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灵山上,
道门始祖张真人,剑气呼啸而出,震天响地的声音接踵而至,万里大山随江远去。
仙门大开,万人敬仰的张真人,即将羽化登仙。
道门始祖张牧之,毁天灭地十三式。
传道授业行万里,仙人之下无人敌。
在临别之际,他还要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回去给老娘上炷香。
眨眼之间,张牧之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乾灵山。
皓月千里地极速飞行,片刻之间,便来到了高黎城的一个空无一人的小村庄,仙人的力量恐怖如斯,这种浩如烟海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将空间挤压破碎。
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空间法则的排斥,每个时空都有自已独一无二的运行法,一旦有人突破限制凌驾于法则之上,便算是融会贯通,进而仙门大开,飞升成仙。
本质上是去往一片新的栖息之所。
张真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一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前,茅草屋被神秘莫测的感知力包裹的严严实实,尽管外观上看起来摇摇欲坠,实际上却是坚不可摧,
张真人大手一挥,房子便轰然倒坍,往事历历在目。
“娘,牧儿今天去山上抓了只兔子,等会烤给你吃。”
张牧之人未至而声先到,这只兔子可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抓到的,因为自幼体弱多病,再加上食不果腹,他跟着兔子一路狂奔,甚至是掘地三尺才将这只兔子逼到了犄角旮旯里。
这来之不易的兔肉可是这一年里唯一一次开荤的机会。
少年便迫不及待地跑回家里要和母亲分享这一天大的喜悦。
少年欢天喜地的跑到母亲的床前,右手提溜着两只兔耳朵在母亲面前得意洋洋的晃悠着,而兔子则拼了命的蹬腿企图逃之夭夭。
女人有气无力的从床上爬起来,面色惨白却强颜欢笑道:
“我家牧儿长大了,都能抓兔子了,真厉害。”秦香莲颤颤悠悠地抚摸着张牧之的头,眼里满是欣慰。
“咳咳咳咳”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令秦香莲上气不接下气。
张牧之看的心急如焚,不断的用稚嫩的小手轻柔的捋着秦香莲裹得严严实实的后背。
稚嫩的少年并不懂得治病救人,只是凭借记忆经验跟着先生有样学样。
少年见母亲气息平稳咳声暂歇,这才张开稚嫩的嘴巴如释重负道:
“娘,好些了吗?牧儿给您倒杯水去。”
少年走向家里唯一一个全新无尘的家具,这个桌子是小牧之费心费力花费三天时间亲手打造,做好之后秦香莲连声称赞他心灵手巧,他信誓旦旦的跟秦香莲说:
“娘,以后我要给你做个新凳子,新床,新柜子,还有案板,牧儿还要给你造一个新房子。。。”
少年将桌上残缺一角的瓷碗翻转过来,又用稚嫩却粗糙的小手拿起桌上锈迹斑斑地水壶,慢慢悠悠的给碗里填水,少年捧着瓷碗小心翼翼地向母亲靠去,走到母亲床前温声细语道:
“娘,你喝水,喝了水就不咳嗽了。”
少年天真的以为喝了水母亲就会恢复如初,这一切都源于他曾经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她母亲的悉心教诲,每当秦香莲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总会喝一碗温水来安慰年幼无知的少年。
“娘好了,牧儿不用担心了,去和小伙伴玩吧。”
少年对母亲的病一无所知吗?少年真人如此天真无邪吗?
秦香莲颤颤悠悠地接过张牧之手里的碗,强打精神将一口水强行灌下后,温声细语道:
“牧儿,娘没事了,你别担心,娘休息会就好了。”
少年看着母亲虚弱不堪地面庞,偷偷摸摸的低下头,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秦香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知大限将至,有气无力道:
“牧儿,娘累了,和镇上的江财主说过了,你给他家做工,他家养你到十八,到时候好好学一门手艺,你能养活自已,娘也就放心了。然后娶个好女人,记得带到娘坟前来,让娘看看。”说到这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秦香莲痛苦不堪的捂着胸口面目通红,气喘吁吁道:
“牧儿,你一定记得,咱们虽然穷,但是绝对不能偷,不能抢,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坚决不能拿,你一定要记住,以后要多识字,多读书,这样才能过上好日子。”
秦香莲像是筋疲力竭一般趴在床上,身体剧烈的起伏着,只是着情到深处还忽如其来地吐出一口绯红夺目的鲜血。
这一幕将少年吓得不知所措,他哭哭啼啼泪如泉涌道:
“娘,您别说了,牧儿给你去烤兔子。”
少年六神无主,只觉得她娘是因为饥肠辘辘所以才口吐鲜血,他慌慌张张地去屋外抱起柴火,孱弱地身子骨竟能将比自已高的柴火轻而易举地折成两段,可是因为连续的阴雨绵绵,加上柴火无人打理,这些柴火摸上去湿漉漉的有些粘手,他急得焦头烂额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将熊熊大火燃起来,这火苗与秦香莲的身体如出一辙,岌岌可危。
“牧儿啊,去隔壁找杨妈妈来,我有话想对她说。”秦香莲气若游丝的说道。
张牧之哭哭啼啼的跑去找杨妈妈,转眼之间杨妈妈拉着张牧之气喘吁吁的赶回屋内。
杨妈妈见秦香莲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深知这个苦命的女人即将远赴黄泉了,她凑到秦香莲床前眼泛泪光道:
“香莲妹子,你在坚持一下吧,牧之再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
秦香莲眼神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意识逐渐涣散,她强打精神说道:
“杨大嫂,我,我,我快,不行了,牧之就拜托你了。”
说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张牧之吓得嚎啕大哭,嘴里呜呜咽咽着:
“娘,你不会有事的,娘,我不要你有事。”
杨大嫂心疼的泪如泉涌,随即抽出皱皱巴巴的手帕帮秦香莲将鲜血擦拭干净,又用形如枯槁的手轻轻摩挲着张牧之的头,张牧之的哭声愈演愈烈,仿佛要将整个干净整洁的屋子掀翻在地。
“扑哄”一声
原本费尽心思都生不起的柴火,此时此刻却变得火光冲天,少年与杨大嫂不约而同的向气势冲天的烈焰看去。
这陡然而来的熊熊烈焰带给了不知所措的张牧之一丝希望,少年稚嫩青涩略带哽咽的说道:
“娘,有火了,我给你烤兔子,你马上就有兔肉吃了。”
张牧之急匆匆地架起兔肉开始有模有样的烧烤起来,秦香莲慢慢悠悠地将头转向正在忙忙碌碌的张牧之,莞尔一笑,依依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秦香莲的遭遇令人唏嘘不已,也让人深感同情。
张牧之打记事起就是和母亲相依为命,每当天真烂漫的张牧之向秦香莲问起自已的父亲时,秦香莲总是含糊其辞,而且说法不一,甚至是前后矛盾,久而久之天资聪颖的张牧之便不再过问,但心细如发的张牧之总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秦香莲呜呜咽咽地啜泣声,他不敢出言安慰,而是趁着月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而秦香莲情到深处总会情不自禁的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残破不堪的玉佩,这块玉佩便是她的定情信物,而这块玉佩的主人便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大将军张悦庭所赠。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只知道带兵打仗的“张镇北”,竟然会不远万里给她送了一块玉佩,因此二人互生情愫,而秦香莲之父便是当年权倾朝野的秦惠仁秦太尉。
当年贤相言松柏受人蛊惑,据传是皇帝御驾亲征被俘获,言松柏与秦惠仁还有老皇帝当年可是情同手足,一起同仇敌忾征战天下,当得知老皇帝身陷困境心急如焚的派兵前来支援,由御史大夫暂代丞相一职辅佐太子整理朝政。
言松柏和秦惠仁率领千军万马抵达崇和城时便遭受伏击,兵败如山倒,最后费劲千辛万苦跑回长安城,瞬间被数以万计的士兵团团围住,押送大牢听候发落,此时二人才知道御史大夫宋俊吉揭发二人蓄意谋反,卖国求荣,导致帝国50万大军遭遇不测,太子信以为真,不仅在短短数日登基称帝并且将皇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大换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二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哭天喊地却无人帮衬,与此同时二人的妻儿老小也被押入大牢,准备满门抄斩,好在秦香莲已嫁做人妇免遭一死,可多年以后其夫张悦庭还是被牵连致死,她也带着嗷嗷待哺的张牧之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杨大嫂紧紧握着秦香莲冰冰凉凉的右手,她已经泪如泉涌,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忙忙碌碌的张牧之,她失声痛哭起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个懵懂少年宣告她母亲的死亡。
屋内突然变得寂寥无声,只有熊熊大火燃烧树枝发出的噼啪作响声,还有烤兔发出的滋滋冒油声,更有一股难得一遇的肉香扑鼻而来,少年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见肉已经外焦里嫩,他着急忙慌的向秦香莲跑了过来,嘴里得意洋洋道:
“娘,烤兔好了,你快起来尝尝。”
但是秦香莲此时已经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看着张牧之,张牧之上前推推搡搡,秦香莲依旧纹丝不动。
“牧之,你娘走了。”杨大嫂还是轻声啜泣道。
张牧之微微一怔,泪如泉涌,嘴里支支吾吾的说着:
“没有,你骗我,娘还在呢。”张牧之歇斯底里的吼道。随即又去用粗糙稚嫩的小手去摇晃秦香莲“娘,你醒醒,肉烤好了,娘你快起来吃一口。”
张牧之看着秦香莲毫无血色地面庞哭的不能自已,这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杨大嫂也潸然泪下。
杨大嫂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对着张牧之千叮万嘱道:
“牧之,我叫大伙来帮忙,你在这守着你娘,不要乱跑知道吗?”
随后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秦香莲的突然离世让这些民风淳朴的村民忧心不已,而且因为家家户户捉襟见肘,家徒四壁,只能付之一炬草草火化,张牧之只是呆若木鸡的在一旁看着熊熊大火将母亲燃烧殆尽。
“来,牧之,给你娘磕个头,杨妈妈一会带你去江财主家。”杨妈妈拉着默不作声的张牧之走到秦香莲坟头说道。
张牧之仿佛行尸走肉一般,面无表情漫无目的得跟着杨妈妈来到了镇上一大户人家,尽管屋内富丽堂皇男孩却丝毫提不起兴趣,杨妈妈将张牧之交给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手里,对着张牧之悉心叮嘱,张牧之只是连连点头,杨妈妈便转身离去了。
“你叫张牧之是吗?”中年男子看着眼前这个呆若木鸡的少年问道。
少年面无表情地应声道“嗯”。
中年男子淡然一笑,递给张牧之一张做工精良的烟纸,温声细语道:“这个是你的卖身契,一式两份,你的这份你自已好生保管。每月一银币,管吃管住到你18岁,18岁后你就恢复自由身,听明白了吗?”
张牧之接过卖身契仔细端详,只见上面字迹清秀,工工整整的写着条条框框,落款赫然醒目秦香莲,字迹飘逸灵动,让人赏心悦目。
“听明白了吗?”管家见张牧之默不作声又问道。
“嗯”张牧之头也不抬的回应道,此时此刻他又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思念当中。
懵懵懂懂的少年被分配给了江家喜怒无常的小少爷当做伴读书童。
因为年纪尚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所以主要负责小少爷的起居生活,类似于言听计从的小丫鬟。
江府深受恩宠的六夫人院内,调皮捣蛋的江屠戮不好好吃饭,这让对他疼爱有加的六夫人头疼不已。
“屠戮,快过来吃饭了,再不好好吃饭,我叫你爹爹揍你了。”江夫人苦口婆心的劝道。
尖嘴猴腮的管家将不明所以的张牧之带到风韵犹存的六夫人面前。
毕恭毕敬的微微躬身行礼道:
“夫人,这是新来的下人,年纪尚浅,给少爷做个伴读书童,您意下如何?”
美妇人眉头轻挑仔细打量着这个年少无知的略带羞怯的少年,少年清清瘦瘦,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是眉宇之间却英气十足,细看之下倒是生的眉清目秀,有点大户人家的贵公子模样。
“来,头抬起来,让我好好看看。”六夫人温声细语道。
少年怯怯懦懦的抬起眼眸,一脸懵懵懂懂的看着眼前这儿貌美如花的六夫人,他被六夫人盯得局促不安,紧张的脚趾头紧紧抠进破破烂烂的草鞋里。
六夫人面带微笑轻手轻脚地去触摸少年稚嫩面颊,少年瞬间面红耳赤,六夫人喜笑颜开道:
“还不错,看着挺乖巧的,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保护屠戮。知道了吗?”
少年诚惶诚恐的点点头“嗯”。
六夫人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让这个初登大雅的少年有些受宠若惊。
六夫人满脸春色的看向精雕细琢的屏风,冲着屋内高声喊道:
“屠戮,快过来,娘给你介绍个小伙伴。”
稍作片刻,屏风后走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年纪大约与少年相仿,皮肤白皙无瑕,脸上肉嘟嘟的煞是可爱。
小胖孩与张牧之四目相对,激动不已的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瘦少年,略大疑惑道:
“娘,他是谁?”
“他叫张牧之,以后就是你的书童了,跟你一起玩,一起读书,一起练武,听明白了吗?”六夫人淡然一笑解释道。
江屠戮眉头紧皱,趾高气昂道:
“这小子这么瘦弱,我怕他不够我打啊。”说罢便突如其来的一拳将弱不禁风的少年打倒在地。
“啊,呵,啊,哈”
少年捂着肚子龇牙裂肺,尽管痛的撕心裂肺,但是也没有大呼小叫,更没有让泪水夺眶而出。
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小腹部向全身蔓延,疼痛令这个清瘦少年满地打滚,冷汗直流。
六夫人与众人大惊失色,怒目圆睁厉声怒斥道:
“臭小子,怎么能一上来就动手打人呢?你信不信我叫你爹来揍你。”
“就这还怎么陪我练功啊?”江屠戮看了眼蜷缩一团地少年不满的说道。
六夫人着急忙慌的蹲下身查看少年伤势,少年牙关紧咬,捂着肚子瑟瑟发抖,仔细检查并无大碍。
六夫人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揪住江屠戮的耳朵,怒气冲冲道:
“你这天生神力,有几个能扛住你的一拳,以后再这样了,在这样就把你捆起来打。”
“知道了,娘亲,您轻点啊,好疼啊。”江屠戮捂着耳朵可怜兮兮的央求道。
六夫人这才不紧不慢地松手,冷哼一声道:
“去给牧之道歉,否则这件事我肯定要告诉你爹。”
江屠戮不情不愿的嘟着嘴巴,看向了倒地不起的张牧之,慢慢悠悠的将张牧之扶了起来。
随后伸手在袖袋里一番探找,拿出一个包装的严严实实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精美绝伦的紫色药瓶,江屠戮不慌不忙的将瓶塞子拔开,一股磬人心脾地香气四散开来,瞬间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
张牧之从瓶里倒出一颗香气四溢的红色药丸,药丸通体流光溢彩看着令人垂涎。
张牧之疼的粗声粗气的喘息着,江屠戮眼疾手快,将这颗红色药丸精准无误的拍进张牧之口中,张牧之猝不及防的咽了下去,目瞪口呆的盯着眼前这个调皮捣蛋的胖少爷。
“别紧张,一会就不疼了。”江屠戮面带微笑道。
少年只觉得一股熊熊燃烧地烈焰从肚子席卷全身,疼痛感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隐隐约约觉得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六夫人见少年片刻之间便面色红润,终于如释重负的关切道:
“牧之,好点没有?还疼吗?”
张牧之连忙摇头,应声作答道:
“回夫人,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六夫人点点头又柔情似水道:
“那你吃过饭了吗?没吃过的话刚好在这吃点。”
张牧之自打进屋都不敢随意张望,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但是却是有问必答,算得上是一个称心如意的下人,但刚刚摔倒时无意之间便扫到了桌上秀色可餐的美食,此刻更是偷偷摸摸的向餐桌瞄去,这琳琅满目的食物令少年情不自禁地吞下一口口水。
“回夫人,我,我没吃呢!”张牧之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原本想胡说八道但是又想起秦香莲的临终遗言,对他千叮万嘱要诚实守信,所以他放弃了胡言乱语,如实作答。
六夫人笑颜逐开,冲着左右轻声招呼,丫鬟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不消片刻便拿着做工精良地碗筷递给了张牧之,张牧之小心翼翼的接过这美轮美奂的碗筷,畏畏缩缩的看着六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