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城,钱家。
枯寂的流光殿内,孤零零的几根烛火悬于大殿四周,豆大的火苗轻轻摇曳,隐约映照出一团黑影的角落。
哗啦哗啦……
突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昏暗的大殿一角传来。
“为什么?告诉我,义父,这到底是为什么?”
姜元宸浑身被玄铁锁链牢牢束缚,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一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不远处闭目打坐的中年男子,刀削斧凿的面容上尽是惊疑与愤怒。
“你说话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仿若受伤的野兽般嘶吼,终于引得钱继圣徐徐睁开了眼眸。
钱继圣扫了一眼被捆得好似粽子般的姜元宸,略微有些刻薄的唇角悄然勾出一丝弧度。
“为什么?”
“嘿嘿~”
钱继圣突然咧嘴一笑,曾经无比熟悉亲切的笑声,此时却让姜元宸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彻骨寒意。
他那仿若九幽的冷声更是令他欣长的身躯骤然一颤。
“自然是因为你们兄妹二人那稀罕至极的道体本源,是本座突破天地桎梏,成就人间至尊的最佳炉鼎啊。”
“你说什么?修行炉鼎?道体本源?”
回过神来的姜元宸盯着钱继圣那阴森可怖的笑容,陡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不禁着急怒吼道。
“你将我妹妹怎么了?到底将我妹妹怎么了?”
想着自己那天真烂漫的妹妹,他猛烈地挣扎起来,万年玄铁打造的粗大锁链更是被他扯得铮铮作响。
然而,这玄铁锁链乃是钱家取自南荒十万火山地底的万年玄铁炼制,又岂是此时的姜元宸能够轻易崩开。
随着他不断挣扎,缠绕他周身的玄铁锁链不仅没有丝毫崩裂的迹象,反倒如同一头黑色巨蟒般越缠越紧。
一时间,他那刀削斧劈的容颜更是因为锁链纠缠收拢变得一片酱紫。
见状,钱继圣微微摇头冷哼了一声。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只见钱继圣屈指一弹,一点灵光没入玄铁锁链中,快被活活憋死的姜元宸总算是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盯着眼前神色冷酷,甚至十分陌生的钱继圣,姜元宸喘着粗气的嘶哑声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尊重,只余下阵阵森寒。
“快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对待汐月了?”
对于姜元宸言语中蕴含的怒火与不恭,钱继圣只是冷冷一笑。
旋即他大袖轻拂一道无形之力扫过,幽暗的流光殿顿时灯火通明。
烛影闪动中,身形窈窕婀娜的姜汐月,此时被一座无名大阵束缚于空寂的大殿虚空。
她那瞪大的眼眸中尽是惊恐与无助,四肢无力垂落,只有一张樱桃小口还在无意识地一张一翕,仿佛一条误入陆地的小鱼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若是仔细看去,姜汐月周身还有着丝丝缕缕的青色雾霭从她周身的大穴溢出,朝着大阵上方的三尺铜炉汇聚。
“汐月,汐月,你怎么了?别吓哥哥,快回答啊。”
“汐月~”
见到大殿内场景的刹那,姜元宸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而后便是一声声惊慌失措与焦躁的呼唤声在这静谧的大殿中不断回荡。
只是那座无名大阵仿若自成天地般,任凭他如何呼喊,回应他的却只有姜汐月的娇躯不住地抽搐。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姜元宸猛地回头,满是血丝的眼眶中迸射出一道道好似利剑般的眸光直接钉在了钱继圣的身上,低沉的嗓音更有滔天怒火在暗暗起伏。
“告诉我,你到底对汐月做了什么?”
“钱继圣,回答我,快回答我!”
“呵呵,元宸,本座方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对于姜元宸的质问,钱继圣的笑容如被寒风吹散的残花,瞬间凋零。
他那青黑的面容上,此前还残留着些许的嘲讽和戏谑,此刻却似冰封的湖面,只有无尽的阴森冷酷。
毒蛇般的眸光盯着姜元宸许久,钱继圣最后只是一声冷哼。
眸光转动之间,扫过被摄灵大阵不断抽取道体本源的姜汐月,犹如一朵在风雨中颤抖的花朵,他内心却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愉悦,那迷醉疯狂的目光仿佛是在欣赏一件极为精美的艺术品。
“元宸,你可知晓汐月这丫头身具太阴绝脉,即便寻遍整个人间,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许久之后,钱继圣那好似九幽恶灵般的言语,令即将暴走的姜元宸骤然僵立在原地。
目不转睛地盯着法阵上空轻微晃动的三尺铜炉,钱继圣更是满脸的期待与渴望。
“而你。”
钱继圣霍然转身,伸出一根青黑交织的手指,戳在姜元宸的额头上,他那双狭长的眼眸迷醉而癫狂。
“更是举世难寻的纯阳之体。”
“你的纯阳本源与汐月这丫头的太阴本源,就是本座将《阴阳无极功》修炼至大圆满境界的绝佳资粮。”
“待到那时,本座便是这人间五大世家中,第一个破开天地桎梏踏入玄牝境的顶尖修士。”
“届时,本座便是这人间真正的无上至尊,而我飞云城钱家,也将成为这九州大陆唯一的主宰。”
修行一途道阻且长。
更有引气、锻体、炼神、融合以及玄牝这五大境界仿若五座高不可攀的大岳,矗立在修行之人的茫茫道途上。
而这五大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四个小境界。
世间诸多无缘加入世家门阀的散修,终其一生也无法破开引气之境,只能蹉跎岁月最终带着无尽遗憾悄然消逝。
得知钱继圣欲要借助自己兄妹的生命本源突破进人间至高境界,他如遭晴空霹雳,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仿佛灵魂被无情地抽离,周围的世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恍惚之间,更有一股难言的酸楚与痛苦在他心底缓缓涌动,冲击着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太阴绝脉?纯阳之体?”
“被我们兄妹叫了二十年的义父,原来从来都是把我们当作两株人形宝药看待?”
“原来,他这二十年对我们兄妹的好,从来都只是逢场作戏,竟没有一丝真心!”
他心底的某种信念与幻想在这一刻彻底崩碎瓦解,那些曾经的满腔赤诚也如同寒风吹过的荒野,瞬间化作一片荒芜与死寂,无声无息,却又刻骨铭心。
这一刻,那些莫名的不甘、失望、彷徨、委屈,恨意更是一点儿一点儿地堆叠在一起,如同黑暗中的漩涡一点一点吞噬着他心底最后一丝情分与理智。
“该死!”
“老匹夫,你该死!”...