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电闪雷鸣,冰雹般的雨点砸在窗户上让人不禁担忧那纤细的窗户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双手一摊,身子脱力一般朝后倒下,靠在背后的椅子上一脸怅然。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大大的“完”字。
终于,花了几个小时推完了《饿殍:明末千里行》这个游戏,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短短的几个小时,我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名叫“满穗”的女孩,身世凄惨,但是顽强,坚韧,有小心机,滑头,可爱,明明年纪还是一个尚且及笄的丫头却有宛如成年人一样的思维,让人心疼。
伸手触碰屏幕,指尖有一丝冰凉。
哪儿来的水?
一声炸雷突然从窗外掠过,电脑屏幕迸发出刺眼的白光,电脑爆炸——我穿越了。
我变成了“良”。
而时间刚好是1628年。
我看着手里沾血的刀刃心生寒意,看着身边倒地的男人,瞪大了双眼。
完了!这!这个时间点!
我内心祈祷着,直到从男人身上搜出了那个绣着“安”字的红色荷包。
我扔掉荷包瘫坐在地上,完了,为什么刚好这个时间点穿越过来了啊!!
哪怕再早一点,穗的父亲就不会死了啊!!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我身旁流逝了。
“良?你坐在地上干嘛呢?”
我转头,那人藏在阴影中,穿着蓑衣带着斗篷,一眼看过去不似凶恶之徒,像渔夫,是石兴,良更愿意叫他“舌头”,他眯着眼,嘴角挂着笑意,“你这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是咋啦?弄干净了?”
舌头是“狼”,是这乱世之中,为了自保活命的“狼”,他的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阴冷,清醒,带着一丝打量和嘲弄。
“不小心滑倒了,弄干净了,趁他不注意,捅了脖子”
“等会埋仔细点,他身上有啥?”
“五两银,二百余钱,一件破衣和.......荷包”
这钱是留给穗家里的救命钱,对不起!!!
“穷鬼”舌头啐了一口。
“怎么分?”
“四两和荷包我的,其余你的”
“凭啥?”舌头皱眉。
因为游戏里就是这么分的!再哔哔信不信我砍你!
我自然不可能这么说,哪怕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但是良的身手却是不赖的。
“一只羊,我宰的,等会我埋,拿得多应该的”
“行——你拿四两,那荷包多少钱?”
“寻常物件”
我看着手里的荷包,很小,一只手就可以拿住,里面什么都没有。
红色的荷包,有缝缝补补的痕迹,看上去很新,上面绣着浅色的“安”字,是满穗给离家的父亲保平安的东西。
“妈的,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冷着眼瞟了他一眼。
“你又收着这东西,每一只羊都这样,不知道你稀罕这些干嘛,小心哪天招来祸害把你害死!”
祸害吗?舌头还真说对了,我不敢赌这是不是像游戏一样可以存档,不过,至少可以和穗见面了不是吗?不是以“良”的身份,而是以“玩家”的身份,我也不知道“良”带着这些是想做什么,只少这个荷包我是稀罕的,它可是我攻略过的女主的所有物。
“无妨”
我收好荷包,将它贴在胸口。
“良”,善也,如开口的羊,但他是狼,可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弱小的现代人,披着狼皮的羊,大概可以形容我吧。
到底是良有了我的记忆,还是我的记忆里有了良,我不得而知。
“你有点奇怪啊,良”
舌头盯着我看了一会,许是没有看出端疑,又提议道:“算了,趁天没黑等会去华州搞点酒肉,你请客”
舌头想趁着天还没黑去华州弄些酒肉,留我收拾痕迹。
我松了口气。
我在树下挖着坑,如果是没穿越前的我可能够呛,埋人的坑要深,浅了,容易被山里的野兽刨了吃。
我把满穗父亲的尸体放进了坑里,应该说是坟吧,毕竟是四四方方的,虽然没有棺材可能寒酸了一些。
要做成一个坟堆的模样吗?
这是乱世,说不定会有饿急了的人去找那些刚埋的坟头,这年代,人比鬼吓人。
我想了想,推平了。
树影摇曳,走着,不知踩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枯叶还是人骨?我分不清,只觉得身后的林里有些冷意,这里的许多树下都埋着“良”带走的“羊”。
阳光穿透着叶影,四下无人更显寂静,活脱脱的是乱葬岗,我不敢久留,风沙沙的吹着,吹的我浑身不自在。
作为和平时代而来的我,对于这种场面是胆怯的,我下意识希望逃离这一切。
根据游戏进度,1632年,“良”才会和穗相遇。
还有四年的时间,我能不能去改变一些什么?
天真的我怀揣着天真的想法走出了树林。
就像一个普通人突然来到了战场,血腥、硝烟、和哭喊,让人胆寒和战栗。
在这个乱世,我见到了很多,远比游戏内的场面,电视里的画面更加真实,更加令人触动的画面。
就像“良”说过的,为了活命,一些人留了命,而他留了疤。
我不敢杀人,哪怕这具拥有武力的身躯我可以掌握了,但,在这种年代,良善的人,大概很不容易活下去吧。
我想过去找穗,把本该她父亲带回去的钱交给她的家里,但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哪怕是一位穿越者,我只能追寻着时间的进度。
“良,我怎么感觉你变了?”
某日酒楼里,舌头喝着酒,对我说着。
我早就变了,不是“良”而是来自地球的某一个玩家,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拿起刀。
我讨厌这个朝代,皇帝昏庸而不治,我见到了为了活命不得不去烧,偷,抢,杀的人们,看到了尸横遍野的残肢,听到了数不清的哭泣声。
可惜我没有大炮,没有坦克,可惜有我也不会用。
“这个时代,不变的还有什么呢?”
“活着,无论什么时候,只有活着你才有更多的选择”
活着,可真不容易啊。
1632年——
荷包,很早之前我就去黑当铺当了,不去大概遇不上穗吧?
算算时间线,大概今年就能遇到她了,什么时间点不清楚。
太阳光很毒辣,明晃晃的日光并没有带给我一丝暖意。
最近几年日光越发炽热了,挺怀念前几年的,至少不像现在一样晒。
————咕
我坐在华州一处客栈的巨石旁边,脚边放着一壶烈酒,这个时代没有啤酒,这种酒蛮辣的。
小小的抿了一口,嗓子顿时火辣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延绵到腹部,有些热,比起炽热的烈阳却让我有了一丝凉意。
我居然撑了四年了,我自已都难以置信,四年里,我尽量不去参与杀人抢劫的事情,避免带走无辜者的生命,除了有一次被匪盗围住了,不得不拿刀,那是我第一次见血,也是第一次杀人,手很抖,但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让我活了下来,我吐了很久才缓过来,那几天血腥味几乎天天与我相伴,老实说不同于杀鸡,人的性命就在一念之间,我害怕的同时也兴奋着,但事后一股莫大的恐慌和害怕席卷了我,至少现在我不会了,乱世,人命不值钱。
“良,有活儿了,大活儿”
舌头还是那副打扮,灰色的蓑衣带着斗篷,笑着站在我身后。
我精神一震,要去见穗了吗?
“什么活儿?”我淡淡的开口。
“尹三接了个大活儿,本来是没我们的事儿,但是尹三的人犯事儿了,他那边没人用了,刚好我在,我一下就想到了你,走呗,瞧一瞧?”
舌头攀上了我的肩膀。
“什么活儿?”我得确认一下,再次询问。
“城北客栈有几只小羊,让我们送去洛阳”
城北,小羊,尹三,确定了,穗找过来寻仇了。
“先去看看吧”
舌头有些错愕,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答应的如此直接,甚至没有过问更多,不过他也乐意,带着我去城北客栈了。
刚踏入客栈,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就谄媚的迎了上来。
“哎哟喂,兴爷、良爷别来无恙啊”
他一边招呼我俩坐下,一边叫店小二上酒。
精明狡猾的狐狸,这是我对他尹三的初印象,不是个好人,表面经营着客栈生意,背地里给洛阳的那头“肥猪”办事儿。
不知道尹三知道“肥猪”被死后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无所谓吧,反正就一个打工人,说不定他会迅速另谋下家。
“尹三,良说可以接”
“谁说可以接?”我瞪了舌头一眼,这个人不老实,早知道就应该找机会做了他的,省得他祸害穗。
“啊?没定啊?哎哟,良爷,可不能没定呐”
尹三焦急的来回转了一圈,“眼下我手头没人可用,良爷身手好和兴爷也熟,这活缺不得您呐”
“你知道我的底线的”
“诶,我知道您之前没做过诱口的事儿也不愿做,但我保证,您们只需要运送小羊,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和您们没有一点瓜葛,而且收小羊那家,权势滔天,官府追查不了的,而且卖去好人家也算行了善事”
我并不想做拐卖孩子的事情,可.......既然穿越了,我至少要保证那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至少得完成“共生”结局才行。
“良!现在兵荒马乱,谁管得了,这银子不拿白不拿”
舌头和尹三对着眼色。
我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好感,倒是无所谓,至于善事,求个心安罢了。
“.......”
我沉默了一会,至少不能太快答应。
“.......”
“好,我先看看小羊”
尹三大喜,让店小二赶紧把几只小羊带上来。
三个女娃,一个男娃被绳子连着。
一对姐妹,姐姐大概九岁,妹妹六岁,穿着破衣,面色黝黑,蓬头垢面,看见我的时候,妹妹害怕的缩在姐姐后面,姐姐倒是忍着眼泪等着我。
我记得是叫红儿和翠儿。
旁边一位大概幼学之年,穿着破衣但是皮肤白皙,一看就是不同于姐妹俩的人,是叫琼华,九岁左右。
我看向最后一个男娃,痴痴呆呆的。
“不要这个”
“为什么不要啊,这男娃可不好找”尹三急了。
“他这痴傻模样不是呆病?别人能要??尹三啊,这货我们不能带,万一路上这小子叫起来或者闹事可麻烦了,到时候我可忍不住手,不能要”舌头也拒绝了。
“诶诶,这男娃吃的多生的好,一尊弥勒佛样,要不通融通融?”
“通融不了”舌头很强硬的甩手拒绝。
“那就,去”尹三使了个眼神,店小二心领神会。
“二位别急,我还有一个,若不是人数不够,我都不想放她”
店小二带着第五位小羊来了。
满穗。
正值幼学之年,十岁上下,穿着破衣,隐约可见衣衫下瘦弱的身子,皮肤不黑,倒也不算太白,瘦的很,模样清秀,若是吃的胖点,以后肯定是出落的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她的骨架很小,包着皮,衣衫下是瘦弱无骨的身子,手腕能看出突出的骨,套着薄薄的衣衫看着很柔弱。
“这小样不错,除了弥勒佛,其他都不错”
“嘿嘿嘿,我的货肯定不错,良爷觉得如何?”尹三问道。
我的注意力在穗身上,倒是失了神。
“诶,这小羊身上的绳子呢?”舌头问道。
“哦,她不用绑,这小羊乖得很,不哭不闹,给吃的什么都干,就是不识字,不会说话,我之前问她是不是九岁她点头了,我估摸就是了,名字嘛,就叫小哑巴了”
“嘿——我说尹三,你的货怎么不是呆病就哑巴啊?能不能好好交货了!”舌头大喝一声。
“她倒是比弥勒佛好一些,就她吧”
我再次看向穗。
她抬头对上了我的目光,不像其他小羊一样害怕逃避,只是静静的望着我,深蓝色的瞳孔里映射着我的倒影。
那是“良”的模样。
她的眼眸里隐隐叠上一层淡淡的水汽,似乎有一些委屈,绪转瞬即逝,仿佛是我的错觉。
这丫头现在会兴奋吗?她的目光里还有什么?仇恨?还是在谋划何时刺杀我?还是终于找到仇敌的放松?
“良”对她的评价是,不像羊,似猫。
我心里不好受,很难想象她这一路来的如何艰难,脑海里有了流浪猫的模样。
我对她笑了笑,若是想报仇,那就来吧。
“她们叫什么?大致说一下信息吧”
“好的良爷,这对姐妹花大的九岁叫红儿,小的六岁叫翠儿,旁边那位叫琼华,她家因为得罪袁提督已经流放了,顾不了这个女娃了,良爷放心!”
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