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集

在郑田兴的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前，它又睁开了眼睛。

眼里之前的颓废与浑浊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锐利与清明，炯炯有神的，像是在山里过惯了野日子的狼崽子。

突然，它呕出一大滩不明物，吐得昏天地暗，不知吐了多久才终于停止。

身子有些软，它“咚”地一声倒在地上，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好半晌才适应这具身体。

它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却是四肢并用地匍匐在地上，它注意到一边有一瓶东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它缓缓靠近，用鼻子嗅了嗅。

下一秒，他猛地蹿出几米远。

又向四周看了看，看到了满地的碎木渣和石土。

它四肢并行地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像豹子似的，一头扎进林子里。

临近黄昏，村子里来人探望，却发现这里已经没人了，一片狼藉。

有人发现了地上的空酒瓶和老鼠药。

第二天，村子口坐着两个正在拨菜叶子的大妈，她们有一嘴没一嘴地聊着天。

“听说没？郑家的事儿。”

“当然知道了！小郑啊，吞药自杀了！”

“啧啧啧，郑家可怜呦！郑田兴也不知道死了没，到现在还没发现他的尸体嘞！”

“真是造孽啊。”

“唉对了，王家寡妇的事儿你听说没？”

“啥事儿啊，给我说说…”

…

郑田兴是一个兢兢业业、老实本分的农村人。

郑田兴大字不识几个，学习上没有天赋，再加上他所处的家庭没有良好的教育观念，对学习不是很重视，特守旧，所以他早早就从乡镇高中辍学，回家帮衬着做点农活。

说起来，他除了长得帅，身材好，能干活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优点了。

郑田兴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祖辈传下来的木屋里，每天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日子过得不是特别滋润，倒也够解决温饱。

虽说家境一般，好在他自身条件过硬，村里不少姑娘寡妇都对他芳心暗许，求着媒婆来说媒。

眼看着他老大不小了，刚好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于是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就选中了一个品行不错的媳妇，找媒婆说了亲，定了婚约，准备择日结婚。

一切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郑兴田像往常那般，扛着锄头打算下田耕作，他年迈的老爹把他肩上的锄头一把夺下，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张钞票。

他知道，这是他老爹又贪嘴了，让他帮忙下山去镇子上买酒来喝呢，这事儿不能让老妈知道，不然老爹又要被唠叨一阵子了。

郑田兴是个孝顺的，二话不说就下山了。

回来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那雨势大啊，狂风怒号，电闪雷鸣，街上的人得抱着树干子才不会被吹跑。

看来老天爷今天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啊。

郑田兴只好暂时在镇子里歇脚，找了个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往山上赶。

哪知还没到家，就收到了村子里传来的噩耗。

村民们和他说，大雨造成的泥石流，把他家房子淹了，一家四口全被埋在下面，叫他快点回去看看吧。

郑田兴回家了，用他那双布满茧子的手，跟着了魔似的，疯狂地刨石土，那些石土埋着他的房子和他的家人。

他把指甲刨裂了，手破皮了，也不停，村民们拦都拦不住。

在村民的帮助下，花了几天给家人办了白事，本就不多的积蓄也用光了。房子毁得很严重，重建起来估计需要很多时间。

原先订婚的姑娘想陪他度过这段困难时期，他的生活没了盼头，不想耽误姑娘，就把婚约退了，惹得人家姑娘哭了几天几夜，后来还闹的要上吊，大有非他不嫁的意思。

对此郑田兴没多少感触，这段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对那姑娘根本没有多少感情。

最后，郑田兴坐在残垣废墟里，拿着那壶老爹托他买的酒喝。

都怪他家那几个执迷不悟的，非得住这栋建在山谷陡坡的破房子里，说什么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根，不能丢，怎样都不肯搬走。

那房子，哪能是根呀，家人才是根啊。

他又闷了几口酒，很快酒喝完了，他抽搐几下，口吐白沫，就闭上了眼睛。

脚边，放了一瓶新打开过的耗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