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7月末,下午两点整。
正值大暑,气温飆到三十度。
整个象牙山村静得发闷,一点风都没有,毒辣的太阳烤得土路滚烫,路边的庄稼叶子都蔫巴巴垂著,此起彼伏的虫鸣,聒噪得直往钻耳朵里钻,让人心里莫名发燥。
村口大脚食杂店的简易凉棚,成了全村老少爷们落脚乘凉的地方。
谢大脚斜靠在竹凉椅上,身姿慵懒舒展,慢悠悠摇著一把旧蒲扇。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勾勒出匀称饱满的身段,搭配简约的黑色长裤,乌黑的长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鬢角,汗珠顺著白皙纤细的脖颈往下淌。
今年已经三十七的她,半点没有乡下妇人的沧桑老態,常年独居守活寡的日子,没让她熬得憔悴,反倒养出了一身独有的柔媚风情。
因为不用下地干活,肌肤细腻白皙,眉眼自带风情,一举一动儘是成熟妇人的嫵媚韵味,看著也就三十左右的模样。
平日里店里人来人往,她待人温和,为人也很讲究,有著东北女人的爽朗劲,却又带著一丝独居之人的疏离慵懒,一举一动都格外惹眼,是全村公认最耐看的女人。
来她这买货的老爷们格外的多,有事没事都愿意在她这待著。
凉棚底下的泥地上,刘能和老周头正蹲在地上下棋。
棋盘是画在硬纸板上的,棋子磨得发亮。
眼看老周头就要落子绝杀,刘能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把自己的马挪回原位,別看嘴磕磕巴巴的,这手可挺快。
“哎哎哎!你干啥!落子无悔!你能不能玩得起!”老周头瞬间吹鬍子瞪眼,气得抬手就要拍棋盘。
刘能死死按住棋子,耍起了无赖:
“不……算不算,我刚才眼花走错了,这……这步我重走!你这老傢伙,一点人情儿都不讲呢!”
“你都悔三回了!跟你下棋纯属找气受!”老周头满脸不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著嘴,吵得热闹,给闷热的午后添了不少活力。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铃鐺声由远及近。
村长王长贵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掛著个黑色旧公文包,车身被晒得发烫。
他稳稳停在食杂店门口,抬手擦了把汗,往裤子上擦了擦手。
“大脚,拿一盒红塔山。”
谢大脚放下蒲扇,起身走进店里,很快拿出一盒烟递给他。
王长贵掏钱的时候,隨口閒聊起来:
“对了,老林家那小子回来了是吧?我昨天路过村东头,看见他家老宅烟气刚刚的,还以为我看错了。”
谢大脚点点头,语气平平淡淡:
“回来了,前天下午到的,也是这个点开著个黑色小轿车,看著特彆气派,听他自己说,就是回来收拾他爷爷留下的老东西。”
蹲在地上吵架的刘能,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也不下棋了,凑过来插话。
“是……老支书林老根的孙子林辰吗?”
刘能一脸熟络的样子,语气里满是羡慕:
“那小子出息大了,听说在深圳做大……生意,是妥妥的大老板,老有钱了,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我……我还抱过他呢,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都长成大人挣大钱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把林辰的底细嘮得明明白白。
林辰今年二十五岁,是老支书林老根唯一的孙子,土生土长的象牙山人,村里老一辈没人不认识他。
这孩子命是真苦,十岁那年就跟著父母搬去了深圳生活,本以为日子能越来越好,结果十八岁那年,父母外出跑业务遭遇车祸,双双离世。
一夜之间,林辰成了孤儿,只留下一套深圳南山区一百二十平的全款房子,还有十二万存款。
没人帮扶、无依无靠,他硬是凭著一股韧劲,在深圳独自打拼了五年,硬生生闯出一片天,开了一家小型电子加工厂,还租了两个档口做生意。
是个实打实能干、心性沉稳的孩子。
全村老人提起他,没人不心疼,也没人不佩服的。
正聊著,远处一道身影背著手,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谢广坤腰杆挺得笔直,脚步轻快,脸上掛著压不住的得意笑容,老远就对著凉棚这边招手,精气神十足。
走到食杂店门口,他嗓门洪亮,直接开口喊道:
“大脚,给我拿瓶汽水!冰镇的!我家永强今天下午就到家了!大学毕业了!以后最次也是个镇政府了,正式吃公家饭了!”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看向他。
王长贵当即笑著恭喜:
“那可真是大好事!广坤你这下可熬出头了,永强这孩子爭气,以后就是咱们整个象牙山的骄傲。”
“不是,这啥话呢,什么叫以后,现在!现在就是咱们象牙山的骄傲!”
一旁的刘能听著这话,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泼冷水:
“那……那可不一定,现在大学生一年比一年多,遍地都是,能不能顺利当上干部,还两说呢,別高兴太早。”
谢广坤瞬间脸色一沉,当场就不乐意了:
“刘能你啥意思?我家永强正经大学毕业,那是凭本事考的大学,怎么就不一定了?你就是纯粹见不得我家好!”
“我就是实话实说,你这人太……太自负!”
“我自负?我家永强就是有出息!”
两人瞬间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脸红脖子粗的,本来天气就热,这一下子更让人心烦气躁。
谢大脚拿著扇子站在旁边笑著打圆场: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大热天的別上火,广坤你別激动,刘能你也別抬槓,永强有本事是全村都知道的事。”
王长贵也跟著劝和,几句话下来,才把两人的火气压下去。
閒聊间隙,谢广坤忽然想起一事,隨口问道:
“对了,刚才你们说老林家那小子回来了?他爷爷都走三年了,老宅荒了这么久,他回来干啥?”
谢大脚边扇扇子边回道:
“听他意思,就是回来取他爷爷生前留下的老物件,这孩子回来之后特別安静,一个人待在村东头老宅里,既不串门,也不出来閒逛,待在家里,看著挺孤僻的。”
谢广坤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轻哼一声:
“再有钱又能咋样?没上过正经大学,没有体制內工作,说到底就是个做生意的个体户,看著光鲜,哪有我家永强体面,以后稳稳噹噹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