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洪文定奇缘巧合,得婚李秋兰之后,一对璧人,如鱼得水。洪熙官原定洪文定婚后十日内,立即起程,前往九莲山白莲峰,乘战胜之威,大举进攻白莲观,实行铲草除根,今突然洪文定左臂受伤,实力大减。盖白莲道人之罗汉千斤闸内功,刀枪不入,棍棒不伤,连阴囊也可以收缩起来,其死角只在两只眼睛之内,欲破其内功,须用飞鹤手以插其眼睛,而飞鹤手又以洪文定为最利害,独得其中奥秘。今洪文定左臂受伤,不得不临时改期,待洪文定痊愈之后,方能成行。
话分两头。且说关文炳当晚暗杀洪文定不成,反被洪文定一脚打中胸部,身负重伤,倒地吐血,昏迷几次,及后抬回房中,用姜汤灌救,经已渐渐苏醒。关文炳阖眼暗想,以洪熙官、方永春、胡亚彪、陆阿采、周人杰等,均在床前,若然醒来,必被迫问原因,说不定被各人惨杀,因此灵机一触,计上心来,呻吟两声,诈作昏迷未醒,紧闭双目,僵卧床上,待各人散去之后,实行三十六着,走为上着。果然洪熙官肠直肚直,信以为真,陆续散去,让彼静养。
关文炳卧在床上,耳际闻得各人已行出外厅矣,房中寂然,阗无人声,微微启目潜望,果然无人,再侧耳听房外,则后厅中,亦无声响,乃呻吟两声,以试探消息,亦无人答应,立即忍痛起床,匍匐至房门后,潜窥后厅,果无人也,正是逃走之大好机会,负伤急步奔入后花园中,潜启小门,过去大佛寺后龙藏街,潜回双门底家中。洪熙官等,有些人则因疲倦休息,有些人则因赌兴正浓,遂被关文炳逃去而不觉矣。
关文炳逃至家中,一入门,大叫两声:“父亲救命!”便伤势复发,口中再吐出两口鲜血来。家中婢仆,连忙上前扶持,扶入花厅床上。
关父关母闻讯连忙奔出,一见爱子重伤,不禁心如刀割,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家仆亚茂,人最机警,立即前往双门底,请跌打医生何启福回来诊治。何启福随亚茂来到,为其把脉,觉得肺脉有异,断定其肺部受伤,乃解开外衣,只见胸部已敷上跌打散瘀药,乃洪熙官代其敷治者也。先洗了其旧药,胸部一片瘀黑,尚幸胸骨未折,尚有可救,立即取药敷治,使安卧床中,并开散瘀水药一剂服用,再诊视其手,断去半截,经多日医治,略见痊愈。
何启福对关父曰:“令郎伤势虽重,但无大碍,服我之散瘀药,把其胸中积瘀散去,半月之间,便可复元矣。”
关父谢之,何启福乃去。关文炳敷药休息,一昼夜后略见精神恢复。关父爱子情切,不便动问。
光阴荏苒,倏又兼旬。关文炳已略见痊愈矣。
关父乃潜问之曰:“亚炳,汝之手臂,前为白莲派弟子所砍断,就医于洪馆之中。汝以前曾说过,谓洪熙官已不究既往矣,因何又为人所伤而奔回来耶?”
关文炳不敢将自己争夺李秋兰,暗杀洪文定之事来实吿,又乱说一顿曰:“父亲,儿自为白云彪击伤之后,以为少林派之人,对儿已加谅解了,不料也是一丘之貉。这一晚,洪文定师兄新婚之夜,父亲亦有踵贺也。”
关父点首曰:“有!”
关文炳曰:“是晚,父亲饮罢回去之后,儿即在房休息。睡至四鼓前后,儿精神略复,闻得前厅上管弦杂奏,情形热闹,乃思出厅凑凑高兴,以调剂枯寂之病榻生活。扶病出房,蹒跚而行,步经洪文定新房窗外,适值有只猫儿,跳上纸窗,撞穿窗纸。洪文定追出,竟迁怒于儿,谓儿存心对彼不利也,不由分说,一脚打来。儿以负伤之身,焉能抵挡,遂被其重伤胸部,吐血不止,呻吟痛苦。好容易挨至天明,迫得忍痛负伤,冒险回来耳。父亲,此仇怨恨,儿虽死在九泉之下,亦不能瞑目也。”
关父闻言,竟信以为真,乃慰之曰:“我儿勿愁,父亲有的是金钱。有钱何愁而不得,汝痊愈之后,为父当出重金,聘一技击高强之拳师回来,为汝一雪此辱。”
关文炳曰:“我有此事,复仇不得,反而弄巧反拙而已。今天下英雄能与少林派为敌者,只得白莲观之人,峨嵋、武当两派,自白眉冯道德死后,已人材零落矣。若聘别派拳师,不独不能为我复仇,且为洪熙官所知,对我更加嫉视而已。”
关父曰:“我儿,此计既行不通,汝有别计否?若不向洪熙官示威,则今后我儿性命,在在堪虞也。”
关文炳曰:“白云彪对我虽然仇视,但白莲道人对我尚有好感。白云彪对我仇视者,大约因妖妇白莲女士而已。我今已得知洪熙官有一秘密毒计,不久将来,必大举进攻白莲观,父亲可给我以白银五百两,我即带着亚茂、亚寿二仆,买舟北上,直到白莲观中,把洪熙官之秘密,向白莲道人吿知,并送三百两白银与白云彪,写下分书,宁愿与妖妇一刀两断,正式脱离。如此,则白云彪当能谅儿。儿即借白莲道人之力以破少林派,而报此一脚之恨也。”
关父曰:“我儿放心,待汝伤势稍愈之后,父当有以成全汝之志者也。”
关文炳暗喜。原来自关文炳受伤回家之后,洪熙官心挂着关文炳,数次派人到其家问候,关父不知来意,误会少林派到来探问,不怀好意也,乃屡次推诿,谓关文炳并未回家,不知逃往何处,实则心中惴惴然,恐终有一日,少林派之人,发现关文炳仍在家中,再来寻衅,岂不牺牲了爱子一条性命,因此心急如焚,亟欲关文炳快些痊愈,派人送上白莲观来,送上重金,求白莲道人庇护。再过旬日,关文炳果然痊愈矣。关父大喜,即令忠仆亚茂、亚寿两人,携备巨金,护送关文炳取道东上,直到福建九莲山白莲观来,求白莲道人庇护,并练习技击,免得留在羊城,再遭少林派人毒手。
关文炳当下带着亚茂、亚寿,买舟东行,至石龙,转博罗、潮州,北行入福建县境,又是兼甸之间,已来到九莲山界矣。只见九莲山山势盘郁,山脉连绵,横亘三百里,跨广东、江西、福建三省。白莲峰则在山之北,属福建莆田县境。关文炳乃到莆田县城,在逆旅中住下,翌日清早,雇肩舆一乘,携着亚茂、亚寿,购备礼品等物,深入九莲山内。
行了大半日,始到白莲峰下。遥望白莲观矗立于绿阴深处,殿院巍峨,屋瓦参差,楼阁云连,美轮美奂,不愧为有名道观。关文炳来到观前,则朱栏玉砌,龙柱金阶,全是帝皇宫殿模样。关文炳大喜,直入观中。早有守门道人上前拦住,询问找谁人?
关文炳曰:“晚生并非别人,乃白莲道人门徒,岭南关文炳是也。因有要事,不远千里而来,欲晋谒白莲师尊,烦道长为我通报一声。”
道长见是同门师兄弟,当即接入客厅之中。关文炳看见观内白石天阶、白莲池、三清殿各处,金碧辉煌,地方宽敞,环境清幽,脱离尘俗,心想洵是个休养练技之好所在。道人带关文炳主仆三人入到客厅之后,尚幸碰不着白云彪、白莲女士二人。道人命关文炳稍候,通传入内。俄而,白莲道人传令关文炳入内相见。关文炳随道人而行,经过几度曲折回廊,数座殿院,两处天阶,始来到主持室内。一入门,见白莲道人盘膝坐于正中蒲团之上,面前—具兽炉,异香缭绕,馥郁芬芳。
关文炳一见,拾声跪在地上,泣曰:“师尊在上,弟子几乎没命再见师尊矣,祈望师尊救我。”
白莲道人轻舒妙目一望,见关文炳跪在面前,珠泪滴滴,面色青白,而左手折断,变了残废,不禁大惊问曰:“咦!文炳贤徒,当晚一眨眼间,汝抛下灯笼,遁去无踪,今不远千里,亲来见我,为甚么手臂折断,面色青白乎?”
关文炳恐为白云彪所仇视也,竟不敢说明是白云彪所害,只得砌词答曰:“当晚弟子诱得洪熙官出来之后,师尊冲出,拦住厮杀,弟子当即向后撤退,不料遇着少林小子胡亚彪、周人杰二人,把我拦住,一刀斩落,弟子当即惨被斩断左手,再被周人杰一脚当胸打到,弟子当堂晕倒。少林小子以为弟子已死,狼狈飞奔,弟子得以保留残命,得途人救起,躲在家中静养,至今方始痊愈。闻得师尊已回山,故特来晋谒,并有一件重要消息报吿。”
白莲道人曰:“汝有甚么重要消息?”
关文炳曰:“洪熙官现已纠集全体少林人马,不日将大举来犯也,师尊不可不防。”
白莲道人闻言,异常镇静,微微一笑曰:“无妨,为师已有御敌之计矣。文炳贤徒,洪熙官既然对你迫害,无地容身,汝可在我观中住下,苦心练技,他日学有所成,下山复仇可矣。”
关文炳大喜,即自行囊中,取出白银二百两送上,以为观中香油之费,白莲道人微笑收下,即令道僮引关文炳到观内,辟一间净室,以为下榻之所。
安顿好床铺之后,白云彪已闻得关文炳到来,叫一声:“糟!此人尚未死,今竟来到此间,说不定在师尊面前,把我杀彼之事讲出,岂不糟糕。好,一不做二不休,实行做你先死。”
白云彪想既定,乃到关文炳之房来,一踏脚入房,关文炳一见白云彪杀气盈面,大吃一惊,连忙笑面相迎曰:“云彪师兄之来意,弟已知之。师兄之事,弟至今尚保守秘密,未有向任何人泄漏过半句,师尊更不知当晚之事也,望师兄原谅。”
白云彪冷笑一声:“唔!关文炳,汝今追踪来此,欲找我复仇乎?抑与白莲师妹算账乎?抑向师尊控吿我乎?”
关文炳连忙答曰:“云彪师兄勿误会,三者皆非也。弟此次来此,实为少林小子所迫害,一脚打我胸部,几乎丧命,更苦苦相迫,定要杀我方肯甘休。我不敢在羊城立足,故到此求师尊师兄等庇护,冀留得残命而已。第二点,弟以前虽曾讲过与吾妻白莲脱离关系,但未有署契约,今特补签此约,正式脱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干涉,且有黄金五十两在此,送与云彪师兄作服装之资,以为师弟赎罪也。”
白云彪闻言,定眼以视关文炳一会,见其态度诚恳,颜色稍霁,曰:“文炳,我来警吿你,汝与白莲师妹脱离关系之后,不准你再见彼。如白莲师妹在时,汝宜避开,以免两家不好意思。还有一点,汝千祈不可把当晚双门底之事讲与师尊知道,否则我先杀汝以灭口。汝能遵依此两件事,准汝在此藏身,否则凶多吉少。”
关文炳点首曰:“师兄放心,弟当谨遵命者也。”言罢,即取出黄金五十两,恭恭敬敬,用手送上,以为赎命之用。关文炳斯时,亦可谓可怜之至矣。
当下白云彪看见黄澄澄之黄金,不禁转怒为喜,哈哈笑曰:“文炳师弟,若此,可以表明汝之心迹矣。汝可放心在此练技,总要汝不再纠缠白莲师妹,我就万事皆休。若少林派小子敢伤汝一条头发者,为兄实行把他杀个片甲不留也。”
关文炳曰:“若此,则感谢师兄保护尽心之力矣。”
白云彪之心,并无杀害关文炳之意,不过受了狠毒妇人白莲女士所迷惑,故出此毒手耳。今果然不出关文炳所料,讲几句好话,送上黄金五十两,便已和好如初。金钱之力,可谓大矣。
当下白云彪即令关文炳于两日之内,把离婚契约签署,履行诺言,不得违背。关文炳唯唯。白云彪收取黄金,放入怀中,扬长而去。
关文炳见白云彪不再敌视,心中如放下一块巨石。盖彼被洪文定重伤之后,不特对少林已无好感,更恐洪文定报复一刀之仇,到来相害,今得白云彪谅解,可以得白莲道人庇护,消灭洪熙官为其复仇也。
且说白莲道人闻关文炳报吿,谓洪熙官不日到来寻衅,默察观中首徒,龙虎彪狼四人,已死其二。白云龙白云彪二人,受伤之后,战力虽然大减,但尚有白云鹤、白云豹、白云熊、白莲女士等白莲派道俗子弟,不下百余人。雷念环则被方永春花针所刺,双目失明,暂在羊城柳波桥谭凤儿馆中静养。高奎、武花月二人,亦随白莲道人回到白莲观来。个个皆属雄赳赳之士,意气昂扬。洪熙官虽然来犯,最多也不过是十二三人左右。洪熙官、色空和尚之外,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舂米六、方永春、骆小娟、李秋兰、法能、悟能而已。在十二三名少林弟子中,只是洪熙官、色空和尚两人,为中上人材,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乃中等人物,舂米六、周人杰只得一身牛气,方永春、骆小娟、李秋兰女流之辈,技击低劣,法能、悟能,乃狗肉和尚,不堪一击。在白莲道人心中,虽闻得洪熙官到来报复,亦坦然不惧也,惟是亦不能不严为防范。
翌日清早,晨光曦微之候,白莲观全体门徒,齐集于三清殿前白石天阶上,白莲池之前,分两旁侍立。关文炳亦属白莲派门徒之一,乃立于末席。白莲道人率领男女首徒白云龙、白云彪、白莲女士、白云豹等,行至白莲池边。
时则秋凉已过,孟秋初临,白莲池中,残荷尽落,已无擎雨之盖,金菊虽凋,仍有傲霜之枝。白莲道人每于白莲花落之后,即令人以白绢制白莲数十朵,插于池中,以为点缀,每朵巨若圆桌,状若蒲团,远远望之,一片雪白,恍若白莲盛放也。
白莲观规矩,凡外家功夫炉火纯青之外,轻功技术,亦极精湛,方能称为入室弟子。每天清早练技之时,所有入室弟子,均须随白莲道人,施展轻身功夫,跃上莲池中,盘膝坐于白莲之上,方称首徒,否则二流门徒而已。白莲观中,首徒只得数人,即白眉道人梦中所示方玉龙之龙虎彪狼四人,之外尚有白莲女士与白云豹六人。白云豹年纪尚幼,年方十六七,尚须白莲女士扶掖而上,故实只得五人而已。白云虎、白云狼二人,先后为少林派所毙。
当下白莲道人率领百余门徒,在白莲池之四周立定。白莲道人施展轻功,一跃飞身入池,脚踏一朵大白莲花之上。白云龙、白云彪二人,随后一跃而登。白莲女士手携白云豹,亦跃登白莲之上。关文炳初入白莲观,未见过轻功如是利害者,心中不禁喷啧称叹,暗想各人之技在少林派之上,洪熙官、洪文定等若来寻衅,必惨败无疑,洪文定如战死,我之仇可报,而李秋兰文君新寡,我则可效司马长卿,唱其风求凰之调也。想至此,不禁心花怒放,惟是白莲女士一眼望见关文炳在此,芳心颇有不安之态,以其苦苦相追,恨恨不已。
俄而,白莲道人对各门徒宣布,谓顷接密报,少林派洪熙官等,一行十余人,自羊城追踪来此,现在九莲山南少林寺内,视察重建工程,不日必来进犯,为未雨绸缪计,不得不预为防范,请各门徒同心协力,共御顽敌。各门徒轰然而应,愿效死命。
白莲道人曰:“以为师之意推测,洪熙官此次来犯,比上次之实力,脆弱得多,不足为虑。洪熙官、色空两人,必从正门来犯,为师与云彪、云燕、高奎、云罴四人镇守。另派四十人,伏在天阶左右两殿内接应。”
白云彪、白云燕等齐声曰:“谨遵师命!”
白莲道人曰:“白云龙与白云豹、白莲女士、武花月、白云鹤等,率领四十个师兄弟,把守后门,以御陆阿采、洪文定等。不得有误。”
白云龙等亦齐声而应。
白莲道人又曰:“云雁、云象两贤徒过来。”
言未毕,左右两旁人丛中,闪出两个青年,年约二十六七,熊腰虎膀,英风勃勃,至白莲花下,抱拳言曰:“云雁、云象在此,师尊有何吩咐?”
白莲道人曰:“汝俩在我门下练技,已有多年矣。为师此次回来,观察汝俩之技,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是可敌少林派中胡亚彪、周人杰等辈,不愧为我观贤徒弟子也。汝二人带领其余同门,把守全观各殿阁,出入孔道,预备沙包水桶,严防少林派放火,并须接应观前观后,观左观右,戮力御敌,不得怠慢。”
白云雁、白云象二人抱拳应一声遵命,退回原位。
白莲道人吩咐既毕,下令各门徒练技。各徒得令,即在白石天阶上,分开十余组,各展马开拳,舞刀弄棒。白莲道人与白云龙、白云彪从旁指点。白莲道人看见众门徒个个精神活泼,虎跃龙腾,不禁暗喜,拈髭微笑,暗想此次洪熙官来此,不啻到来送死,杀他一个片甲不回也。
众人练技至日上三竿,巳牌时分,始行休息,立即分别预备沙包水桶,磨洗军器,把守观前观后各门,准备洪熙官来到,实行迎头痛击。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本定旬日之内,北上九莲山,来一个犁庭扫穴,实行扫荡白莲观,以杜后患。不料洪文定被关文炳一刀斩伤,乃改期登程。
光荫荏苒,转瞬已是兼旬,洪文定之伤势已痊愈矣,洪熙官立即下令收拾行李军器,即日登程。各人得令,纷纷准备。
翌日清早,洪熙官、色空和尚二人,带领着全体人马,陆阿采、舂米六、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方永春、骆小娟、李秋兰、法能、悟能,另有洪家门徒周亚明同行。—行十三人,浩浩荡荡,买舟取道东江而行。大佛寺洪馆,则由门徒料理焉。
一行人马,来到潮州城外韩江流域。李秋兰之父李员外,闻得洪熙官父子与其爱女来到,连忙迎接至李家庄上,设宴招待,盘桓数日。洪熙官等又到青竹寺中,拜候少林师兄弟,略叙寒暄,始离开潮州,继续进发。
三五日间,洪熙官来到九莲山,直入少林寺。少林众僧见洪熙官、色空和尚等回来,接入寺中。洪熙官即入方丈室中,晋谒李式开主持。李式开大喜,立即设斋筵款待。洪熙官巡视寺中一遍,则已恢复旧观矣,心中暗喜,休息两日,即与众师兄弟,商量进攻白莲观之计。
色空和尚主张,先使人前往白莲观探察虚实,方可动手进攻。舂米六自吿奋勇,愿任斯职,潜入白莲观中,一探究竟。
洪熙官曰:“六师弟勇则勇矣,无如性急鲁莽,汝单身入白莲观中,必遇不测无疑。”
陆阿采曰:“以师弟意见,白莲道人连丧首徒三人,重伤二人,实力大减,剩下之徒,碌碌无能。我等全体人马出动,从正门杀入,与之决一死战,定必胜券稳操,何必要冒此危险哉。”
洪熙官点首,经众人一度商量,卒接纳陆阿采之言,实行大队人马,明日起程,集中全力,与白莲道人决战。洪文定、胡亚彪二人,跃跃欲试,立即磨洗军器。翌日清早,众人饱餐之后,由洪熙官率领,一行十余人,执齐军器,准备干粮馒头,浩浩荡荡,向白莲山之北而来。
行足两个时辰,至巳牌时分,远远望见白莲峰巅,高插云际,山峰起伏,若莲瓣重重,烟雾空蒙,若白莲一朵,怒放云端。
洪熙官遥指而谓众人曰:“白莲峰已在望矣。白莲观即在此白莲峰之下,前者曾经到过之人,已知途径。从此小路北行,转过左边断崖,越一丛林,再行七里许,便是白莲观矣。我等今日人数不多,不宜冲入观内,以免被其包围。最上之策,乃诱白莲道人出来丛林内决战,调虎离山,白莲观人数虽多,亦无所用。我等杀却白莲道人之后,始直入观内,尚未晚也。未知谁人肯前往诱白莲道人出来。”
洪熙官言未毕,舂米六又高声叫曰:“今次我实行担任此责矣。前者,白莲派之人,削伤我之前锋手,此恨至今未报,正好乘此机会,一雪此恨也。”
洪熙官曰:“六师弟单是一人,我不大放心。文定、亚彪,汝二人陪同前往,只许败不许胜,一路诱白莲道人至丛林之内,我等立即出击。文定、亚彪,汝负责对敌白莲妖道,以破白眉之飞鹤手以破之,必有获胜之望矣。”
洪文定、胡亚彪二人轰然而应,即与舂米六拔步直前。洪熙官等亦随后而行。转过山腰,越过断崖,果见前面一派丛林,枝高林密,中间一条小路,直通而过。通过这丛林之后,尚有一块旷地,野草蔓生,高可没膝。六七里外,白莲观楼阁高耸,殿宇巍峨,矗立于白莲峰下。洪熙官、色空和尚、陆阿采等男女僧俗,紧执军器,分别藏身于林中。周人杰则躲于树上,以树枝障其身,等候白莲道人到来厮杀。
且说舂米六、洪文定、胡亚彪三人,负责前往向白莲道人挑战。舂米六托着一枝五十斤大铁棍,腰间绉纱带内,插上护身短剑一柄。洪文定、胡亚彪则各执单刀一把,腰间亦有短剑携带。
舂米六一马当先,昂然而行,洪文定、胡亚彪二人随后,一摇三摆,来到白莲观之前,举头一望,只见白莲观金碧辉煌,美轮美奂,京师皇宫,也不足过,两扇山门大开,当中头厅,阒然无人。舂米六侧耳面听,隐隐闻得观内有人喃喃而语,似正在诵道德经者。
舂米六谓洪文定、胡亚彪曰:“两位乖侄,汝在此候我,待我入内叫白莲妖道出来决一死战可也。”
洪文定、胡亚彪二人诺之,乃执刀分向观前两旁,站在墙下。舂米六把手中大铁棍打横,威风凛凛,大喝一声,标入白莲观内。入到头厅,仍无人声,继续迈步直进,至三清殿前白石天阶之上,举头一望,只见天阶之白莲池中,一朵白莲,巨如木盘。白莲花上,一道人盘膝而坐,见舂米六入,微微而笑。舂米六睁目视之,此道人长须垂胸,神采飘然,正是白莲观主持白莲道人也。
舂米六一见,私心窃喜,执着大铁棍,飞步上前,喝一声:“白莲妖道,老子找汝久矣。汝名为南派拳术大家,敢出观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么?”
白莲道人并不发怒,仰天哈哈笑曰:“少林小子舂米六,汝之诡计,贫道已尽知矣。汝技击肤浅,单人匹马,必不敢如此斗胆,登门寻衅也。汝约贫道出门比武,洪熙官必在门外候我矣。”
舂米六以白莲道人一语遭破其计,勃然大怒,欲追前与白莲道人一拚。但是白莲道人所坐之莲花,在池之中央,相隔有三丈之遥。舂米六探手入怀,拔出护身短剑来,向白莲道人咽喉,拚力一掷。利剑掷去,白光一闪,白莲道人把口一张,将利剑咬住,竟图一声,短剑吐落池下去了。舂米六大怒,破口大骂白莲妖道。
白莲道人喝一声:“云彪贤徒,为贫道拿下此少林小子!”言未毕,三清殿上,一少年应声而出,乃白云彪也。
白云彪手执红缨枪,腰佩朴刀,一个箭步,标马而前,一枪向舂米六咽喉直插。舂米六哪敢怠慢,把手中铁棍一招,招住红缨枪,一个连消带打,棍头向前直点,点向白云彪胸部。白云彪侧马避过,翻枪再插舂米六咽喉。舂米六转马以避,大喝一声,铁棍迎头打落。白云彪一枪架住,当中飞起一脚,一个魁星踢斗方式,向舂米六之下阴兜上。舂米六急退后一步。
在舂米六之心,欲诱白莲道人追出,使洪熙官、洪文定包围杀之,不料白莲道人派出白云彪来应战。舂米六把心一横,白云彪应战也好,就此引诱汝追出观外,先杀汝云彪小子,亦可以减少白莲派之实力也。想既定,虚拂一棍,向观外便走,白云彪果然随后追出。奔至头厅,忽然左边杀出白云燕,右边杀出高奎,拦住去路。
舂米六大惊,暗叫一声:“中计!”立即奋起神威,一棍向白云燕当头打下。
白云燕手执大铁扒,立即把铁扒一格,格住铁棍,向左斜斜拨过,大铁扒乘机直铲过来。舂米六连忙转马,不料高奎、白云彪两件军器,从后杀来。
三个人把舂米六围住在垓心。舂米六奋起神威,舞动铁棍,三面应战,左冲右突,无法突围而出。白莲道人、武花月等,则在白石天阶之前,鼓掌哈哈而笑。舂米六且战且思,今回撞大板,欲诱白莲道人外出截杀,不料反而身入牢笼。
正在危急之间,洪文定、胡亚彪二人,分伏观前左右,闻得观内头厅,喊杀声起,奔前一望,哗!原来舂米六被三人包围厮杀,满头大汗。二人大惊,狂吼一声,举刀杀入。洪文定轻功利害,纵身一跃,即已标至白云燕之后,一刀向其后脑砍落。白云燕闻得刀风响,知道有人在后暗算,连忙一闪。舂米六乘此机会,一标而冲出重围,再标而奔出观外。洪文定、胡亚彪二人,亦反身便走。白云燕、白云彪、高奎三人,哪肯放过,衔尾追出。
白莲道人大吃一惊,连忙自白莲花上,一跃而上,命清童敲起警报警钟。钟声铛铛,震动全观,白云龙等在观后闻得钟声,知道少林派之人到来袭击,即下令白云豹、白莲女士、白云鹤等严密把守观后各门,预防少林派从后杀人放火。白云雁、白云象二人,则奔至观前接应。
五六十名白莲观门徒,一齐冲出,声势汹汹,杀出白莲观前。只见洪文定、胡亚彪、舂米六三人,与白云彪、白云燕、高奎三人交战。白莲道人等带着数十名门徒,上前助战。洪文定等且战且走,走到观前五六里之遥,丛林之外,洪文定等奔入林中。
白云彪等正欲追入,白莲道人及时赶到,连忙喝曰:“云彪贤徒,切不可入内。林内树多枝密,洪熙官必埋伏其间。追入其中,必中伏也。”
白云彪曰:“少林小子遁入林中不出,如之奈何?”
白莲道人曰:“若此纵火烧林,少林小子无路可逃矣。”
白莲道人言罢,即下令数十名门徒,奔回白莲观取火药火种来,先行把此丛林包围,用火药焚烧,迫洪熙官等退出决战。
当下洪熙官等伏在林内,闻得白莲道人取火药来,大吃一惊,立即大喝一声,拔剑冲出。色空和尚、陆阿采、法能、悟能、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舂米六、方永春、骆小娟、李秋兰、周亚明等,全体少林男女英雄,一齐杀出。
洪文定、胡亚彪二人,一眼望见白莲道人,想起洪熙官吩咐之言,用杀白眉道人之飞鹤手以杀之。胡亚彪一标而前,一剑直插白莲道人之眼睛。白莲道人把剑一格,格开其剑。就在这时,洪文定已耸身一跃,疾如鹰隼,如飞鹤腾空,拾声跳在白莲道人之肩膊上,右手两只铁手指,一个二龙争珠之势,向白莲道人之眼睛一插。胡亚彪则持剑以俟,等待洪文定破其罗汉千斤闸内功之后,其金刚气一泄,即一剑取其性命也。
不料白莲道人,亦非弱者,一见洪文定跳上其肩膊上,已知其要用飞鹤手插来矣。他立即把眼睛一吸,使出一个狮子摇头方式,大喝一声:“去也!”把头一摇,其力至大。洪文定腰马虽好,仍抵不住白莲道人之头一摇,把手不牢,当堂从其肩膊上,打开成丈。胡亚彪大惊,举剑再取白莲道人之眼。白莲道人飞起右脚,一只怀心腿打去。胡亚彪急退马以避。洪文定一跃而起,与胡亚彪前后夹攻。白莲道人从容应战。
这一边,色空和尚、洪熙官、陆阿采、周人杰、舂米六五人,技击高强,杀到白云彪、白云燕、高奎等,招架不及,落荒而走。高奎走避不及,被陆阿采一鞭从背后打落,砰一声,当堂打折背骨,倒在地上。陆阿采再加一脚,兜心打上。可怜这一个武当弟子,远道来此,依附白莲道人门下,冀为师尊冯道德复仇,却不料竟在此丧在陆阿采鞭脚之下矣。
白莲道人正与洪文定、胡亚彪二人剧战,见高奎倒地丧命,勃然大怒,舞动宝剑,力战二人,一转马,卖个破绽。胡亚彪抢马冲前。白莲道人—脚,向正胡亚彪阴部打到。胡亚彪即退马,已来不及,被白莲道人之脚,打在小腹之上,当堂打开二丈,晕倒地上。骆小娟、方永春连忙上前救起。
洪文定见胡亚彪受伤,欲再使出飞鹤手,耸身一跃,跳上白莲道人肩上。白莲道人手急眼快,见洪文定跃起之际,突然转马,一个冲拳,擎天一炷香方式,由下打上,当堂一拳打在洪文定胸部,把洪文定再打开丈外。
洪熙官、色空和尚等,急上前截住白莲道人。白云彪等,乘机反身奔回,协助作战。白莲观中,白云雁、白云象、白云龙等,再率领六七十名门徒,驰至救援,一轮冲锋。洪熙官等抵挡不住,奔向密林中落荒而走,且战且退,掩护着洪文定、胡亚彪二人,一路向九莲山南方退却。
周人杰、舂米六二人见洪文定、胡亚彪重伤,恨恨不已,退至林内。二人忽闪埋一边,白云龙不知是计,冒昧追上。周人杰、舂米六俟其迫近,大喝一声,两旁杀出,大铁棍、单刀一齐打落。白云龙轻功虽好,闪避无从,被舂米六之大铁棍打为肉饼。白莲道人目睹首徒惨死,心惊胆裂,竟不敢再追上前来,任令洪熙官等逍遥去了。
白莲道人对着白云龙尸体,老泪纵横曰:“云龙贤徒,为师知汝两次负伤之后,战力大减,故令汝防守后门。不料汝竟离开岗位,妄自逞能,遂致有如此结果。嗟夫!为师又白费二十载心血矣。”
白云彪曰:“洪熙官小子此次来袭,一定必有内应,把我白莲观内之秘密,泄漏与洪熙官知,否则少林派只得区区十余人,焉敢冒险来进袭我等耶?”
白莲道人曰:“云彪贤徒,汝谓谁是少林奸细乎?”
白云彪曰:“此奸细非他,少林叛徒关文炳是也。关文炳此人,最无信义,乃反覆小人也。彼受洪熙官教导,前后十年,照情理来讲,实无叛变之理。彼今竟叛变少林,投入我派中,彼来此不及半月,洪熙官即大举来犯,盖我观中之秘密,洪熙官已尽知之,故胆敢以少数人而来,知我观中防守严密,故不敢直入,命舂米六入来,诱我等外出厮杀。我等不幸误坠其计,云龙师兄与高奎师弟,遂惨遭毒手,此皆关文炳之过也,若此奸细一日不除,我等必为洪熙官所害矣。”
白云彪之言,入情入理。白莲道人暗想关文炳此次到来,确属可疑,当下勃然大怒,抬声从腰间拔出宝剑,授与白云彪曰:“云彪贤徒,汝立即回观内,取关文炳之头来见我。”
白云彪暗喜,轰然应诺,接过宝剑,拔步便走。
白云燕在旁,叫一声:“云彪师兄且勿先走,师弟有一言奉吿。”
白云彪停步。
白云燕曰:“我等既知关文炳为奸细,杀之于我等无利,何不将计就计,利用关文炳,引诱洪熙官到来而杀之耶?”
果然一言惊醒梦中人,白莲道人恍然大悟曰:“云燕贤徒之言是也。云彪不可动手,待为师收拾此人可也。”
白云彪把宝剑交回白莲道人。白莲道人即令人收拾起白云龙、高奎二人尸首,抬回白莲观中,开丧挂孝。全体师兄弟,为之哀伤不已。
武花月见高奎身死,更觉芳心粉碎,肝肠寸断。盖彼与高奎、雷念环,同隶武当山清虚观,下山依附白莲道人,为师尊复仇。雷念环在羊城大佛寺,为方永春花针所伤,刺盲双目。今高奎又死于陆阿采之鞭脚下,剩下孤单一人,故弥增悲伤也。
当下白莲道人回来白莲观中,把白云龙、高奎二人尸首,殓葬完毕,即在主持室中,命白云彪往召关文炳来。白云彪奉命,直至关文炳房中。
关文炳正卧在床上休息,白云彪推门而入,喝一声:“亚炳,师尊叫你出去,即随我来!”
关文炳不知白莲道人何事相召,只得披衣起床,随白云彪而出,至主持室中,见白莲道人盘膝坐于正中床上,白云燕、白云豹、白云雁、白云象、白莲女、武花月等,分立两旁。白莲道人面色沉重,不发一言,怒目而视,空气紧张,似有一件严重之事发生者。
关文炳暗暗吃惊,两脚不期然拾声跪下,叩首言曰:“师尊在上,弟子关文炳叩见。未审师尊相召,有何贵干吩咐?”
白莲道人喝一声:“亚炳,汝干得好事,还诈癫扮傻,伪作不知耶?贫道为汝累得甚惨也。”
关文炳斯时,正是一头雾水不知踪,愕然问曰:“师尊之言,是甚么意思?弟子自来此以后,向未踏出山门半步也。”
白莲道人冷笑曰:“亚炳,汝不可再抵赖矣。我白莲观中人数众多,防守严密,洪熙官如不知我观中情形者,必不敢到来侵犯。今洪熙官似预知我观中情形,不敢入来,只是诱我等外出,遂致云龙、高奎二人丧命,此非有奸细泄漏消息,洪熙官必投入我观中之天罗地网来也。”
关文炳惶然曰:“冤哉白莲师尊,此乃洪熙官人力单薄,不敢入来耳。弟子可以在师尊面前,发下毒誓,弟子确无泄漏本观秘密。如有泄漏者,将来死于乱箭之下。如此,师尊亦可以信任我耶?”
白莲道人曰:“亚炳听着,为师今日最后一次赦汝,汝肯戴罪立功否?”
关文炳暗想,自己确未做过奸细,而白云彪在旁,面有得色,心中了然,一定是此人在师尊面前诬捏,心中愤恨异常,但以白莲道人在盛怒之下,不敢反驳,只得唯唯曰:“师尊如有用弟子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也。”
白莲道人曰:“洪熙官今次再来,惨死我门徒师侄两人,此仇誓必报复。我料洪熙官必暂住于九莲山莲花峰少林寺内,亚炳,汝立即前往,伪称痛改前非,投入少林寺中,诱洪熙官出来,至莲花峰后。待为师前往,一拳取其性命,好为云龙云虎等复仇,则汝可赎前愆。否则,为师定不赦汝也。”
关文炳勉强答曰:“洪熙官两次欲杀我,我已恨之入骨矣,无师尊之言,弟子亦欲杀之。何况弟子为白莲派之人,师尊之仇,即弟子之仇也。师尊放心,五日之内,弟子必可诱洪熙官出来。师尊在此五日间,到莲花峰后相候,必能杀洪熙官矣。”
白莲道人曰:“亚炳,汝用何计诱洪熙官出来耶?”
关文炳曰:“弟子伪称从白莲观逃出,谓侦知白莲师尊于是日到莲花峰侦察少林秘密,约洪熙官出来袭击。洪熙官必信以为真,出来暗袭。届时师尊配足人马,一个反包围,洪熙官插翅也难飞去了。”
白莲道人摇头曰:“不可,洪熙官未必头脑简单若此,凭汝一面之词,何相信也。何况汝为暗杀洪文定之凶手耶?亚炳,汝当是再想别计为妙。”
关文炳搔首沉吟,久久仍未想出别计来。白云彪突然从后一刀,向关文炳之肩膊斩落,当堂把关文炳之肩膊斩得鲜血淋漓。关文炳大叫唉呀一声,以为白云彪又再施毒手,忍痛一标,标至白莲道人背后,大叫:“师尊救命!”
白莲道人及众师兄弟大惊,以白云彪无缘无故,竟把关文炳斩伤,均为之愤愤不平。白莲道人更赫然震怒。
白云彪早已抛下手中单刀,拾声跪在白莲道人床前,拱手揖曰:“师尊在上,此非弟子故意斩伤文炳师弟,实因自有妙计在其中,不得不如此也。”
白莲道人喝曰:“甚么妙计,有妙计便要残害同门身体耶?汝速把妙计讲出,如此计不妙者,实行把汝痛惩,以为残害同门者儆。”
白云彪不慌不忙曰:“师尊听者。顷间,文炳师弟曾言,谓若杀得洪熙官,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故弟子暗想,赴汤蹈火,尚且不辞,则此区区痛苦,当然可以忍受。弟子之计,乃是苦肉计。此苦肉计,若讲明与文炳所知,然后用刀斩落,则更觉痛苦。故出其不意斩之,使其减少痛苦也。”
白云彪之言,果有理由。
白莲道人曰:“然则汝之苦肉计,究竟如何?”
白云彪曰:“文炳师弟顷间谓前往少林寺诱洪熙官出来,因文炳师弟曾暗杀洪文定,恐洪熙官不信。今文炳师弟身负重伤,前往少林寺对洪熙官言,有伤势为证,洪熙官必深信不疑,冒昧来到莲花山峰后,我等立即追出截击,此计岂非妙绝哉。”
白莲道人大喜曰:“云彪贤徒之苦肉计,果大妙也。昔者,黄盖亦曾施苦肉计,大破曹操于赤壁,其功不可没。今文炳贤徒亦以苦肉计而杀洪熙官,乃我派之功臣是也。文炳贤徒,汝今虽受些痛苦,为师必不忘汝之功者。文炳贤徒,速速敷药,前往少林寺。为师即率云彪云燕等,候汝带洪熙官出来,我等即在峰后半山亭侧之净慧庵内。为期五日,五日仍未能得手,汝即回来,再想别法可矣。”
关文炳前被白云彪斩断手臂,伤势初痊,经已面青唇白,今再被斩一刀,血流不止,更觉痛苦万分。白云彪尚做市桥蜡烛假细心,在药柜内取出止血药,为关文炳止血。
关文炳负伤不敢再言,向白莲道人鞠躬作别,带着亚茂、亚寿两个家仆,蹒跚而行,离开白莲观,望九莲山南莲花峰而来。一路上,心中暗想,白云彪此人的确该死之至,我已经与白莲女脱离夫妇关系,拱手转让,且又送上巨金,以求得托庇宇下,以免遭洪熙官毒手,不料白莲道人派此苦差,在众师兄弟面前,不得不答应,而白云彪再乘机斩我一刀。嗟夫,此仇此恨,永不能忘。好,待我收拾了洪熙官之后,必把汝白云彪小子,一刀两段,以报此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