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凡昏倒之后,做了一个梦,梦很长。
梦里的他变成了很多人的样子。
……
“司徒良,你今日所为,当真是嫌命长了吗?”
“不用跟他废话,敢来我族撒野,纵然他是元婴期修士,如今也已重伤在身,大家一起上,定叫他有来无回!”
“司徒大哥,对,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已。”
“婉妹,你没错,错的是他司徒良,还有他手中的那柄邪剑!”
“没错,大家一起上,诛奸邪,卫正道!”
“杀!”
一群人浑身爆发着剧烈的杀气,红着眼睛,御动法宝,朝着他的方向急速冲来。
“哈哈哈,好,好,我司徒良,今日,求死!”
“杀!杀!杀!”
……
“晴儿,我是爱你的呀!那柄剑戾气太重,你把它交给我好不好?”
她红衣飘飘,悬空立于这苍穹之上。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那熟悉无比的爱人。
她缓缓摇着头,胸口不断地起伏,眼中,口中,都在往外冒着滚烫的鲜血。
视线之内,昏暗的天空,脚下的大地全都染成了一片血红之色。
她爱他,信他。
他却在关键时刻背叛了她,只为了夺取她手中的那柄破剑。
所有的不甘,悔恨,懊恼,羞辱感,只一瞬间,便全都涌进了她的心头。
一股滔天的杀意,自她浴血的身躯之内传出。
她挥剑,向天。
……
“小凡,抓住我的手,千万不要松开!”
“师兄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你再坚持一下,小凡,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松手。”
“师姐,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来到这的。”
“师姐,我错了,你松手吧,要不然我们都会摔下去的。”
“不,不!小凡,你听我说,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小凡!!!”
……
……
“呃。”
姜凡揉着脑袋,慢慢地坐起了身。
刚才的一幕幕真实的景象,也随着他逐渐睁开眼睛,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姜凡用手捂着头,牙关紧闭,仿佛他此时正承受着莫名的痛苦一般。
“该死,我不会是又穿越了吧?”
他低头朝着自已身上看去,轻盈的青灰色云锦长袍依旧穿在他的身上,胸口处是一片白色丝线绣成的云朵,很是好看。
姜凡自是认得这身衣物,乃是他们宗门所有弟子日常所穿的统一道服。
而坠崖之前的事情,也开始逐渐在他脑中清晰了起来。
“原来,这次并不是穿越啊,也不知道师姐怎么样了。”
他尝试着缓缓站起身,可是脚腕传来的剧痛让得他不由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姜凡赶忙掀起裤腿去看,只见脚踝处又红又肿,怕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扭到了。
他又检查了身上其他的地方,除了胳膊,大腿有几处破皮渗血之外,再无其他严重的外伤了。
姜凡无奈地抬头往四周看去,他此时正坐在一座山崖半山腰位置凸起的一块石台之上。
石台不大不小,长宽不足三丈。
头顶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崖壁,也不知道距离那崖顶有多远的距离。
身下则是灰黑色的万丈深渊,滚滚浓雾之下,深渊中仿佛是有一头洪荒巨兽,正对着他张开了巨口。
四周湿滑垂直的崖壁之上,到处都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想要徒手爬上去,怕是比登天还难。
而在姜凡头顶斜上方不远处,横在崖壁之上长着一棵异常粗壮的古树,树上结着一颗颗鲜红色的果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师姐!师姐!有人在吗?……”
姜凡对着上方喊了几声,除了他的回声在这山崖之中来回碰撞之外,再无别的任何声音。
“不行,距离崖顶太远了,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他看着身下几片嫩绿的枝叶,仿佛是明白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不过想来我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落在了这棵树上,然后又把我弹到这个石台之上,所以才侥幸没被摔死。”
“不错,思路清晰,看来,脑子没被摔傻。”
忽然,一道苍老的人声,自姜凡身边响起。
姜凡心中猛然一震,他记得刚才明明已经检查过四周的,身处的石台上面,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的存在。
他赶忙朝着身边声音处看去,除了一柄破旧不堪的锈剑,哪里还有半个人的身影?
不对,锈剑!
一柄悬浮在他面前的锈剑,正幽幽地发出一股黄褐色的淡芒。
姜凡哪里见过如此场景,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大骇。
虽然脚踝受伤不能立刻站起,却依旧用手撑着台面,保持坐着的姿势,手忙脚乱地朝着崖壁的方向退去。
直到屁股被磨得生疼,后背硬生生撞在了石壁之上,才堪堪停了下来。
“你……你……是人是鬼?!”
姜凡喉结来回滚动,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喂!小子,老夫有那么吓人吗?我看你好歹也是个炼气期的修士,怎会如此胆小不堪。”
姜凡现在可以确定了,这声音确实来自于那柄锈剑之上。
随着这苍老声音的传出,那锈剑上面的黄褐色光芒也是一明一暗,那光芒仿佛经历了无尽的岁月,仿佛亘古便存在于这剑身之上一般。
听到了这句话,姜凡的心里也是逐渐放松下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柄锈剑,剑身之上锈迹斑斑,剑柄和剑身的连接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岁月腐蚀的痕迹。
姜凡按捺着想要伸手去触摸的冲动。
“被摔晕在这么个鬼地方,刚醒过来就发现一柄剑在说话,我没被摔死,倒差点被你给吓死。”
一想到自已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被一柄锈剑给嘲笑了,他就有些没好气地继续说道:“还有,我不叫喂,小爷我叫姜凡。”
“姜凡么?嗯,不错,不错,虽然身体资质差了些,但也总比没有要好的多。”
姜凡没有再理会这句话,而是壮着胆子,摩挲着身体,开始慢慢朝着那柄锈剑蛄蛹了过去。
“老先生,你是在这柄剑里面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剑呢?”
姜凡还是皱着眉,一本正经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应该都差不多吧,我跟这柄剑已经在一起很久的时间了,久到我自已都忘了我是谁了。”
苍老的声音忽然一顿,像是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一般,接着便是破口大骂了起来:“好你个臭小子,你一点也不尊老爱幼,敢骂我贱,你你你……咳咳咳”
剑居然还会咳嗽。
再紧接着,剑身之中便又是传来了不停的咒骂之声。
不过姜凡如今却管不了那么多,他看着这柄锈剑颤抖着剑身的模样,脑海中忽然闪过他昏倒时候所梦到的一些片段。
随着那些片段被他逐一拼接,也都变得渐渐清晰了起来。
在梦中,他仿佛变成了不止一个人临死前的模样,甚至有男有女。
然而统一的,他们手中都握着同样的一柄剑,而那柄剑,金色光芒凛凛,赫然和他面前所漂浮着的锈剑一模一样!
姜凡不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他只知道,这柄剑定然来历不凡。
甚至梦中那名红衣女子,正是因为这柄剑而被挚爱之人偷袭杀害。
搞不好,自已莫名其妙被一阵风吹落在这山崖之中,也是他搞的鬼。
姜凡暗自决定,一定要想办法离这柄锈剑远远的。
他开始不理会那锈剑内老头持续的叫嚣声,而是把目光从剑身之上挪开,抬头继续朝着崖壁上面看去。
似乎他是在想办法,要爬上去一般。
那锈剑中的老头像是也察觉出了姜凡的心思,最终还是停止了颤抖的剑身,停止了咒骂,而是传出了一道苍老的叹息之声。
“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所以老夫我想要送你一番大造化,你认我做你爷爷,可好?”
许久之后,安静了半天的山腰上,还是传出了一道可恶的声音。
姜凡心中顿时一阵无语,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太疯狂了。
自已不仅被一柄锈剑嘲笑,咒骂,现在居然还把他当成了一个白痴。
这柄锈剑,一看就不是个好老头!
姜凡想及此处,他猛然伸手将那柄锈剑抓在手中,嘴巴一咧,一道残忍的笑容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脸庞之上。
只见他用力一挥胳膊,那整个剑身便被他直接给抛了出去。
“走你!”
随着姜凡一声大喝,那锈剑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美丽的弧度,便直直地朝着底下万丈深渊之中坠去。
“啊!我一定会回来的!”
锈剑内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的某一个瞬间,整个世界终于又恢复了一片清静。
姜凡处理掉那个剑老头之后,便又把目光放在了身后笔直的崖壁之上。
“也不知道师姐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死了,她应该会很伤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