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嘀嘀嘀!”
ICU门上的红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并发出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报声。
门外的长椅上,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人正低垂着头,将十指深深地插入自已那凌乱不堪的头发之中。
"哐当!
"
突然间,ICU的大门被一名护士猛地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年轻人浑身一颤,急忙抬起头来。
尽管护士戴着厚厚的口罩,但从她的眼神中,年轻人还是看到了自已内心深处最为不愿面对的景象。
她的语气急切,“祝先生,您现在还能够输血吗?”
护士快步走到年轻人面前,戴着手套的双手上面,沾满了鲜红刺眼的血液。
年轻人原本就苍白如纸的面庞此刻更显憔悴,满脸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无比疲惫,双眼布满了血丝,透露出无尽的哀伤与绝望。
他的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宋女士手术大出血,情况非常危急,目前急需O型血,您是否还可以继续输血呢?”
护士戴着口罩和帽子,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住,但祝应还是敏锐地从她的眼睛中捕捉到了一丝躲闪。
“这么大一家医院,居然跟我说没有血可用,而且还是最普通的O型血?”
祝应怒不可遏,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对着眼前的护士大声怒吼道。
然而,才刚说了没几句话,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这时,祝应那只裸露在外的手臂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上面赫然有一个明显的针孔。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摆脱那股强烈的眩晕感。
“你们刚抽了我600cc的血...”,祝应伸出自已另一只苍白无力的胳膊,声音虚弱地说道:“抱歉,我刚才有点激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
“给我留口气就行...”,祝应用颤抖的手抓住护士的衣角,“求求你们,救救我妈。”
然而,护士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丝毫动容之色。
她像一台冷漠的机器一样,程序化地带领着祝应来到一个房间内。
进入房间后,祝应默默地签下了那份免责协议。
接着,护士拿起一枚冰冷的针头,无情地刺进了祝应的手臂之中。
祝应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与不适。
他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看那不断从自已体内流失的暗红血液。
此时此刻,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不仅仅是他的母亲,还有那个正孕育着新生命的爱人——他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祝应感觉自已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重叠起来...
但他知道自已绝不能倒下!
...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妈,小娴羊水破了,快收拾东西,跟我去医院。”
房间内传出祝应焦急的喊声。
他小心的扶着自已的妻子,慢慢走了出来。
祝应扶着孟娴,就像是扶着一个易碎的瓷器,神情紧张的盯着她的脚下,不一会儿,他就流了满脸的汗。
孟娴的大腿上满是红色的液体,她倒是没有祝应那么紧张,一只手扶着自已的后腰,一只手搭在祝应的肩头。
“easy,easy,放轻松老公。”
孟娴反而安慰起祝应来了。
他们慢慢挪到门口,祝应扶着孟娴慢慢坐下。
“这才刚破羊水,待会儿开到四指的时候才疼呢,你要是心疼你老婆,那个时候你再紧张。”
祝应拿起一旁的毛巾,没有擦自已的汗,而是去擦孟娴腿上的污渍。
“从你怀孕那天开始,我就已经紧张了,”祝应低着头,“我申请了陪同生产,你放心,老公一直在你身边。”
孟娴坐着有些费力,只好用两只手撑着自已。
听着祝应的话,她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笑意,一时之间,冲淡了许多疼痛。
看着自已妻子肿起来的脚,祝应有些心疼。
这个陪着自已住过廉价出租屋,吃过路边摊的女孩儿,终于变成了自已的妻子。
在他的记忆中,孟娴一直是爱美的。
那个时候条件不好,他给她买不起昂贵的口红,孟娴就拉着他去商场里面蹭柜台的小样。
这边试个粉底,那边试个隔离,慢慢的,孟娴那张本就好看的脸,变得更加明媚了起来。
她会因为自已长胖了一斤,三天不吃晚饭。
祝应一开始很不理解,直到有一次他拿着蛋炒饭诱惑她,才说出原因。
“我就是要保持最好的身材,化最好看的妆。”
“等我们攒够了钱,你就娶我。”
“到时候,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看看,你,祝应,这个他们眼中的穷小子,娶了一个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好的老婆。”
“他们不是总说你是个Loser吗?但是至少在找老婆这方面,跟你比起来,他们都弱爆了。”
那个瞬间,窗外的光刚好透进来。
祝应逆着光看她,像是看着一个身穿金甲的英雄...
“来了,来了。”
一个声音打断祝应的回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自已的母亲,宋华。
宋华是一个刚到五十的妇人,皱纹好像特别喜欢她,在她的脸上深深扎了根。
但是神奇的是,她的头发却没有一根是白的。
拎着大包小裹的她,嘴里还在念叨着,“卫生巾,红牛,刀纸,产褥垫...”
一边说着,一边将祝应挤走。
“去去去,傻了啊?开车去啊!”
抢下祝应手里的毛巾,蹲在孟娴的旁边,宋华代替了祝应的工作。
“哦,我这就去,这就去。”
祝应如梦初醒,拍了一下自已的额头,转身出门了。
“妈,您快起来。”
见宋华给自已擦脚,孟娴赶忙就要扶起对方,但是又被宋华按了回去。
“丫头,可不敢乱动。”
“都是女人,妈知道生产的不易,你现在在妈这,是珍稀保护动物,擦个脚怎么了?”
不顾孟娴的劝阻,宋华继续擦了起来。
“说起来,妈还得谢谢你呢,谢谢你不嫌我们家穷。”
“这些年,家里的里里外外都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条,你是咱们老祝家的大恩人。”
“妈~”
孟娴赶忙制止了宋华的话头,“这些年您不也一直拿我当亲闺女一样吗?”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婆媳俩说着话,祝应回来了。
他推开门,也不顾这婆媳俩之间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把抱起孟娴就往门外走。
“妈,把东西带着,咱们去医院。”
看着留下一句话后就转身出门的儿子,宋华不由得摇头失笑,“这臭小子,跟他爹一个样。”
说着,她也提着那些包裹追了出去。
路上。
祝应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汗水,神情专注的盯着眼前的路,连额头的汗水流进了眼睛里都不敢擦。
他默默地在心中祈祷着,希望这一路能够平平安安,不要发生任何意外状况,顺利地将妻子和母亲送达医院,一家人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然而,命运却如同一个言而无信的妓女一般,无情且多变。
她从不理会人们虔诚的祈祷,完全按照自已的喜好,来摆布每个人的人生。
让贪婪之人陷入贫困潦倒的境地,却又将虚伪之徒捧上高位。
大概只有死亡,才是她给每个人慷慨的馈赠。
但其实,命运最为拿手的手段便是先给予人们希望,然后再无情地将其夺走。
就比如,一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