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父惊问曰:“咦!昨夜亚炳不是在贵馆留宿,至今未回来乎?”
洪熙官曰:“然,亚炳昨夜曾在我馆中留宿,但因昨晚发生一件要事,今天清早,亚炳便不吿而别矣。”
关父问曰:“亚炳昨夜发生甚么要事?彼至今尚未回来也。”
洪熙官曰:“此事讲出,老伯切勿优惧。亚炳虽然对我不住,但我念在师徒情份,决不将彼为难,不过想问个明白而已。昨夜,亚炳在我馆中睡宿,不料彼睡到四鼓左右,执起单刀,潜入我室,欲向我加害。尚幸我机警,当堂缴去其刀,向彼查问。彼谓因其岳父为我所杀,奉其妻之命,向我复仇。我当时对彼并无恶意,只令其坐在一旁,等候天明,回来查问其妻,因我确无惨杀其岳父也。不料今早天将破晓之际,亚炳乘我不觉遁去。老伯,亚炳既然不在,然则可叫家嫂出来,待我查问一声也。”
关文炳之父,闻得其子失踪,彷徨起来,而厅后家人传出,谓家嫂亦于今日清早,忽然潜逃他去,不知踪迹。
洪熙官曰:“关老伯不必忧心,我今已知令郎遁往何方矣。”
关父急问其子究竟去了何处?洪熙官曰:“关老伯,我先问汝一声,汝之令媳妇,家在何方?”
关父曰:“家在西关十二甫,杜宅。”
洪熙官曰:“然则关老伯去十二甫杜宅,或见令郎。如在此仍不见令郎之面,可去黄沙柳波桥谭馆查问,便知其详矣。”
关父曰:“洪师傅何以知之?”
洪熙官曰:“令郎个性虽然聪明,可惜意志不定。今次之事,乃令郎受武当、白莲两派之入迷惑,以一女门徒伪称姓杜,凭媒嫔与令郎为妻,然后从中蛊惑,利用令郎时常近我,使其暗施毒手,以遂其借刀杀人之诡计,而且里应外合,欲把我等一网打尽。其计诚毒,但可惜天未绝我。白莲派之人,不特未能伤我毫末,且为我击伤两人,狼狈飞遁。令郎畏惧逃去,令媳亦知东窗事发,我必来寻仇,故亦逸去。武当、峨嵋两派之人,多在黄沙柳波桥聚集。今日战败之后,想已回白莲观休息。老伯速去谭馆,或尚可见令郎一面也。”
关父闻言,立即披衣,飞奔而去柳波桥谭馆。果然不出洪熙官所料,关文炳果在其中,正与武当、峨嵋两派之人,收拾行装,准备逃往别处,盖恐洪熙官到来报复也。关父大喜,强拉关文炳回家。关文炳沉迷于白莲女士之色,抵死不肯。关父无奈,只得懊丧而回。
且说洪熙官从关文炳家中出来,心中暗想,白莲派之人,险毒万分,竟不惜牺牲名节,下嫁我之门徒,而换取我之性命。此女门徒究为何人?回心一想,记起昨夜冲入大佛寺来之人,白云龙、白云彪、白云燕、高奎、雷念环、武花月等之外,尚有一个白莲女士未到,呜呼噫嘻,我知之矣,此女子一定白莲女士无疑也。此女出此毒计,可见其手段毒辣,性情险恶。其下嫁关文炳,纯然利用其暗杀我而已,非真诚相爱而结合者。今诡计失败,已不须利用关文炳,而关文炳犹苦苦相随,必遭狠毒妇人毒手,性命难保也。
洪熙官想至此,不禁为关文炳危。盖洪熙官深知关文炳为人,此次暗害,非出其本心,究竟师徒情重,不忍见其堕入深渊,而性命难保,乃决计前往十二甫及柳波桥两处,找寻关文炳,劝之脱离此狠毒妇人,回来洗心革面。乃即携同洪文定、陆阿采、舂米六三人,暗藏钢鞭铁尺在身,以备不虞。
一行四人,先到西关十二甫,只见家家均是渠渠大厦,金碧辉煌。其中一所,门前尚有两个大灯笼,上写“杜府”两个字。洪熙官一想,此屋谅必为关文炳岳家所居,入内一问,当知究竟。乃走上前去,举手敲门,骨骨几声。屋内有人应声开门,则一老苍头也,老态龙钟,伛偻而出,问四位客人,叩门找谁。
洪熙官不便直认为少林之人,问老苍头曰:“老伯,请问你一声,你家杜老爷在府么?”
老苍头侧耳问曰:“你讲甚么?请你大声点!”
洪熙官一想,不好,此老苍头原来耳聋者也,乃附其耳,高声问曰:“老伯,我来探你家杜老爷,请你带我等入去。”
老苍头似知其意,摇头曰:“我家并无杜老爷,只有两个杜少爷,一个杜小姐。”
洪熙官又问曰:“老伯,既然无杜老爷,可否请杜少爷出来相见呢?我有句紧要话问一声。”
老苍头曰:“两位少爷皆不在家,一去多日,未有回来。老夫不过代杜少爷看屋而已,其余一概不知。”
洪熙官闻言,暗想此两个所谓社少爷,不问而知亦是武当、白莲两派之人伪装,故意布此局面,以诱关文炳入彀而已。今此杜宅屋内,既已无人居住,白莲派之人,必在柳波桥谭馆无疑矣。
洪熙官乘战胜之威,怛然不惧。一行四人,直到柳波桥,来到谭凤儿武馆门前,举头一望,见演武厅上,只得一人,兀坐厅侧椅上,俯首沉思,状至无聊。不见白云龙、白莲女士等之踪影。深以为奇,凝目谛视。坐在椅上之人,正是其徒关文炳也。洪熙官大喜,即与洪文定、陆阿采、舂米六三人,大踏步直入谭馆,径上演武厅。洪文定、陆阿采、舂米六三人,则立于厅前阶下,严密注视,以防白莲、武当之人,齐出袭击。
关文炳俯首,愁眉蹙额,长嗟短叹。洪熙官行至其前,仍不醒觉。
洪熙官叫一声:“亚炳!”关文炳抬头一望,哗!原来是洪师傅追踪而到,糟,一言不发,正想拔步向厅后便跑,洪熙官一手执住其臂,如捉孩提,拉着关文炳动弹不得,再叫一声:“亚炳,你老老实实讲出,汝之妻杜丽莲,究竟谁人?今在何处?”
关文炳伸手指厅后曰:“洪师傅,请原谅我,我今早方知我妻杜丽莲,原来是白莲派之白莲女士。彼今方与众师兄弟,在后厅房内,收拾行李,预备起程回山也。”
洪熙官曰:“亚炳,然则汝还不回家,在此究竟想怎?”
关文炳讷讷言曰:“洪师傅,的确要原谅我一次,我与洪师傅从今日起,已脱离师徒之份矣。实不相瞒对洪师傅讲,我曾与吾妻指月为誓,指水为盟,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今吾妻回九莲山,弟子实践誓言,随她而去耳。洪师傅以前训诲之恩,异日如有机缘,定当图报者也。”
洪熙官曰:“亚炳,汝脱离我,我不怪你。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岂能强汝,永远在我门下乎?不过汝之处境,万分危险,将来必有性命之虞,汝知之否?”
关文炳曰:“吾妻爱我,我爱吾妻,恩恩爱爱,何有危险可言。即使或有性命之虞,但我死亦甘心。谢洪师傅关怀,无奈弟子之心已决矣,请洪师傅速回,否则武当、白莲两派之人,闻得洪师傅至此,必出来截击矣。”
洪熙官见关文炳沉迷于此,无法说服,只得长叹两声。忽然演武厅后,冲出六七个人,三男三女,为首一人,正是白莲派四杰之一白云彪,手执单刀,大喝一声:“洪熙官小子休走,白云彪今来取汝性命!”言未毕,一个箭步,冲至洪熙官之前,一刀迎头劈落。
洪熙官拾声跳出圈外,喝一声:“且慢动手。白云彪听着,汝之技非我对手,若再冲前,我洪熙官便不客气。我洪熙官生平为人,打硬不打软,我可怜汝等死伤多人,只剩得三五七个技击肤浅之徒,虽胜不武,是以不再动手。我放汝等回山,请叫白莲道人再来决一胜负,我洪熙官决在大佛寺相候,寸步不离。”
白云彪一见洪熙官,早已勃然大怒,今更为洪熙官一激,更如火上添油,无名火标高三万丈,且自恃技击不弱,背后尚有白云豹、高奎、白莲女士、雷念环、武花月等多人,实力雄厚。而且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白云彪为一介武夫,焉有自认低威之理。当即冷笑一声:“洪熙官自认为少林洪拳创始人,拳术精湛,汝敢与我单人比拳么?”
洪熙官笑曰:“焉有不敢之理。不过我怜汝年少技浅,恐一时手重,又杀汝性命一条耳。汝若不畏死,请放下手中单刀,放马过来可也。”
白云彪闻言,把手中单刀,向右一掷,叮当一声,掷在墙角之下,然后束紧腰间绉纱带,卷起左右两袖,把眼一?,向两旁白云豹、高奎等示意。白云豹等,当即散开,分立演武厅四周。洪文定等三人,在阶下望见,恐防洪熙官遭其暗算,亦一声暗号,奔上演武厅来,严密监视。
白云彪谓洪熙官曰:“喂!洪熙官小子,汝谓与我比拳脚,今可以放马过来矣。”
洪熙官曰:“汝为后生,我为老人,理应让汝三分。白云彪,汝先放马可也。”
白云彪勃然大怒,一个箭步,标马进前,双拳举起,一个双龙出海,向洪熙官胸部打来,来势凶猛,劲而有力。洪熙官不敢怠慢,双手一个童子拜佛,跟着一个兜心腿,双手向左右两边,消去其势,左脚打出,向白云彪小腹打到。白云彪急转马,避过其腿,右手一只切掌,向洪熙官之脚切落。洪熙官急收脚,右手一拳,一个独劈华山,向白云彪下颔打到。白云彪左手一招,招住其拳,跟着一只擒拿手,想把洪熙官拳执住。不料洪熙官拳脚灵活,白云彪之擒拿手未使出,洪熙官左手连续打出一只撑掌,一掌打在白云彪肋下,快如闪电。白云彪闪避不及,当堂打开成丈,幸得高奎连忙扶住,得以不倒。
白云豹等正想上前,洪文定、陆阿采一齐拔出军器,喝一声:“别动手,动手就一律打死。”白云豹等自审实力不敌,果然不敢动手。
洪熙官笑曰:“汝等白莲、武当两派小子,年少有为,奈何误入迷途,偏要与我作对耶?我今警吿汝等,自即日起,好洗心革面,做个好人,不可再到来骚扰。若仍心中不服,可叫白莲道人到来,再决胜负也。”
白云彪不敢答。
洪熙官曰:“亚炳,汝知机者,立即回家,与此妖女脱离关系,否则将来后悔难及。今别矣,望前途保重。”
关文炳仍不答。洪熙官摇头长叹:“唉!堂前燕子,不知后灾,关文炳之谓也。命该如此,夫复何言!”
洪熙官言罢,即与洪文定、陆阿采、舂米六三人,步出谭馆,返回大佛寺来,一路上咨嗟太息不已。盖眼看门徒关文炳沉迷女色,而命丧须臾也。
且说白云彪,自洪熙官去后,急解开衣襟,检视肋下,一片瘀黑之色,尚幸略谙内功,体格强健,仍可勉强支持,乃取跌打药敷治,痛苦略减,急令众人收拾行装,扶伤返回白莲观休养去,待伤势痊愈之后,再来与洪熙官比武,誓必战胜少林派。
一行人等,自九莲山白莲观初来之时,个个体格健旺,精神奕奕,不料今日回去,白云熊战死彩虹桥,白云龙、白云彪、白云燕三人负伤,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背负包袱,离开柳波桥谭馆,蹒跚而行。
白云龙、云彪、云燕三人,负伤在身,须乘肩舆而行。至天字码头,买舟东下,沿东江直到韩江,至潮州县城,舍舟登陆。是晚,宿于潮州城外李家庄上。庄主李道辰员外,乐善好施,慷慨仗义,凡是江湖人物,不论哪党哪派,到其庄中投宿,一律欢迎,江湖人士称之曰赛旋风李道辰,盖谓赛于梁山泊上之小旋风柴进也。白云龙等来到潮州县城,闻得赛旋风之名,乃投宿其庄上。
李道辰闻得是九莲山白莲观门徒,迎之入内,殷勤招待,辟室十余所,为众人下榻之处。关文炳与白莲女士,既为夫妇,自必同居一室之中。高奎、武花月、雷念环、白云豹等,各居一室。
白云燕是晚,突然痛苦呻吟,吐血不止。众师兄弟大惊,环聚榻前,束手无策。李员外闻讯,奔来问候,知道白云燕在羊城,为少林派用单鞭打伤背部,经两日之舟车劳顿,伤势愈深,乃为延请城内著名医生陈恭臣诊治。陈恭臣应聘而到,为白云燕把脉,认为并无大碍,惟须卧床休养半月,方可移动,否则伤势只有加深。白云龙闻言,只得留在李家庄上,静候白云燕痊愈,一面派白云豹、高奎二人,赶程回去九莲山白莲观,向白莲道人报吿经过。白云豹、高奎二人奉命而去,白云龙等则留在李员外庄上。
过了两晚,正是月圆之候。关文炳夜半醒来,只见窗外月光,照在床前,其色如霜,窗上树影,疏落有致,顺手一摸床里之爱妻白莲女士,却不料空空如也,爱妻不知何时遁去,心念此或爱妻贪看月色,是以迟眠而已,乃起床推窗,一望窗外花园。园中月色溶溶,人声寂静,小虫唧唧,树叶沙沙,远处谯楼更鼓,冬冬四下。关文炳遍望园中,仍不见爱妻之踪迹也,心中不禁大疑,心想夜凉如水,爱妻究竟何去,岂不满意于己,不吿而去乎?抑另有爱人,潜地幽会乎?
凡愈爱其妻之人,其性情愈妒。性情愈妒,则愈觉多疑。愈多疑,则觉其妻别有爱人。此乃人情之常。而关文炳即属这类人物,当下伫立窗前,遍望其妻不见,心中忽然忆起,自与其妻结婚,脱离家庭,一同前往白莲观,在途中,已发觉其妻有古怪者矣,其与白莲观门下众师兄弟,情深款款,如胶似漆,心中早已不悦。其对白云彪此人,更属一往情深,眉来眼去,时常偎倚左右,亲侍汤药。待己则态度冷淡,白眼频加。关文炳愈想愈多疑,愈多疑则觉得煞有介事,今爱妻半夜他去,必与白云彪私会无疑。乃潜推房门,蹑足而出,静悄悄而行。
夜色深沉,众人均已梦入黑甜矣。关文炳一路脚步轻轻,至白云龙房外,从纸窗上内望,已经乌灯黑火,睡去久矣。惟白云彪房中,尚有灯光露出,隐约闻有人声,细语喁喁。
关文炳自语曰:“是矣,白莲女士必在白云彪室中矣。”心中怦怦然,又羞又愤,轻步行至白云彪房外,侧耳而听,果闻房中男女私语之声。男的正是白云彪,女的似乎是白莲女士。不动声息,潜听下去。
闻女的言曰:“云彪师兄,汝之心今觉得怎样,岂以侬委身于人,而对侬冷落乎?”
闻男的曰:“白莲师妹,为兄非敢怨吾妹移情别向,因妹之嫔人乃为公而非为私者也。为公而牺牲名节,为兄正感激汝不暇也。不过……”言至此忽然停口不言。
女的急追问曰:“不过甚么呢?”
男的叹一口气曰:“唉!忆昔我与师妹,在白莲观之时,相亲相爱,誓同死生。记得有一晚,又是月圆之夜,月华如镜,夜半无人,我与妹并肩携手,拜月于白莲池畔,倚石栏杆,指月华而誓曰:‘我俩情感互通,旨趣相合,理宜其结丝箩。愿月儿护佑,我俩生生世世,永为夫妇。海可枯,石可烂,而此志不渝。’嗟夫,言犹在耳,而今已投别人怀抱中,与妹生生世世永为夫妇者非我,而竟为敌人也。唉!天长地久,亦有时而尽。而我心灵之恨,竟是绵绵无尽期矣。”
关文炳听至此,心头如撞鹿一般,不知是怒是愁是愤是恨,急自纸窗上,伸舌头舐破一小孔,以目从小孔而窥。只见房中一灯如豆,掩映床前,白云彪卧病床中,一女子坐在床前,伸玉手以抚其额,俯螓首以吻其唇。哗!此女子并非别人,果然是爱妻白莲女士也。这还了得,一顶绿头巾,迎头笠下,此可忍而孰不可忍。勃然大怒,即欲破窗而入,执二人而痛殴之。正欲举拳击窗时,忽然灵机一触,且慢,暗想白云彪与白莲女士,均为白莲派之人,自己虽为其夫,究为少林弟子也,在此间,彼兄弟众多,自己孤掌难鸣,若一闹翻起来,性命难保,不若暂时哑忍,再想报复办法。乃收拳暗伏,极力压抑自己之情感。
续闻白莲女士低声啜泣曰:“云彪师兄,汝还不原谅侬家耶?侬之身虽为白莲派而牺牲,但侬之心,终日仍缠绕于我之爱兄身上也。云彪,侬之爱兄乎,请汝原谅侬之苦衷。如若不然,就请死在我兄之前。”
白云彪急伸手拥白莲女士于怀曰:“白莲师妹,何必短见若是。我已了解妹之心,但此人日夜追随,殊令我伤心万分也。”
白莲女士曰:“侬所以身许之者,纯为暗杀洪熙官之故。今洪熙官安然无恙,此计已失败,要此人何用?吾兄勿忧,侬自有办法应付之者也。”
白莲女士言至此,又附白云彪之耳,喁喁细语。白云彪则点首不已。关文炳在房外看见大惊,心念此女附白云彪之耳所说之言,虽不听闻,但测其用意,必对己不利,想起洪熙官师傅临别赠言,谓将来必知其祸,今果然矣。此女已立下心肠,对己不利,若不速走,定遭毒手。
关文炳想至此,连忙转身,奔出花园,急欲回房,取回衣物银两,星夜逃走,不料心慌意乱,脚踏入花圃之际,黑暗中一脚打在花盆之上,砰崩一声响,惊动了暗室中之白云彪、白莲女士二人。白云彪喝一声窗外有人,连忙顺手拉下床头单刀,一跃而起,飞步追出。白莲女士亦拔剑相随。
二人追出花圃,只见十丈之外,明月之下,一条黑影,向前飞奔。白云彪喝一声:“贼人往哪里走!”一路追赶。白莲女士亦衔尾直追。只见前头黑影,狼狈飞遁,奔到围墙之下,拔着柳条,爬上墙头,一跃跳出庄外。白云彪、白莲女士二人,一路追赶,飞身跃过墙头,追出庄外。前面黑影,在田陌间拚命飞遁。二人穷追而前,其快如飞。
白莲女士认得前面之人,正是丈夫关文炳,勃然大怒,厉声喝曰:“关文炳偷窥人家秘密,还不跪下受死耶?”
关文炳不答,拚命向前直奔。一口气连奔十余里,前面有所村庄,庄外绿树一丛,林深叶密。关文炳暗念奔入林中,藉树林藏匿,或可以暂避一时,乃向密林奔来。回望后面,白云彪、白莲女士二人,愈追愈近,一刀一剑,寒光闪闪,杀声震天,其状可怖,相距不过四五丈之遥。关文炳心慌意乱,奔入林内,深入林中三四丈,林中黑暗异常,偶一不慎,一脚踢在路旁大石之上,轰隆一声,倒在地上,哗!今回死定,正待起身再奔,而白云彪已追到,大喝一声,手起刀落。
刀光起处,关文炳双手抱头,闭目待毙。正在万分危急之间,忽然叮当一声,剑光一闪,白云彪手中之刀,脱手飞去,抛开丈余,跌落树林之下。白云彪大惊,睁目而视,面前立着一人,全身黑色夜行衣服,手执宝剑,黑暗中视之,隐约见此人,杨柳如眉,芙蓉如面,年在豆蔻年华,乃一女子也。此女子手执宝剑,当白云彪之刀,向关文炳斩落之际,此女子用宝剑一格,白云彪猝不及防,宝刀脱手飞去,不禁愕然。在此刹那之间,关文炳大喜,急向前一标,窜入林内黑暗之中。
白云彪想拔步追前,黑衣女子一剑拦住,娇喝一声:“别动,汝盗人之妇,尚欲置人于死地,洵可谓丧心病狂。本姑娘宝剑专杀无耻之人。”白云彪手无寸铁,不敢冲动。
白莲女士已追到,睹状大怒,亦喝曰:“妖女包庇此少林小子耶?侬家取你性命!”言未毕,一剑向黑衣女子当胸插去。
黑衣女子把剑一格,两剑相触,啮一声进出火花来。二人就此大战起来。白云彪乘机闪开,执起地上单刀,如虎添翼,直取黑衣女子。师兄妹两人,合力围攻。黑衣女子,毫无惧色,一把宝剑,前后左右,矫若游龙,上下左右,寒光飞舞,把全身围住,无懈可击。
白云彪、白莲女士二人,围攻良久,仍未取胜,不禁大惊,默念此荒山林内,竟有此身怀异技之女子,把我等仇人纵去,可恶之极,非杀不可。两人抖擞精神,加紧进攻,杀到沙尘滚滚,月色无光,林中宿鸟,惊飞乱叫。
黑衣女子剧战良久,终以寡不敌众,渐渐不支,长啸一声,树木震动,耸身一跃,跳上树顶。白云彪、白莲女士二人,仰首而望,但见树叶密蔽,黑漆一团,只有些少树叶之隙,望见云天如墨,疏星几点而已,黑衣女子已不知何处去了。
白云彪咬牙切齿曰:“此妖女,我等与彼并无仇怨,竟然从旁干预,以致功败垂成,真该杀也。白莲师妹,我与汝追入林内,势必捉获二人,碎尸万段,以泄此恨。”
白云彪言罢正想拔步追入林中,忽然肋下伤口,经过辛劳剧战,突然剧痛非常,大叫一声:“痛杀我也。”当堂以手掩肋,倒在地上。
白莲女士大惊,深恐黑衣女子,回来报复,不敢停留,抱起白云彪,负于背上,回身便走,奔出林外,望李家庄而回。行至中途,前面一簇人马,蜂拥追到。白莲女士大惊,急欲觅地逃匿,继而定睛视之,原来这簇人马,并非他人,乃是高奎、武花月、雷念环、白云豹等,闻声追至,协助厮杀也。
白莲女士大喜,高声叫曰:“高奎师兄,花月、念环师妹,我是白莲姐姐也。”
高奎等奔前而视,果为白莲女士,见其背上负着白云彪,大惊,急问曰:“云彪师兄作甚?岂又为刺客所伤耶?”
白莲女士曰:“非也,云彪师兄大约伤势未愈,顷间愤极忘形,起来追贼,经过一番辛苦之后,伤势突然加剧,故晕倒而已。”
高奎曰:“关文炳不吿而去,这个贼人,是否为关文炳?”
白莲女士曰:“正是此人。少林小子,确属无耻之至,侬委身以事之,彼不特不感激侬家之恩,反而恩将仇报,欲来暗杀云彪师兄,幸发觉尚早,未遭毒手。我等追赶至前面林中,已经追及,惜乎为一黑衣女子所救去,是亦命也。”
高奎曰:“既然如此,我等先回李家庄上,诊视云彪师兄之伤势,然后再行定夺可也。”
高奎言罢,即与武花月等护送着白莲女士、白云彪回到李家庄上。
白云龙、白云燕忙问甚么事?白莲女士曰:“少林小子关文炳,贼性难改,竟半夜起来行刺云彪师兄,幸机警提防,得以无恙,然被小子逸去,殊为不值耳。”
高奎等为白云彪敷治肋部伤处,休息片刻,渐渐复苏,被关文炳遁去,心中忐忑不安,虽然眼中钉已拔去,但终未能杀之,免除后患也。
白云彪、白莲女士二人,自此更无忌惮,如胶似漆。对于是晚之黑衣女郎,究竟是何方人物,年纪轻轻,而技击高强,能预知我等追杀关文炳,在此拦途援救,思前想后,始终不知此黑衣女郎,究为何方人物,心内悬住,成为一个哑谜而已。
翌日清早,晨光曦微,晓露犹新之际,白莲女士彻宵不能入睡,起来步入李家庄后花园,路过西轩,只见轩中堂上,一女子豆蔻年华,姿容美艳,而身体矫健,正在堂中练剑,但见游龙飞舞,剑术精通。白莲女士驻足而窥,忽然觉得此女子之身材举动,酷肖昨夜之黑衣女郎,只因昨夜在密林之中,林遮明月,看不清楚黑衣女子之面孔,致无从证实是否此女。
白莲女士偷窥良久,心中犹疑不定,急退回房中,潜询李庄上侍婢,知此女子为庄主人李道辰员外之女公子,芳名叫做李秋兰。李员外悲伯道之无儿,单生一个女,故溺爱异常。李秋兰生有怪癖,不喜针黹缝纫,最好驰马击剑,拜潮州城外青竹寺闲云大师为师,习拳法剑术。李秋兰生性聪颖,举一反三,而又勤加苦练,故十年间,剑术大进。闲云大师者,少林寺至善禅师之入室弟子,洪熙官之师弟也,因此李秋兰亦是少林弟子。李秋兰襟怀磊落,慷慨仗义,赳赳有丈夫气。
原来当晚李秋兰夜半起来步月,在花圃花间正在对月徘徊之际,忽见一个黑影,自房中蹑足而出,步至白云彪房外,伏窗细听。李秋兰颇以为奇,亦绕道至白云彪之房侧,伏而潜窥,俄见白云彪、白莲女士二人,自房中冲出,猛追一人。李秋兰固不知二人因何原故,只以二人追杀一人,殊失公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路衔尾追上。白云彪负伤在身,步履略慢,白莲女士随在白云彪之后掩护,不若李秋兰轻身直跑,奔入树林之中,及至关文炳倒地,白云彪追到,单刀斩落,李秋兰始从暗处杀出,救得关文炳性命,卒以寡众不敌,迫得跃上树顶,乘黑夜间遁入密林之中,待白云彪等去后,始出找关文炳踪迹,在黑夜中,无从寻觅,只得回李家庄,换过花布衫裤,在西轩堂上,击剑为乐,浑浑然若无事焉。
白莲女士虽然思疑黑衣女子为李秋兰,但又不敢证实,且在李员外面上,不好与李秋兰为难,只得哑忍,只子夜间与高奎、武花月、雷念环、白云豹等,轮流值夜,不敢睡觉。盖恐黑衣女子,与关文炳勾结,夜间到来暗害也。
光阴荏苒,白云龙等在李员外庄上养病,不觉又过了十日。白云燕、白云龙、白云彪三人之伤势,已痊愈七八,乃辞别李员外,遄返九莲山白莲观去,向白莲道人报吿。一行人等,迤逦而北行,三五日间,已回到白莲峰白莲观矣。
白云龙带领着众人,垂头丧气,直入白莲观来。众师兄弟一见,不禁大吃一惊。却原来白云龙等,去时龙马精神,英雄勃勃,今日回来,面青唇白,形容憔悴,且不见了白云熊,一定是凶多吉少,连忙报入主持室中。
白莲道人闻得众人归来,连忙召入主持室内,一见此状,连忙惊叫一声:“糟!云龙贤徒,因何汝等憔悴如是,岂又战败回来耶?”
白云龙垂头答曰:“是弟子不肖,技击浅薄,更兼一时大意,遂为洪熙官小子所暗算。弟子与云彪、云燕两师弟,均受伤回来。白云熊师弟,且殉难于羊城移民市外,彩虹桥之下矣。”
白莲道人举头一望,果然不见了白云熊,当堂如一个晴天霹雳,从头劈下,大叫一声,凄然落下老泪曰:“嗟夫!前者白云虎贤徒,既丧命于先,白云狼贤徒与方玉龙壮士又牺牲于后,此恨悠悠,虽然于火烧少林寺一役,略能报得,今云熊贤徒又被惨杀身死矣。洪熙官,洪熙官!汝之肉不足食,贫道誓必与汝周旋到底,杀尽汝等少林小子也。云龙贤徒,洪熙官今在何处?汝此次南征失败之经过如何,可详细为我道来,待为师定夺复仇之计。”
白云龙曰:“此次南征,弟子等到羊城之后,曾经调查到洪熙官之子洪文定与其徒胡亚彪二人,在城西移民市外西村清军营中任教头之职,每日早晚,必经过彩虹桥。弟子即与云彪、云熊、高奎三弟,伏在桥之前后,待洪文定、胡亚彪二人经过,齐出截击,前后包围,以为杀得二人之后,洪熙官之势力削弱,我等便可以直捣其大佛寺老巢矣。不料云熊师弟一时大意,被少林小子—脚打中阴部,当堂身死,卒被二人逸去。后来又由白莲师妹布下奇谋,伪称姓杜,下嫁洪熙官弟子关文炳,藉关文炳之力,混入大佛寺中,暗杀洪熙官,不料又为洪熙官所识破。洪熙官追到柳波桥来,与我等混战一场,又被击伤三人。我伤小腹,云燕伤背,云彪伤左肩及肋下,惨败而归。行至中途,关文炳又欲杀云彪,幸及早发觉,被其遁走。这次南征,战情经过如此,尚望师尊速速设法,为弟子等复仇可也。”
白莲道人闻言,赫然震怒,唇际长须,翕翕而动,喝一声:“洪熙官小子,汝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前者在九莲山上少林寺前,被汝逃脱,不料今又杀死我之门徒。贫道今次,与汝誓不两立,务必斩草除根,杀尽汝等少林小子也。云龙、云彪、云燕三贤徒,汝等可先休息,静养十日八日,便可复元.贫道再率汝等,再度南征,誓杀此獠,以雪此耻。”
白云龙等唯唯而应,向白莲道人行过礼,然后分别回房,疗治伤处,养精蓄锐,以待前往复仇。白莲女士又回复白云彪之怀抱,嘘寒问暖,细心调护,个中旖旎风光,毋庸赘述,就此按下不提。
且表关文炳当夜,于李家村外密林中,为黑衣女子救得性命后,险死还生,抱着头颅,飞奔窜入林内,黑夜间拚命乱跑,不知东南西北,一口气走了七八里,穿过密林,来到一处,豁然开朗,已过密林之外。只见残月西斜,晨星疏落,鸡声喔喔,谅已天将破晓矣。四周一望,则白云彪、白莲女士已不见再有追来,想起顷间情景,实属危险万分,及今思之,为之捏一把汗。然而回想这个黑衣女子,救得自己一命,匆忙之间,不知其姓名。
最可惜者,只觉得其身材健美,婀娜动人,则其面貌,当然美丽,不亚于白莲女士,若在日间,看清楚其本来面目,互通款曲,乘间向之求婚,则失之东隅,亦可以收之桑榆也。关文炳此人,的确是轻薄佻挞,才得脱离险地,便尔想入非非,是以后来卒死于女人手中,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现在单表关文炳脱离险地之后,坐在林外,等候天明。俄而东方天际,渐渐发白矣。晨光曦微,旭日初升,关文炳四周一望,见后面一派树林,即夜间所穿过之地也。左边为一所村庄,村前大溪环绕,一派围墙。围墙之外,烟户也有三数百家。前面右边,尽是田亩,阡陌纵横,三五农夫,荷锄而出。关文炳半夜奔跑,至此腹中似觉饥饿,乃缓缓行至村庄之前。村前小犬,追人而吠,其声汪汪,惊动起村中之人,奔出而视。
关文炳徐步上前,向其中之老村人,把手一拱曰:“老伯,鄙人昨夜经过贵村外十里左右,遭遇盗匪,拦途抢劫,把鄙人身上财物,悉数夺去。现在腹如雷鸣,可否请老伯施舍多少冷饭残羹,以聊解饥渴乎?”
老人谛视关文炳一会曰:“我看汝之面貌,似是广府之人。汝既被匪劫掠,老夫亦何吝一饭哉,请随我来。”
关文炳大喜,即随老人入村庄内。老人飨以饭菜,关文炳大嚼一顿之后,问及老人,知此村亦名李家村,与李道辰员外同族。关文炳问及李道辰为人,得悉李道辰为本地财主,疏财仗义,专好结识天下英雄,不论甚么党派,差弁盗匪,僧道尼姑,一律欢迎,是以江湖人士均敬慕之,称之曰赛旋风。
关文炳心中挂念着这个黑衣女子,未知是谁家女郎,乃借故问老人曰:“老伯,我闻得此处附近,有一个女英雄,技击高强,名驰远近,未知是否有其入耳?”
老夫曰:“有,此女英雄,就是李道辰员外之女儿李秋兰也。李秋兰生有怪癖,其父家财富有,本为一娇生惯养之女儿,但其女自少即好习武,拜青竹寺一个和尚为师,练得一身好武艺,是以此间盗贼如毛,亦不敢犯我李家村,一则因李员外疏财仗义,二则有个李秋兰在,强盗不敢正眼而视也。”
关文炳闻言,心中大喜,一想,哦!昨夜之黑衣女子,一定是李秋兰无疑。彼与我并无渊源,昨晚竟然仗义相救,咦!一定对我有意垂青。而且彼亦为少林同门,份属师兄妹,更易入手。机会不可失,今何不回去李家庄,借酬谢为名,乘机一亲香泽乎。
关文炳想既定,即向老人再三道谢,问明路径,步出李家村,向李道辰庄上而来。将及,忽然忆起,白云彪等,尚在庄上未去,若然撞入,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不行!关文炳坐在路旁,俯首沉思,终无胆再回李家庄。既而再想,既知李秋兰为李员外之女,且暂忍一时,先行回去羊城,向洪熙官师傅报吿,与洪师傅一齐前来。若白云彪已去者,我便可向李秋兰大献殷勤,乘机求婚。若白云彪未去,则洪师傅自有办法把白云彪逐走也。
关文炳想既定,决定不回李家村,转向东南而行,晓行夜宿,因匆忙之间,未有携带银两,只有沿途求乞回来,几经辛苦,始回到羊城,急于见洪熙官,未回家中,便奔到大佛寺来,直上演武厅上。
时方下午黄昏之前,洪熙官、洪文定等一班人马,正在厅中用膳。斯时,周人杰伤势已愈,亦从四川回来,再随洪熙官习技矣。
当下关文炳奔到演武厅上,拾声跪在洪熙官之前,叩头如捣蒜曰:“洪师傅在上,弟子知罪矣。弟子罪该万死,不听师傅之言,果然险遭此恶毒妇人魔手,尚幸得一人所救,才得保全性命以归。现有好消息为洪师傅吿也。”
洪熙官一望,见是门徒关文炳,只见其形容憔悴,头发蓬松,身上衣服满沾尘垢,大惊问曰:“亚炳,汝不是随贤妻一同回山练技乎?因何狼狈若此,中途回来也?”
关文炳又叩首曰:“弟子不该违背师尊之言,随此狠毒妇人回去。去到潮州城外,白云燕、白云龙之伤势剧变,乃暂留在城外李家村李道辰员外庄上疗养。有一晚,弟子午夜梦回,不见了床头之人,乃起而窥探,发觉吾妻竟在白云彪房中,与白云彪如此这般,赐我一顶绿头巾。当时我欲破门入内,直斥其非,继而暗念白云彪之技,在我之上,万一闹翻,必遭毒手,只得哑忍。不料已为二人发觉,仗剑追出,向我追杀。弟子拚命飞遁,走出庄外,幸得一黑衣女子所救,得以遁回羊城,向师尊负荆请罪。望师傅念昔日师徒之情,赦过弟子一次,并代弟子前往,把奸夫淫妇一刀两段,则感戴大德不浅矣。”
洪熙官闻言,徐徐言曰:“亚炳,汝先起来,我有句说话来吩咐你!”
关文炳闻言,徐徐而起,垂首立于洪熙官面前。
洪熙官曰:“亚炳,我时时对汝言之,男女居室,人之大伦。汝成家立室,我不怪汝,但汝所娶者,重德不在貌。汝宜以性情贤淑之闺中少女为妻,克勤克俭,善相夫子,方是贤妻良母。此女嫔汝,非出自其本心,不过利用汝以害我,今计划失败,汝随之而去,无疑眼中钉,汝不为其所杀,已属万幸矣。汝今后安份守己,随令尊翁经营商业,夜间有暇,则到此练习技击,一以锻炼体魄,二则用来护身,此乃金石良言,若汝不信,则将来必罹杀身之祸。亚炳,汝以前之事,我不怪汝。汝重新做人,庶不负我教导汝之苦心也。”
关文炳口中唯唯而应,但是心中却野性难驯,白莲女士已绝了望,又挂念着这个黑衣女子李秋兰来,乃对洪熙官曰:“洪师傅金石良言,弟子自当凛遵,惟有一个消息,不能不向师尊报吿一下,好使师尊预备。”
洪熙官曰:“有甚么消息?”
关文炳曰:“弟子随白云龙东行,尽知各人之事。彼等今回白莲观,是向白莲道人报吿,请白莲道人率领大队人马,卷土重来,誓必与洪师傅作对,故洪师傅不可不早为预备。弟子今有一计,足以先发制人。白云龙等一行八人,中有三人受伤,现方卧病潮州城外李道辰庄上,伤势沉重,估计最少尚有半个月方能痊愈。故八人之中,实得白云豹、高奎、武花月、雷念环及我之狠毒妇人白莲女士。五人之技击平平无奇,洪师傅立即追踪前往,三两日间,赶到潮州,一轮冲锋,杀入李家庄内,把八个人尽行杀却,则白莲派之力大减。白莲道人虽然亲自南来,少此八人相助,未必有战胜把握矣。事不宜迟,请洪师傅立即定夺。”
洪熙官曰:“亚炳之言似有理由,但我欲杀尽彼等八人,早在羊城之时,则已动手,不待今日追踪前往矣。我之意一向宽大,以前峨嵋、武当派之人,受清虏利用,与贪官污吏、地主土霸互相勾结,向我迫害,我以百折不挠之精神,战胜两派,亦只杀其元凶如白眉、冯道德、高进忠等。对于两派门徒,不欲多所杀害,以免有伤上天好生之德。今白莲派虽然向我寻衅,但我非至不得已时不轻易杀人。彼八人已败走潮州,我若乘其败而杀之,虽胜不武。尚有一层,白莲道人之技击虽高,内功虽然厉害,人数虽然比我为多,但我洪熙官光明磊落,不畏强梁,正义自能战胜一切。白莲道人再来,我自有应战之方。亚炳,汝不必为我担心,我以为汝还是立即回家,以免父母挂望也。”
洪熙官之言,说到关文炳无言可对,只得频频点首称是,再三叩拜,辞别洪熙官回家,心中未尝忘记此黑衣女郎李秋兰也。
关文炳去后,陆阿采对洪熙官曰:“洪师兄,亚炳之言亦有理由也。万一白莲道人真个卷土重来之时,我等现有实力,未足以迎敌者也。”
洪熙官笑曰:“陆师弟放心,当白云龙东归九莲山白莲观之日,我即料及此事矣。甘凤娇师姐与哈和尚师叔虽然回山,但我已派人快马到九莲山少林寺去,请色空师侄过江龙及悟能、法能两人南来相助。少林寺同门,则暂时分散,以避白莲道人袭击。色空师侄等不日可到矣。如色空等三人到此,我派实力大增,又何畏白莲道人耶?”
陆阿采曰:“洪师兄深谋远虑,料事如神,我等可以放心矣。”
自此,洪熙官即在大佛寺中整军经武,以备白莲道人再来踢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