹声一浪盖过一浪。
“兄弟们,姐妹们,咱班来了一个转学生……”体育委员刚开完会,前脚进了教室,后脚就扔下这个爆炸消息。
这个消息宛若冷水溅入油锅,噼里啪啦,將眾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来。
“这么突然……?”
“是漂亮妹妹还是男的呀?”
“直接转来我们班,老猫又把哪个学校的年级第一挖过来了?”
平中的校服红白相间,看起来特別喜庆。
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各位,安静,听我爆料。”
一群嚷嚷个没完的学生闻言都安静了下来,仰起头看著他。
体育委员似乎是有明星癮,这么被注视的时候,满意地勾起唇,“是个女生。”
几秒的安静。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体育委员一脸无辜,“她低著头,留著那种锅铲刘海,谁能看清楚她的脸啊,不过倒是挺瘦的。”
“那她岂不是要和池少爷当同桌?”
这句话一出,不少女生都齐刷刷地望向靠门最后一排的天选位置。
两个桌子,靠走廊那个空著。
靠墙那个位子则是趴著一个人,他戴著耳塞,对吵闹如菜市场的氛围毫不在意,只露出一个冷漠的后脑勺,上身罩著校服外套,只露出脖颈处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前桌的许既阳仗著和池遂关係好,把他摇醒,“醒醒,醒醒。”
两秒后,少年从臂弯里抬起头。
黑髮凌乱,浓顏系的眉骨衝击性很强,双眼皮很深的一道褶皱,乌黑长睫,瞳孔顏色也相当深,就是略有些睏倦,看著很不好惹。
他神情相当不耐,是半睡状態被打扰的烦躁:“是不是有病?”
“你马上要有同桌了,开心么?”
许既阳笑得不怀好意。
池遂怔了一下,“同桌?”
……
新同学季溪闻此时正站在办公室里。
听著她小姑季容女士和这个地中海班主任商业互吹。
“那我们家孩子以后就麻烦毛老师多多关心多多照顾了。”
“哪里的话,季同学成绩这么好,能来我的班里,是我的荣幸。”
盛夏九月初,上午十点的阳光都晒得不行,从擦拭得极为乾净的窗户里投射进来。
季溪闻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在窗户下面。
她眯了眯眼睛。
白色t恤勾勒出瘦削的肩膀,袖口下的胳膊十分纤细,尤其是那双手,细细长长,像是一层薄薄的皮包裹著骨头,肤色像雪一样白,上面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直到两人商业互捧完毕。
季容在季溪闻肩膀上拍了一下,“下午放学我来接你,先跟著你们毛老师去班里熟悉一下。”
“好。”季溪闻点点头。
上课铃声已响,从走廊窗外望去,校园里仅有零星几个人。
高二2班在走廊尽头,靠近小阳台,隔著两个教室就能听见里面的喧闹声,让季溪闻想到了镇上的集市。
老猫明显也听到了这动静。
他前脚刚在办公室里说过自己班是全校纪律最好的班,这还不到十分钟,就被狠狠拆穿。
脸色绿了起来,像个超级大萵苣,气势汹汹走进教室,衝著下面一群小崽子骂道:“这都几点了,你们是一点数都没有啊?我一进走廊,最吵的就是咱们班。”
“上个月开会的时候,校长还说咱们班至少要有十个清北,我还信誓旦旦立了军令状,今天一看,一点希望都没有啊,能考上一个我都得去城外的寺庙拜一拜。”
教室一秒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头盯著自己的书,十分的好学。
老猫勉强消气,扭头让季溪闻进来,“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季溪闻站在讲台附近往下看了一眼。
和她以前那个在小县城的破旧高中完全不一样。
宽大崭新的浅蓝色课桌,不是那种祖传的木製课桌,每个人都穿著校服,长相不同,看起来都很有精气神,桌子上特別乾净,没有摆放著遮挡视线的书立。
“大家好,我叫季溪闻。”
“季节的季,溪午不闻钟的溪闻。”
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少女落落大方,就是口音听著有些彆扭,一听就是外地的。
大多数人都送上了热烈的掌声,只有一小撮人將她全身打量了下。
白t黑裤,洗得很乾净,就是看起来很廉价。
很土气的髮型,厚重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又土,还穷。
后面几排有人低声说,“原来是个土包子。”
这句话引起一阵讥笑。
池遂无动於衷,翻了翻卷子,从笔筒里抽出黑笔,在卷子上圈画了下。
老猫指著班里唯一的空位,说,“你先去那里坐著吧,等以后考完试会调座位的。”
季溪闻下意识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靠墙的少年。
那人坐姿懒散,低头写著试卷,肤色很白,在人群里相当惹眼。
几秒后,季溪闻捏紧书包带子,点点头。
穿过长长的过道,她站在最后一排,拖出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里,旁边的少年似乎都懒得看她一眼,在草稿纸上演算著。
临近上课,老猫已经走了。
前面不少人都偷偷扭头打量著季溪闻,那些视线里有好奇也有鄙夷。
季溪闻很平静,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袋和课本,依稀能嗅到少年身上那种好闻又清冽的味道。
季溪闻见识不多,她嗅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
只能形容。
像是山里清晨起雾时,露珠落在叶子上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夹著雾气的冷冽。
比起她端正的坐姿,池遂简直像是半身不遂。
懒散靠著椅背,长腿曲起,窗外薄薄的光线將他的轮廓照得分明。
他的前桌则是扭过头,盯著季溪闻打量一眼,这眼神没有任何鄙夷,似乎就是好奇。
“季同学,你之前哪个学校的?听著不像我们这边的口音。”
季溪闻答得很含糊:“我家在北方,父母工作转了过来。”
许既阳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
他有一对小虎牙,特別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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