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停薪留职

董建国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有些眩晕。

这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但却让他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挣扎著坐起，扑到面前的梳妆镜前：

標准的国字脸，眉目疏朗，臥蚕增色，配合上標准的斜分短髮，和四大天王中的黎明年轻时颇有几分神似。

镜中还能看到墙上的宝宝掛历刚好翻到1994年8月这一页。

“啪！”

董建国忍不住伸手朝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好疼……

这不是做梦？！

捂著扇红的脸，扭头看向周围。

身后是刚刚爬起的土炕，上面有还未收起的红绿被褥，炕梢处还有个粗糙简陋的炕琴柜。

正对火炕的窗前有个电视机柜，上面有一台熊猫牌彩色电视机。

透过窗，能看到外面有个带走廊的小院子，靠近走廊的入口还有个小仓房，和门边装污水的餵得罗……

房间內的东西很寒酸。

但却让董建国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这正是自己婚后由厂子分到的房子！

谁能想到，一个躺在医院特护病房孤零零等死的老人，居然一睁眼回到了22岁！

难道是老天爷看自己错的太多，所以施捨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哗啦！”

用电线胶皮和塑料珠穿成的门帘一响，董建国一回头，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挑，足有1米65。

白皙的脸蛋上有一对水蒙蒙的桃花眼，看上去含羞带怯，小腹还微微隆起。

这不是自己的媳妇周秀云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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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建国对周秀云一直心中有愧。

上辈子夫妻二人在96年正式下岗。

董建国並没有振作自谋出路，而是自暴自弃怪起了命运的不公，成天沉迷於酒桌和麻將，直接把养家养娃的责任统统拋诸脑后。

不仅如此，他还隔三差五就朝做零工维持生计的媳妇伸手要钱。

而秀云为了这个家不散，一直咬著牙忍气吞声。

结果还没到三十岁，就积鬱成疾，撒手人寰。

直到秀云死后，董建国这才幡然醒悟，悔不当初。

但一切都晚了。

儘管在此之后他发愤图强，去南方打拼二十多年，硬是咬著牙靠一双手在深城开了五家连锁超市，靠努力改变了后半生的命运。

但女儿小橘子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厌恶从未曾改变。

不止是女儿，夜深人静时，董建国也不能原谅自己。

如今救赎的机会就在眼前，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快步上前，下意识地想要抱住这个让他深感愧疚的女人。

谁知道手刚伸过去，秀云居然下意识地躲开，眼神中满是恐惧。

“你……”

董建国这才发现秀云眼眶发红，长发遮挡的脸颊上居然有红色的伤痕！

“秀云，谁欺负你了？！”

突然的关心，让周秀云一愣，她目瞪口呆的看向董建国，。

“你这么看我干嘛？还能是我打的……？！”

看见周秀云的眼神，董建国瞬间醒悟过来，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估计昨晚自己是打牌输了钱，回家后拿老婆撒气！

董建国董建国，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一边在心中骂著自己，一边暗暗咬牙。

这一次重生后，说什么都不能让秀云再受苦了。

周秀云什么都没说，只是理了理头髮，让它们挡住她脸上的伤痕。

“咕嚕嚕。”

一阵响声从她的肚子中传出，董建国知道是她和肚子里的小橘子饿了。

“秀云，你放心我从今天起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我董建国要是敢对你再有半点不好，天打五雷轰！”

“你给我拿点钱，我这就出去给你和姑娘买早餐！”

周秀云本就红了的眼眶，此时变得更红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嘆息一声后，认命似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包钱的手帕。

帕子里有三张纸幣，一张10元，一张2元和一张五角。

董建国下意识地从里面抽走10元钱，刚要说些什么，看到周秀云红红的眼眶愣住了：

“怎么了？是我拿多了？”

刚刚重生，他有些后知后觉。

毕竟以他重生前的物价，別说10元了，就算把这12块5都拿走，恐怕都买不起深城路边的猪脚饭。

“没，没什么，就是家里快没钱了……”

周秀云抽泣一声，两颗晶莹的泪水终於还是顺著脸颊淌下，看得人心碎。

与寻常的北方姑娘不同，周秀云父母当年是从南方来到黑省鹤城投奔亲戚，最后留在了这边。

所以她身上多出了一份南方姑娘特有的柔弱可人。

当初两人经人介绍认识时，董建国第一眼就被这份不属於北地的柔弱所吸引。

见她哭了，董建国感觉心都跟著抽搐：“没事儿，钱没了再赚就是了，以后老公赚钱养你！”

他不说还好，话一出口，周秀云的泪水流得更多了：

“可是你都停薪留职了啊，以后只能我养你了！但是我赚的钱不多，都不够你打麻將……呜呜……”

董建国一愣：“停薪留职？今天是8月几號啊？”

“十三號啊……”

“啊？！”

这日子，董建国说什么都忘不了。

昨天下午，自己因为参与赌博被治安大队的人抓了典型。

最后在厂子保卫科科长的协调下，虽然人被带了出来，但最终不光没收了所有违法所得，还要交200元罚款。

霉运不止於此。

厂办的人一向拖拉，可昨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在晚上下班前就直接下达了处罚决定：

停薪留职。

对一个1994年的工人来说，不光是没了收入，更意味著断了生路！

而这还只是连锁反应的第一步。

也正是因为这个处罚，让他在厂子第一批下岗职工名单中榜上有名。

也让他颓废了七八年……

秀云脸上的伤痕，应该就是他昨晚喝闷酒后的杰作。

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周秀云，董建国感觉好端端的一颗心，硬是被她的泪水滴出了好几个窟窿。

把周秀云揽入怀里，董建国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秀云，你放心，这一次我肯定不让你跟著我受苦了！”

粗暴的拳头变成了突如其来的温柔，秀云积攒已久的委屈终於再也按捺不住，窝在老公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