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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道世之介和祥子为什么没在一起

横道世之介和祥子为什么没在一起

简介:
☆《怒》《同栖生活》作者吉田修一令人爆哭爆笑的青春缅怀大作。☆获柴田炼三郎奖、《现代周刊》年度最有趣小说第四名、书店大奖第三名。☆横道的青春里没有大事件;横道的青春本身,就是大事件。全新译本还你真实的 横道世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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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道世之介和祥子为什么没在一起》

    一个年轻人步履蹒跚地走到新宿车站东口前面的广场。步伐沉重的原因似乎不是身体有恙,而是肩上的背包太重了。不过才走了十步左右,年轻人便把肩上的行李从右肩换到左肩,又走了十来步,再把行李从左肩移到右肩。

    背包里头装了高中的毕业纪念册、穿旧了的学校运动衫、从小用到大的台式闹钟。说到这个闹钟,由于底座是大理石制成的,所以沉甸甸的相当有分量。年轻人一开始并没打算把这些东西从九州的老家带出来,谁知道今天早上出发之际,突然觉得少了什么似的,便急急忙忙把它们通通塞进背包里。

    新宿Alta[1]偌大的电子广告牌映入年轻人的眼帘,回头望去,触目所及尽是摩天大楼,到处都有台阶通往地下楼层。人潮汹涌,人多到比高中全校师生集合时还要多。年轻人一脸稀奇的表情,不停地东张西望,以至于没有半点前进的迹象。

    他再次把背包换到另一边,正准备跨步向前时,广场的中央传来巨大的声响。年轻人定睛一看,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有位少女站在灯光下,似乎在替新上市的口香糖做宣传。舞台前面零零落落地站了几个观众,大多数人并未驻足,直接经过。

    年轻人被麦克风传出的少女声音吸引过去。他走向舞台,由于观众不多,轻轻松松就来到了最前排。少女对台上的男主持人说:“只要嚼一片我手中的口香糖,马上就会精神百倍、压力通通不见……”

    年轻人不由得发出“咦?”的一声,站在他旁边的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瞟了他一眼。

    年轻人很喜欢看漫画,有一个叫作相田美羽的艺人最近常上漫画杂志的写真页。现在站在舞台上的那个女孩子不就是相田美羽吗?

    年轻人环顾了一下四周。

    假如台上的少女真的是相田美羽,广场上的群众怎会视若无睹、漠不关心?今天要是相田的本尊驾临他念的高中,不引起天大的骚动才怪。

    年轻人想了一想,得出一个结论:“哈,肯定是山寨的相田美羽。”虽然这里是东京,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有能够碰到明星、偶像之类的机会。

    想到这儿,男主持人的嘶吼声突然窜进他的耳朵:“谢谢相田美羽小姐,各位观众,请送上最热烈的掌声!”只见被他认为是山寨版的相田美羽,轻轻地挥手步下舞台。年轻人急忙踮起脚尖、瞪大眼睛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

    真的是相田美羽本人。

    年轻人顿时懊恼万分,因为他误判台上的少女是山寨版偶像,所以看得相当漫不经心。原来在东京,真品也会被看成赝品,以后可得多小心一点才行。

    年轻人仍然带着一丝后悔,兀自向舞台后面看了又看。他的名字叫作横道世之介,今年十八岁,为了念大学,今天刚到东京。

    世之介并没有马上走开,心想也许相田美羽待会儿会再度现身。他从小就是个不肯轻易死心的孩子。但等啊等,露脸的只有拆舞台的工作人员。世之介万般无奈,正准备离去时,这次看到了对面的树篱下,有一个年轻男子抱着吉他自弹自唱。他本来打算靠近一点,听他唱首歌,但想到一直这样走走停停的话,恐怕今晚会到不了新家。再者,从今天起就要住在这个城市了,也并非一定要一开始就急着到处走走看看。

    世之介开始沿着山手线的高架段向前走,走到地图指示的大马路,果然看到了西武新宿站。车站上方是共构的高层酒店。两个月前,世之介来东京参加考试时,就和朋友小泽住在这家酒店。酒店紧邻声色场所歌舞伎町,到东京之前,两人兴奋得想去逛一晚,但等到真的踏上了东京的土地,小泽突然改变主意说:“我觉得如果我们进去逛了,一定考不上。”结果,两人在歌舞伎町入口处的乐天利打住脚步,决定不再前进。

    西武新宿站前的广场有一株樱花树。考试那会儿枝头应该还没有长出花苞。樱花树孤零零地伫立在水泥丛林间,相形之下,显得十分矮小,夹在绚丽多彩的广告牌当中,花瓣都失去了颜色。刚刚的相田美羽看起来不像本人,眼前的樱花树看起来也像假的。

    世之介站在樱花树的正下方,两眼发直地注视着开了七分的樱花。

    每到这个季节,世之介家乡的樱花也会应时绽放。花朵岂止是绽放,盛开的樱花整个占据了附近的中学、神社,漫天都是花瓣雨。不过,世之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过樱花。

    啊,樱花确实很美。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中学时代,那时也是第一次觉得日式酱瓜好吃。

    世之介在西武新宿站搭上准急电车。电车沿途停靠高田马场、鹭之宫和上石神井。他从车窗内眺望这些停靠站外头的景色,只看到冷冷清清的街道。

    感觉好像才到东京,却又已远离了东京。

    实际上,世之介租的住址也很微妙。

    房子位于东京都东久留米市。

    想要以每月四万日元的价格在市中心租到一间有浴室,又是钢筋水泥建造的房子,无异于缘木求鱼。然而,这对只靠电视节目认识东京的世之介来说,根本无法理解。签约时,世之介一次又一次地向房产中介公司的业务员老伯确认:“这里真的是东京吗?”

    “不过骑个十分钟车就到埼玉了倒是真的。”

    中介费收得那么高,态度还不好。

    搭准急电车约三十分钟可到达花小金井站。由于上个月已经先来看过房子了,所以今天再次目睹车站前的景况,反倒不觉得失望。这里虽然不是东京,但只要搭三十分钟的电车就可以到东京,换个角度想,心情豁然开朗。

    世之介在车站前换乘公交车。公交车沿着宽阔的小金井街道一路北上,沿途也有平价的连锁餐厅、便利店、占地辽阔的仓库,还有越看心情越畅快的风景。

    他在第八站下车。一下车就可以看到一栋三层楼的公寓,一楼是卖什锦面的小吃店,他租的一室户在二楼,世之介即将在这里展开全新的东京生活。

    世之介的东京生活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公寓的入口处并排停放了很多自行车,地上散落着传单、广告信。整栋三层楼的建筑物大约隔出五十间一室户,信箱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面墙。世之介找到了自己的二〇五室的信箱,信箱门上写着“葛井”,应该是前一任房客留下的杰作,他用手指沾了口水企图擦掉上头的笔迹,却怎么也擦不掉,大概是用油性马克笔写上去的吧。

    世之介开始沿着台阶往上爬,隐约听见类似警铃的声音,而且每往上一阶,声音便越清晰可辨。到了二楼,左右两边都是紧紧相邻的房间,各自向两侧展开,连成一道长长的走廊。当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时,终于知道那个到底是什么声音了。

    不知道是谁在隔壁二〇三室的大门上贴了一张纸条:“闹钟吵死了!”看样子住户并不在家。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离家独立生活就要开始了。打开房门的刹那原本应该是令人激动的时刻,谁知隔壁吵个不停的闹钟把气氛都破坏了。

    咔嚓。

    世之介终于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自己的王城。闹钟还是很吵,不过,他的心情很好。房间只有六张榻榻米左右大小[2],走进房间以后,闹钟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依然清晰可闻,又因为空无一物的关系,声音更显响亮。

    大概没有人打电话到物业投诉吧?

    世之介暂且坐在地板上,随手一摸,发现上头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想起背包里有一条抹布,那是今天早上母亲硬把它塞进行李里的。对儿子来说,新生活代表着希望,但从母亲的角度来看,新生活似乎只是条抹布而已。

    世之介开始擦地板。说也奇怪,身体一动起来,对于隔壁闹钟的噪声,竟然可以变得充耳不闻。心情显得有些浮躁的世之介,连纱窗的沟槽都没放过。

    快递定于晚上七点左右把新棉被送到,离这个时间大约还有一个小时。世之介想打通电话给母亲,谢谢她替他准备了一条抹布。

    二〇三室的闹钟依旧响个不停,抱怨的纸条也还在。

    世之介走出公寓,然后走进对街的公共电话亭。接电话的人是父亲,开口第一句话就问:“棉被送到了没有?”

    母亲眼中的新生活是一块抹布,不过看在父亲的眼里,又变成了一床棉被。

    “还没。”世之介答道。

    “还没到啊,不管它了。你妈从早上一直哭到现在……”

    “一直哭?为什么?”

    “只有当妈的才知道她在哭什么。”

    有点不耐烦的父亲隔着话筒叫母亲听电话,而母亲本人似乎就在旁边,现在也是用哽咽的声音跟他说话。

    儿子只是到东京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悲伤呢?实在令人不解。

    世之介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起来。“对了,行李里面有几节闹钟用的干电池?”听到儿子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母亲暂时把哭泣搁在一边。

    不过,她还是把当年生世之介难产的事从头讲一遍,讲着讲着一遇到空当,便又低声啜泣起来。母亲本来就很有表演天分,无论是在亲戚的葬礼上,还是儿子离家独立之类的场面,绝不会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每每参加亲戚的葬礼,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定会来找母亲签收账单,因为她实在哭得太惊天地泣鬼神了。

    和母亲打完长途电话,世之介筋疲力尽地走出电话亭,刚刚母亲在电话里缓急交织、娓娓道出的往事,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旋,以至于忘了闹钟的存在。猛一回神,隔壁房间的闹钟又开始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